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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成皇帝的白月光 - 第32章字體大小: A+
     
    32、第三十二章

      江尚書府。

      自從慈甯宮的懿旨下來, 定了江家兩位姑娘進宮的時間, 沉寂許久的尚書府, 又開始忙碌起來。

      為了顯示他有多麼重視這一恩典, 江尚書特地請了一位年紀大了, 從宮裡出來的教習嬤嬤, 前來指點兩位姑娘的規矩。

      江雪晴從前是經常進宮陪伴長姐的,對宮裡的規矩至少有九成清楚,但為了膈應孟珍兒, 她還是每天一大早就去報導,和孟珍兒一起聽嬤嬤講規矩。

      孟珍兒的日子就沒那麼好過了,江雪晴處處壓她一頭, 嬤嬤對江雪晴多有誇讚,對她卻很是不滿, 兩相比較之下,不禁心生淒涼。

      這天早上,孟珍兒正穿過花園,往偏廳去, 突然停住, 咬著下唇, 默默地揉了揉自己的膝蓋。

      丫鬟雁兒看在眼裡, 心疼不已:「姑娘, 是不是腿上又疼了?這尤嬤嬤也真是的,把姑娘您當什麼粗使的丫頭呢,一會兒說您跪的姿勢不對, 一會兒又說您走路輕佻,必須改——奴婢分明瞧著,您已經做的很不錯了。」

      孟珍兒憋回淚意,輕聲道:「為了進宮,為了如願,這點苦頭,算的了什麼。」

      雁兒滿是不服氣:「可五小姐也沒比您好多少,尤嬤嬤就誇她……還不是看她是養在夫人身邊的江家女兒,您是外來的表小姐,刻意欺負您。」

      孟珍兒站了起來,雙手攥緊,指甲幾乎掐進肉裡:「……別說了。」

      話音剛落,假山那頭飄來一道柔婉的聲線:「就是,自己讓母親死活求來的機會,連這一點點辛苦都熬不下去,那還進什麼宮呢?在宮裡,稍微行差踏錯,那可就不止罰跪罰站了,往重了說……」一名穿著水綠色裙子的少女走了過來,手往脖子上比了比,眨眨眼:「腦袋都會搬家的。」

      雁兒看見江雪晴帶著翠紅過來,心裡有點後怕,心虛地低頭:「……五、五小姐。」

      江雪晴看都不看她,隻盯著臉色蒼白的孟珍兒。

      孟珍兒雙拳握得骨節泛白,低垂眼睫,緩聲道:「五小姐說的對,從前有皇后娘娘在宮裡,五小姐即便犯了什麼錯,也沒人會計較。如今皇后娘娘不在了,你我都是一樣的。」

      江雪晴柳眉一挑:「哦?這口氣不小。」

      孟珍兒依舊低著頭,掩去唇邊的冷笑,低聲說:「五小姐討厭我,我有自知之明,進宮後,想必你也不會想要我幫襯。」

      江雪晴狀若驚訝,稀奇道:「原來,你是懷著幫襯我的心思進宮的?不是想得皇上寵倖,一朝飛上枝頭當鳳凰?」

      雁兒聽這話說的露骨,替自家小姐心疼起來,眼圈都氣紅了。

      孟珍兒反倒冷靜下來,抬眸直視對方:「嘴上說的再冠冕堂皇,入了名單的人,誰心裡不是這麼想的?我是,難道五小姐就不是?」

      江雪晴清清冷冷道:「你不是我肚子裡的蟲,就不要用你的腦子瞎猜我的心。」

      孟珍兒深吸一口氣,又道:「五小姐現在看我不順眼,可你要知道,進宮後,你我的敵人多的是,你一味的擠兌我,最終只會便宜了別人。明明可以雙贏的事情,五小姐非要和我先爭個長短嗎?」

      江雪晴的眼神逐漸冷下來:「怎麼,你已經認定,只要進宮,只要我不加阻攔,你就一定能得皇上垂青了?」孟珍兒不語,她冷哼一聲,語氣加重:「憑什麼,就憑你自稱和我姐姐相似的一張臉?」

      孟珍兒也不惱怒,淡淡道:「這麼多天了,宮裡也沒消息出來,看來那天老趙說的,不過是安慰咱們的話,大小姐到底是追隨先帝而去了。皇上既能狠下這個心,說明舊情不剩多少,沒准懷有怨懟。如此,我的這張臉,五小姐的臉,是福是禍,是長處還是扯後腿的短處,還說不清呢!」

      江雪晴沉默良久,點了點頭,聲音冷的如冬日屋簷墜下的冰棱,寒冷,尖銳:「好,孟珍兒,你的這番話,我記住了。」

      孟珍兒見她筆直地走了過來,不言不語,和自己擦肩而過,不由急轉身,叫道:「五小姐。」

      江雪晴腳步一頓,她這才繼續說下去,語氣真誠:「我若是真的有壞心,就不會對你說這幾句話,宮裡的路不好走,大小姐便是孤掌難鳴的前車之鑒,你還不懂嗎?我們本該是一條心的人。」

      江雪晴沒說話,沒回頭,徑直離開。

      從教習嬤嬤那邊回來,江雪晴坐在榻上,執起繪有仕女圖的團扇,慢慢搖了兩下,似在沉思。

      翠紅捧上茶水,站在一邊,不悅道:「表小姐是怎麼回事?這還沒進宮呢,她倒好,信心滿滿,覺得皇上一定會瞧上她,還動不動把自己和咱們大姑娘比較,哦——從前上趕著跟人家說她長的像大姑娘,現在又嫌棄上了,生怕皇上記恨大姑娘,會連累到她,未免想太多。」

      江雪晴唇邊泛起一絲幽冷的笑,依舊沉默。

      翠紅想了想,忍不住俯身,在主子耳邊悄聲道:「姑娘,表小姐有句話說的對,宮裡是很久都沒消息了,而且太后又要選貴女進宮陪侍,明擺著存了日後選妃選後之心。大姑娘……真的還在嗎?」

      江雪晴抬一抬眼睛,輕輕道:「喜冬進宮後不久,衛九也跟著回了太醫院,他們從客棧搬了出去。」

      翠紅皺眉:「姑娘的意思是……」

      江雪晴神色淡然:「那天,喜冬那樣子,分明是要進宮鬧事的,最後卻是這結果,你說呢?」

      翠紅一點就通:「這樣的話,那姑娘您——」

      江雪晴用扇子掩住唇,笑了一笑:「宮裡的人送來的名單呢?拿來讓我瞧瞧。」

      她要對付的人,豈止孟珍兒一個。

      如果姐姐當真還在,如果無法把姐姐帶出宮,那麼,就讓她親自掃平一切礙眼的人,省的髒了姐姐的手。

      平南王府。

      老王爺久不到帝都,此次前來,所有家僕都站在府外等候,只見日頭漸漸高升,陽光越發刺目,街道的另一頭,終於揚起塵煙滾滾,大地都在震動。

      老管家喜道:「來了,來了!」

      晉陽郡主從椅子上跳起來,打起精神,果然看見一隊人馬飛馳過來,為首的都是日行千里的駿馬,其中就有平南王的愛駒。

      「籲——!」

      平南王從馬上下來,剛站穩,女兒便撲進他懷裡。

      晉陽郡主又哭又笑,把臉埋在他懷裡:「您可算來了……」

      平南王哈哈大笑,摸摸女兒的腦袋,細細打量一眼,朗聲道:「小五長大了,變成大姑娘了,父王是時候替你找個如意郎君了!」

      晉陽郡主飛紅了臉,跺了跺腳:「叫您胡說!整條街都聽見了,不准說了!」

      平南王心情大好,只是笑。

      晉陽郡主探頭探腦的,問:「我三哥呢?」

      平南王的臉便拉下來,冷哼:「在後頭的馬車裡,說是水土不服,吃壞了肚子,起不來——當真一代不如一代,沒用。」

      晉陽郡主擦了擦眼淚,笑道:「是,還是父王最厲害了。」

      平南王又是一笑,看著站滿大半條街的家丁,道:「你們都先回去,等世子爺過來,本王先進宮,面見皇上。」

      晉陽郡主本想自告奮勇,和他一起去,想了想,還是作罷:「好。」

      平南王走後,家丁開始往府中搬東西。

      又過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雙壽駕著一輛馬車,姍姍來遲,向門外候著的老管家問過好,便撩開車簾,扶他家弱質纖纖的世子爺下來。

      一直扶進門,才小小聲道:「爺,差不多得了,老王爺已經進宮了,您不用裝了。」

      平南王世子全身無力,靠著他,慵倦道:「誰跟你裝?一回到這地方,勾起無數傷心事,路都走不穩。」

      雙壽無語,搖頭不止。

      到了廳裡,一道火紅色的身影忽然奔了過來,撞進平南王世子懷裡,將他撞的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平南王世子容色慘澹,咳嗽兩聲:「慢點……丫頭,你想撞死我?」

      晉陽郡主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會,不確定的問:「真病了?不是你不敢見皇上,隨便掰扯的藉口?」

      平南王世子淡然道:「我有什麼不敢見他的。」

      晉陽郡主伸出四根手指:「你被他揍過呀,比武場上三次,私底下一次,哇,你那鼻青臉腫的傻樣,我還記得呢。」

      平南王世子看了她一眼:「等我好了,第一個收拾你。」

      晉陽郡主哼了聲,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坐,叫周圍的人都下去,只留了雙壽和碧清在裡面伺候,然後笑嘻嘻道:「三哥,你可要快些好起來,我給你說一門好親事。」

      平南王世子嗤笑:「就你?先把你自己嫁出去吧,還在作你的白日夢呢?再拖下去,快成老姑娘了。」

      晉陽郡主怒道:「欠打!」

      平南王世子眉一揚:「你敢!」

      晉陽郡主氣勢弱了下去,恨恨道:「我好心好意給你介紹一門親事,你……你卻這樣羞辱我,你混蛋!」

      平南王世子懶洋洋地半坐半癱在太師椅上,聞言一笑:「你能介紹什麼好人家?」

      晉陽郡主冷笑:「這次還真是頂頂好的人家,天底下沒幾人配的上的——罷了,我不與你說,到時你自然會知道。」

      平南王世子吃力地端起一盞茶,慢慢喝一口,道:「一個小丫頭片子,多想想你自己的事情,吃飽了撐的,幹起媒婆的活……我勸你,還是趁早絕了你的小心思,當他的皇后有什麼好?你沒見先皇后的下場麼?」

      晉陽郡主嗤之以鼻:「那是江晚晴求死在先。」說著,便把江晚晴如何作死的,全說了一遍。

      平南王世子皺眉,喃喃道:「竟有這事……」沉默片刻,他長歎一聲:「一代佳人,就此香消玉殞,太可惜啊……」

      晉陽郡主不以為然:「這也是她一心想要的,如今得償所願,和先帝同葬一處,九泉之下,人家指不定怎麼高興呢,要你惋惜什麼?倒是你。」

      她驀地抬眸,眼神掃了過去:「你現在儘管笑話我,以後我等著你千恩萬謝來給我磕頭,父王母妃不能替你解決的終身大事,就讓我這個當妹妹的來。」

      平南王世子好笑:「你啊,少闖禍就好了,省省罷!」

      慈甯宮,西殿。

      容定內殿不能進,這幾天基本見不到江晚晴,倒是有一次,在院子裡碰到進去找他小姑姑的福娃。

      那孩子手裡抓著一塊玫瑰花糕,看見他,連連搖頭:「小容子,孤是怎麼教你的?你卻沒聽進心裡去,這就惹惱了我小姑姑——孺子不可教也!」

      說罷,搖頭晃腦的走了。

      容定再一次後悔起留他一命,一失足成千古恨,古人誠不欺我。

      這天,他正往後院走,半道上,前邊一扇門忽然從裡打開了,熱騰騰的霧氣從裡面噴湧而出,乍一看還以為是廚房。

      可那白霧和香氣都是不同的。

      寶兒額頭上蒙著一層薄汗,看見他,叫道:「小容子,你來的正好,快去姑娘寢殿,幫我拿一把梳子來,我方才一亂,全給忘了——唉我說,你又不伺候姑娘沐浴,怎麼也熱的臉紅了?」

      容定低著頭,目光盯著地上,嗓子微啞:「……姑娘不讓我進內殿。」

      寶兒不耐煩道:「姑娘不是真惱你的,她還說要替你安排好差事,叫你以後閒著就能享福呢。快去吧,就當幫幫我。」

      容定目光一沉,心想她還沒放棄這念頭,一抬頭,迎面撲來的又是一陣陣霧濛濛的香味,吹得臉上一陣陣發燙。

      他沉默,轉身離去,過了會兒回來,卻見寶兒不在,門開著一條縫,便抬手,輕輕敲了一下。

      裡邊傳來江晚晴的聲音:「進來。」

      容定立在原地不動,心中天人交戰,又想進去,又怕一進去,會看見什麼了不得的畫面,讓他本就十分難捱的假太監生涯,更加煎熬。

      正猶豫著,江晚晴催促道:「給我呀。」

      容定遲疑了下,低歎口氣,推門進去。

      江晚晴從屏風後走了出來,身上只穿著單薄的中衣,長髮已經擦乾了,有些淩亂地垂在背後。

      方才她洗完頭,叫寶兒去拿梳子來,寶兒說了讓人去取了,左等右等不見人,寶兒性子急,乾脆自己去了。

      聽見有人敲門,她自然以為是寶兒或那宮女回來了,誰知一抬頭,看見的卻是低頭垂眸的少年,他容色泛紅,雙目望著地上,就像定在那裡,動彈不得,一條手臂伸的長長的,遞出梳子。

      江晚晴嚇了一跳,條件反射般想找東西遮住自己,再一看,她穿著中衣的,這才稍稍安下心,慌忙找了件外衫披上:「……怎麼是你?!」

      容定低低道:「姑娘,給。」

      江晚晴接到手中,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容定輕輕咳嗽一聲,問:「姑娘……可有時間說上兩句?」

      江晚晴:「……現在沒空。」

      容定依舊看著地上:「就兩句,只怕出了這門,我就見不到姑娘的面了。」

      江晚晴深吸一口氣:「你說。」

      容定沉默片刻,聲音莫名低落:「……真要趕我走?」

      江晚晴衣著整齊了,底氣也足了點,淡淡道:「不是趕你走,是送你升官發財。」

      容定又歎一聲:「果真如此,姑娘還是先下手為強,殺了我。」

      江晚晴一愣:「你說什麼?」

      容定低笑一聲,語氣卻是極平靜沉著的:「姑娘想讓皇上知道的,不想讓他知道的,我都有一百種法子提醒他,包括我,包括太子殿下,包括……您。」

      他抬眸,看見江晚晴被熱氣熏得白裡透紅粉嫩嫩的臉頰,立刻又低下頭:「我不想走,所以我給姑娘機會,殺了我。」

      江晚晴的聲音微微發顫:「……瘋子。」

      容定搖頭,溫聲道:「不是瘋子,是賭徒。賭夫妻一世的情分,姑娘沒這麼狠的心腸。」

      他又抬起頭,視線撞見女子水霧茫茫秋波流轉的眸子,再次迅速轉開,聲音輕輕的:「我會泡茶捶肩搖扇子,不吵不鬧不惹事,姑娘留下我,不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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