次日宋逐瀾起了個大早,蔣小風給他買了一頓豐盛的早餐,然後送人去學校。
身為一個流量,他事情挺多,今天只能在學校半天,下午還要回公司一趟。
蔣小風路上把能囑咐的細節都說到了,臨下車才一拍腦門。
“你瞧我這腦子!你們今天應該有個考試來著。”
“考哪門?”
“小瀾你竟然也會關心這個,不是說……”他說一半,自己打住了,“好像是數學。不過沒事,你放平心態就行了,分數什麽的還不著急。”
“我知道了。”
宋逐瀾答應了一聲,拉開車門,往學校裡走。
他今天隻穿著普通的藍白校服,但相貌和那雙淺色的眼瞳實在太有辨識度,一進校門便有不少人認出了他,在背後竊竊私語。
“那是宋逐瀾?他竟然回學校了?回來準備一模?”
“不會吧,他向來也不怎麽學的。”
“現在可不一定了!我看《醉明月》的路透,他好像得罪了秦驚野,被從劇組趕出來了。估計現在無路可走,只能回來高考了吧。”
“是啊,而且還有傳言說,他昨天去參加某個宴會,被人砸了一身臭雞蛋呢。”
“就他?回來高考也考不上大學啊!”
不堪的議論聲傳入宋逐瀾耳中,他步履不停,面色平靜,心中卻有幾分不爽。
臭雞蛋對一個潔癖的衝擊實在是太大了,他現在想想都能一陣反胃。宋逐瀾想,他努力解決末世的其中一個原因一定是因為不想再每天面對一地屍體和無處不在的血腥味。
與臭雞蛋相比,被狗仔偷拍在宋逐瀾看來根本算不了什麽。
現在關於他的負面新聞傳得越廣,日後真相出現在眾人眼前時,衝擊便越強。與之相比,現在這些流言蜚語實在算不了什麽。
他不緊不慢地走到高三五班,老師正站在講台前批作業,班裡的人到了四分之三,都在埋頭寫早讀。
宋逐瀾站在班門口,沒動,緩緩掃過教室裡的幾套空桌椅——太久沒來學校,原身壓根不記得自己的座位在哪了。
判卷子的老師注意到了他,卻沒有提醒的意思。
在宋逐瀾打算隨便找個位置坐下的時候,那位老師才終於開口。
“宋逐瀾,你過來一下。”
他把聲音壓得很低。
“你回學校這件事呢,我沒什麽意見,”他一邊說,一邊握著紅筆在卷子上打下一個飛揚的對勾,看也沒看宋逐瀾。
“但這個的前提是,你不能影響別的同學學習,他們是要正經高考的人。”
“老師,我也打算正經高考。”宋逐瀾出言糾正。
老師把卷子翻了個面,紙張嘩啦作響,全然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繼續道。
“我對你就一個要求,上課態度端正,別擾亂課堂。”
宋逐瀾還沒回答,他就直接當成了默認。
說完了話,見人還沒走,便又斥責道:“還站這幹嘛?趕緊回自己座位去!”
“抱歉陳老師,”宋逐瀾好不容易回憶起這位老師的名字,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樣子倒真像涉世未深的學生,“我的座位在哪?”
紅筆筆尖頓在卷子上,洇出一團墨痕。
陳老師終於抬起頭看了宋逐瀾一眼。原本的怒氣卻在看見那張禮貌恭敬的笑臉時消了一小半。
他抬起手,朝教室角落裡一指:“第六排最後一個。”
“謝謝老師。”
宋逐瀾從講台上拿了一張早讀卷子,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陳老師看著他的背影微微側目。
什麽時候,宋逐瀾也會做早讀了?
原身的座位很髒,灰塵鋪滿整張桌面,上面還有不知從何而來的粉筆屑。
宋逐瀾仔仔細細擦拭乾淨了,才拿出筆開始做早讀卷子。
今天的早讀是英語,幾道語法,一篇完型。
昨天晚上他翻看了蔣小風說的《五三》,對這個世界的考試大致有了一些了解,和他曾經經歷過的相差不大。
英語高考並不算難,隻考基礎語法和單詞,拿到高分在幾個學科裡相對容易。
宋逐瀾本身英語就不差,在末世時經常會遇到英語母語國家的隊友,他為了和對方溝通,英語水平不僅沒有落下,反而還在日複一日的交流中逐步提升,通過托福雅思都沒什麽問題。應對一個高考英語,更是綽綽有余。
他草草掃過題目,迅速填上答案。
他寫題速度很快,即使到的稍微晚了一些,也按時寫完了。
落筆時,英語課代表剛好來收早讀卷子。
課代表說是來收早讀,實際上眼神全黏在卷子上,口中不住念念有詞。
“b、c、c、a……”
他同時瞟著兩三張卷子上的答案,見自己和其余幾人的答案一樣,剛松了一口氣,就見另一張卷子疊了上來。
卷面乾淨極了,沒有一點標畫的痕跡,只有一排漂亮整齊的字母寫在題號前。
課代表下意識看過去,那張卷子上的答案赫然是“BCCD”。
“同學,第四題應該選a吧。”
“選d。”懶洋洋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課代表從卷子上抬起眼,正想問一句為什麽,卻看見了一雙標志性的淺色眸子,和過分清雋的一張臉。
剛要出口的話便換了內容。
“我們大家都選的是a,你最好改一下。”
“多謝提醒,不必了。”宋逐瀾道。
“課代表,你跟他說什麽啊?”旁邊的人抱怨了一句。
“他愛選什麽選什麽唄,反正分也扣不到咱們頭上。哎,你第十題選得是C嗎?”
班裡的人都基本做完了早讀,討論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那人也沒刻意壓著聲音,根本不怕宋逐瀾聽見。
宋逐瀾挑了挑眉,並未理會。
這時,陳老師大喊了一聲:“安靜!”
他把手裡一遝卷子重重地敲在講台上,教室立刻重新回歸寂靜。
“今天第一、二節課考數學,第三節 課就講,我看你們話這麽多,都準備好了?那我就提前發卷了。”
下面一片哀鴻遍野。
但陳老師絲毫不為所動,數著卷子和答題卡發給前桌。
四張a3大的卷子從前往後傳了過來。
宋逐瀾坐在最後一排,右手轉著一根簽字筆,隨手接過前桌遞來的皺皺巴巴的卷子,意味不明地笑了。
看來不待見他的人,還真是不少。
陳老師沒注意到這邊異動,一聲令下。
考試開始。
眾人都埋下頭奮筆疾書,只有宋逐瀾在不停地轉筆,隨意翻過卷子一面,掃過上面的題。
卷子翻動時,他聽到前桌傳來的一聲冷哼。
宋逐瀾並沒有放在心上。
這張卷子讓他覺得久違的熟悉。
距離宋逐瀾上一次坐在書桌前做卷子,已經是不知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
那時候還沒有末世,他準備完競賽,偶爾會找一間高三的教室,坐在最後一排蹭課。他準備考少年班,在學校也算個小名人,老師都眼熟他,時不時還會叫他上台回答問題。
他年紀小,站在方寸講台上時卻一點也不慌,思路清晰明了,有時比老師講得還明白。
學長學姐都挺喜歡他,每天“小瀾小瀾”地叫,每次見面都會給他送點零食。
那算得上是宋逐瀾前十幾年人生裡僅有的溫情時刻。
後來末世降臨,猛獸肆虐,饑荒降臨。那年宋逐瀾才十五,還有點營養不良,整個人很瘦,看上去就是那種第一批葬身瘦口的短命鬼。
他沒死得淒慘,全靠驚人的計算能力,幫他一次次找出最合適的攻擊時機和角度。對宋逐瀾來說,數學物理從那時起就不再是書上的內容,而是賴以生存的手段,融入骨血的本能。
因此,高考數學題在現在的宋逐瀾看來,未免平淡得異乎尋常了。
他看過所有題之後,終於開始落筆。
選擇題只要看了題乾,頃刻間便能在腦中得出答案。
填空、計算、前幾道解答題……都一掃而過。
就連最後的壓軸大題也沒能難住他多久。
宋逐瀾的輔助線一步到位,步驟簡潔地列在題目下方,一點多余的解釋都沒有。
卷面上絲毫沒有計算過的痕跡,最終答案就躍然紙上。
在學校特意出的作為拔高訓練的兩道競賽題也寫完後,屬於宋逐瀾的那張草稿紙依然空空如也。
他放下筆,轉頭看向窗外。
此時距離考試開始,剛剛過了一節課。
下課鈴打響,樓道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也有幾個人站在五班附近聊天。
“五班今天第一節 課就考試啊?”
“是啊,陳凱強不是一直這麽變態嗎。我打算等他們考完了,去問問題,估計這次也挺難的,你看他們這表情。”
“誒,那怎麽還有一個看外面的?”
女孩指著最靠窗一排的最後一個位置。
早春三月,花圃裡種的迎春剛剛抽枝。
少年靠窗而坐,被籠罩在暖融融的陽光裡,眼睛的顏色更加淺淡。
他只露出小半個側臉。
可就是一張側臉,也好看得過分了。
“在學校呢,耍什麽帥。”有人忍不住道。
“就是,這才考四十分鍾,他就看外面了,不會是連第一道大題也不會做吧。”
“高看他了,我打賭,他選擇題就能錯一半。”
“圍在這幹什麽呢?”
陳凱強聽見動靜,走過去訓斥。一群好事的學生見他來了,只能閉嘴,乖乖離開。
陳凱強一進班就看到了窗邊的身影,不由得皺起眉。
他走到宋逐瀾旁邊,拿起第一張卷子。
一個學期不來上學也就算了,現在回學校,連考試都沒有個端正的態度!
就讓他看看,這個學生到底能考多少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