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研究員
他們兩個累死累活,全都是被這個傻子連累的,他反倒在一邊站著說話不腰疼,要點臉!
聶炎再也忍不住了,勃然怒道:「我和他正面相對,怎麼攻擊後背?你行你來啊!」
沒想到在此地還能感受到「you can you up」的句型,看來吐槽不分古今,江尋意嗤地一笑,道:「那就看好了!」
他一言未完,也沒見怎麼抬步提腿,整個人飄飄蕩蕩,輕煙一般閃到了衛、聶兩人前面,隨隨便便一抬手,掌緣便呈刀狀砍在了屍體的背上,微笑道:「如此,便勝了。」
他撤開手,那剛才還兇悍無比的屍體一頭栽到地上。
纏鬥了半天的凶屍,以為是生平從未見過的險惡東西,竟然被對方談笑之間一招解決,衛修齊和聶炎一時間都有種做夢一樣的感覺,感覺自尊和三觀受到了森森的顛覆。
「……前輩。」衛修齊到底比聶炎要大上幾歲,加之他心思較細,因此率先反應過來,慢慢收劍,向江尋意道:「多謝前輩指點,修齊和師弟感激不盡,但、但恕我冒昧,你剛才使的這一招‘名花傾國’分明是靈隱派的招式,不知道前輩是如何會的?」
「……」江尋意想也不想,手指已按照習慣指向了自己多年的御用背鍋俠雲歇:「哦,他教的。」
雲歇:「……」
他估計是沒想到安靜地當個吃瓜群眾也會慘遭池魚之殃,但同時也因為江尋意無意中的「另眼相看」而感到心中一絲微甜,美滋滋背了這個黑鍋,反應極快地上前一步道:「陽羨宗雲歇,方才沒有言明身份,二位勿怪。」
以雲歇的身份,能對著兩個後輩以這樣的口氣說話已經是相當謙和了,加上他雖是陽羨宗的宗主,但天下人人皆知,昔日雲歇的師父成無道長和靈隱派掌門緹茗仙師乃是莫逆之交,連帶著兩人門下的首席弟子雲歇和江尋意也是從小就混在一起,他能學到靈隱派的招式是理所當然之事。
但衛修齊和聶炎聽到這番話之後對視一眼,竟然面露戒備之色,齊齊退後一步,衛修齊勉強道:「原來是雲宗主。」卻沒有行禮。
聶炎的敵意表現的則更加強烈一點,直截了當地道:「家師曾經說過,我師伯江尋意便是死于雲宗主劍下,我派但有一人尚在,都與你不共戴天,恕聶某不能向雲宗主行禮了。」
雲歇在江尋意面前低三下四,從來不憚於表現出自己的悔恨愧疚,那是因為他心中對江尋意有情,但不代表在兩個小小的弟子面前也要放低姿態,只不過聽他們這樣在江尋意面前提及了這種事也不由惴惴,片刻之間已經搜腸刮肚地將江漠樓翻過來調過去的痛駡了一頓,臉上極有涵養地一笑,道:「二位本就非我陽羨宗弟子,行不行禮悉聽尊便。只是我好歹長了一輩,拿大多說一句——有的時候,身不在其中,未必能夠旁觀者清,修行之人對於‘真相’二字,還是謹言慎行的好。」
他的話說的意味深長高深莫測,裝逼裝的十分到位,兩個弟子到底還嫩,頓時無言以對,最有資格說話的江尋意反倒沒有跟著別人來指責雲歇,只輕描淡寫地將這件事情揭了過去,事不關己一般向著衛修齊道:「我也很久沒見他了,江漠樓現在可還好嗎?」
他直呼「江漠樓」三個字,原本衛修齊應該感到生氣的,可看著面前這個人神色一肅,頓時覺得他的通身氣派如同變了個人一般,不由自主地回答道:「家師身子尚好,只是本門事務繁雜,心情有些鬱鬱。多謝前輩關心。」
江尋意嗯了一聲:「那就好。」他回過頭來看看地上的屍體,又道:「你們遇敵冷靜,反應敏捷,倒是沒給他丟臉,可惜行事太過死板了。遇見這種東西,首先想的不是要遵守什麼忌諱,而是在它暴起的時候應該用什麼法子制伏。就如同你們遇到了強敵,是該想著怎麼迎難而上,還是想著如何求情才能不觸怒對方?所為禁忌,只是為了弱者設定的界限罷了。」
他看上去是如此年輕俊美,可是言下都是比一些門派長老還要透徹的真知灼見,語氣又透著一種睥睨天下的狂傲之氣,衛修齊和聶炎看江尋意的眼神更加不同,一起倒轉劍柄躬身行禮,表示受教。
江尋意垂眸一笑,坦然受了這一禮,跟著他轉過目光看向地上的死屍,臉色隨之變得凝重起來:「不過這具屍體如此詭異,我倒也從來沒有見過,十三氣竅?那成了什麼東西,難道是畸形?」
雲歇也走了過來,十分坦然地無視了衛修齊和聶炎戒備的眼神:「我不這麼看。」
江尋意側頭看他,雲歇接著道:「你有沒有想過氣竅可以被人為的打開?」
江尋意還真的沒有想過,雲歇的話彷彿為他開啟了一個新的思路,江尋意沉吟片刻,忽然劍眉一挑,拔劍向著面前屍體劈下:「要真的是那樣的話,屍身上應該會留下外傷才對……」
話沒說完,他的劍氣已經割破了死者的衣服,卻恰到好處的沒有在屍身上面留下一點傷痕,然而看到面前的一幕,不單江尋意下面的話噎在了嗓子裡,連雲歇、衛修齊和聶炎三個人也不由自主地同時睜大了眼睛——
這具屍體上面到處都是各種顏色的針腳,竟是無數碎塊活生生縫到一處的!
江尋意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也顧不得什麼潔癖不潔癖了,蹲下身來,試探著摸了摸屍體左胸處最粗的幾道線條。
雲歇臉色一僵,只是那屍體大概至死也要維護一下自己的貞操,還沒等江尋意感覺出來手感,突然迴光返照一般直挺挺地坐了起來,竟然一張嘴咬住了江尋意的袍角。
江尋意冷不防嚇了一跳,動作敏捷地跳起來,只聽撕拉一聲,本來就破破爛爛的袍子頓時變成了開衫。
江尋意本來想站直,右腳卻是一麻,差點向後張過去,被雲歇摟著腰一把扶住,酸酸道:「小心點,摸下胸這麼激動作什麼?」
江尋意:「……」他死也不會承認自己其實是抽筋了,這身體素質也太差了,得補鈣呀。
拍開雲歇的手再次上前看時,屍體已經被聶炎眼疾手快地杵了回去,不再起來作妖。
江尋意道:「他的第十三個氣竅就在左胸,果然是人為。只是開個氣竅罷了,絕對用不了這麼大的……工程,什麼人要折騰一具屍體?目的又是什麼?」
雲歇走到江尋意前面,蹲下身來,探手一寸寸細細按壓那具飽經坎坷的屍體,道:「不,不是有人要折騰屍體,瞧著線的顏色已經陳舊,而針腳深深地長入肉裡,這分明是多年前就已經……」
他說到這裡,就有些說不下去了,江尋意道:「你也意識到了罷?這麼多的針線,還都是連接著要害的部位,分明就是已經被剁成塊了然後拼在一起的,人怎麼可能還活著!可是這個人又偏偏就是剛剛才死的,身體甚至還沒有完全冷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和雲歇已經完全進入了工作狀態,一旁飛速動腦的衛修齊和聶炎目瞪口呆,深深體會著智商的碾壓。
這時候門外一陣喧嘩,大腦缺氧的聶炎自然而然地向門口看去,只見一隊身穿白色孝衣的方家人滿面淚痕地走了進來,估計都是過來拜祭死者的。
但那些人剛剛踏入門口,頓時齊刷刷停住了腳步,滿臉驚駭,呆若木雞。
聶炎又下意識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向以屍體為中心聚攏的己方四人,頓時也成了木雞——
燈光昏暗的靈堂裡,四個人圍著一具被扒光了的屍體,其中一個人衣衫不整,表情殷切,另一個人則俯著身,一隻手在那屍體上摸來摸去,此時此刻還沒有拿開……
即使自己的角色只是一個在旁邊圍觀的背景板,聶炎的臉,還是紅了。
雲歇本來就要摸到屍體臀部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停頓住了,顯然也感到了周圍氣氛尷尬,他抬起頭來就看到一眾立在門口的死者親眷,木然轉過頭去,又見江尋意和衛修齊聶炎站成一排作事不關己狀,一起用飽含譴責且痛心疾首的眼神,圍觀他。
雲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