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施聿頓時就沒了胃口, 眼神也沒有落到桌面上。
而是側過頭,藉著門邊的縫隙,正好能夠瞧到外面說話的兩人。
他淡淡的開口說道:「我還沒說過我的家世吧, 我姓施, 是上京施園的少當家,一個以戲子盛名的家族。當年我年少無知不顧家人的勸阻來到艮山鎮,本想著尋些好苗子帶回族中, 卻不想自己深陷其中,於是後面的事便是你知曉的了。」
說著說著,臉上帶著一絲苦澀,他道:「施園在上京很有盛名,就是後宮都是欽點著施園上門唱戲,藉著這個名頭, 倒也是風光無限。只是, 再多的盛名也無法遮掩戲子的出身,在權貴人眼中, 我們終究是低人一等。可常子安卻不同, 他人單純在他心中人便是人, 沒有高低之分、沒有貴賤之分,他的情我自然的懂,卻不能夠接受, 只因他的身份……是我高攀不起。」
莊辛延挑著眉頭, 實在是弄不明白施聿為何會在他面前說這些話。
兩人不過是第一次見面,彼此談熟悉都談不上, 而這番話何嘗不是發自內心,只不過不應該與他說。
莊辛延單手撐著下巴,他可沒興趣做感情顧問,開口說道:「你是戲園子的少東家,應該有些本事吧?」
施聿回過神,臉上帶著些許的慌亂,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何會當著這人說出了心中的事,連忙就是遮掩過去:「自然是。」
莊辛延倒是來了興致,他接著問道:「話本你有興趣?」
「話本?」施聿還當時街道流傳的那種情愛靈異的話本,他道:「遊記倒是看過一些。」
莊辛延立馬便是一個白眼過去,他道:「改編成曲目的話本。」
「自然有興趣,我這次出京,也是打算走訪一些小地方,看有沒有適合的曲目帶回京。」施聿倒是沒瞞著,雖然權貴人看不起一個戲園子,可是能夠在眾多的戲園子中脫穎而出,好的曲目便是重中之重。
只不過,能遇上好曲目的機遇很小,至少他離京已經兩月有餘,除了尋到兩三個唱腔不錯的孩童之外,還真沒遇到適合的曲目。
這時,莊辛延喊了一聲,喚來了小二帶紙筆過來。
就著飯桌上,他埋頭寫上了一些段落,片刻之後,他將宣紙遞上前,說道:「瞧瞧。」
在莊辛延寫的時候,施聿就猜到了一些,只是沒有抱過希望,畢竟他走了這麼多地方,拜訪了不少的名家,至今都是沒有一個好的曲目入眼,更何況,莊辛延給他的感覺說不上來,可是瞧著卻是一個鄉下漢子的打扮,而且雖然識字,可是那字跡就有些……無法形容。
可是。
宣紙拿在手中後,他還真的放不下了。
上面不過短短描述了幾個場景,可都能夠看的出裡面的悱惻纏綿、動人心弦。
「接下來的呢?」施聿有些著急,宣紙上的內容正好截止在精彩的時刻,令他有些心癢難耐。
莊辛延輕敲桌子,臉上露出十分客氣的笑容:「接下來,該談談價錢了。」
不然呢?難不成白送給這人?莊辛延可沒這麼大方,先不說這人給他的第一感覺就是不喜,如果不是因為當年為林其擋了不少的麻煩,而且又恰好的合適,他也不會拿著這些曲目。
自然,這樣下來價錢能要多高便多高,他也不會客氣。
施聿垂頭想了想,他道:「如果下面的劇情不錯,我出五百兩。」
這個價錢不高不低,他雖然認為好,可還是得上台了才知道效果,如果世人喜歡,自然能給他們施園帶來利潤,可如果反應不好,虧得卻不止這五百兩,同樣也是浪費他們台柱子的時光。
別家的戲園子之所以比不上他們,其中一點,便是他們拿到曲目,不到半月就上台唱戲,在世人看來,都只是看到了表面,完全沒有任何的深度。
而施園卻不同,一首曲目,最少要半年的時間去磨合,還有其他的一些變故,零零碎碎加在一處,怕是得耽誤一年的光景才能登台唱戲。
而一個台柱子最好的年華便是十五到二十歲左右,一生就這麼幾年的盛世年華,耽誤了一年沒有得到回報,對於他們來說,是用銀子都換不回來的。
莊辛延想了想,搖了搖頭,他道:「我要分成。」
五百兩對於現階段的他來說,不少。
可是相反,他現階段也不缺錢用,或者是說,不愁沒地方掙錢。
既然如此,乾脆放長線釣大魚。
他接著說道:「五年之內十分之一的利潤,如果你答應,每一年我提供兩個曲目給你,換取同樣的條件。」
施聿微微沉呤,「你還能做出其他的曲目?」
莊辛延聳聳肩,他淺笑道:「誰知道呢,或許成或許不成,看你敢不敢賭。」
施聿突然笑出了聲,他還真願意去賭,不管以後能不能有好曲目,可他手中拿著的這個確是實實在在,不容作假。
真說起來,五年之內十分之一利潤,比五百兩多得多。
甚至,如果他應了下來,等回到族中定是有人會不滿。
可是,哪怕再不滿,他這個少當家應下來的事,也沒人會毀約,這便是他為少當家的權利,可同樣也是職責。
如果這個曲目不好,哪怕是看在林其的份上他都不會應下來。
而現在,他反而還要感謝林其,不然自己又如何會碰到呢。
施聿並沒有馬上給出回應,而是說道:「你將完整的曲目給我,如果合適,你的要求我答應,如果不行,五百兩我照樣給你。」
莊辛延望了他一眼,並沒有執筆書寫,而是開口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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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辛延說的聲音很輕很緩,施聿卻聽的有些著迷。
而在說的同時,莊辛延不由想到了以往。
如果,讓他說出電影電視中的情節,也許他說不出來其中的一二。
可是戲曲卻不同,他能夠說出很多很多,甚至於一些戲曲的對話情節,都能夠完整的講述出來,沒有一絲的錯誤。
這一切,終歸於年幼時的生活。
巴掌大的房間,瘦小的孩童沒有一樣玩具,唯獨有的便是那台只能夠播放戲劇頻道的老式電視,家中長時間無人,孩童只能夠將聲音調到最大,才能夠掩蓋心中的恐慌。
於是,一日接著一日。
這些戲劇,常常陪伴著他,深深印在了他的心中,卻讓孩童無比的厭惡。
莊辛延以往最討厭做的兩件事,一是做菜而是戲劇。
而從碰到林其開始,他發現,不知不覺中,這兩件厭惡的事,好像並沒有給他帶來什麼感覺了,甚至他現在已經習慣為林其煲些湯水、做些飯菜。
這時,直到尾聲落音,施聿猛然站起拍了拍手,他已經確定他這趟南下最大的收穫便是在這裡,「好!簡直太好了!你的條件我都答應。」
而莊辛延還未回應,常子安便探頭進來問道:「你們幹什麼呢?這麼大的動靜。」
說話的同時小眼神使勁的往莊辛延身上瞟,他剛才可是聽說了,這大個子可是獵到過大蟲呢,如果他生氣起來去揍施聿,他肯定是攔不下來。
「我找到好的曲目了。」施聿卻是十分的高興說道。
「當真?太好了」常子安也為著他高興,可是說話的時候,還會暗著扯著施聿的袖擺,讓他遠離著些。
「合約咱們現在就能簽好,等我過上幾日拜訪了世友再去你們那尋你一趟,商量一些細節。」施聿笑容仍舊沒有淡下,除了拜訪世友,其實還是想要處理下常子安的事。
他這麼遠的跟著一路,常家的人那邊不知道急成了什麼樣。
而且,有些事也真到了下決定的時候了。
隨後,施聿與莊辛延簽下了合約,便帶著常子安離開了。
林其這個時候倒是有些遺憾,他說道:「與子安熟悉了,倒是覺得他這人挺有趣,他還和我約好,什麼時候上山獵野豬。」
說著的時候,他也笑了出來。
常子安一看就是那種家世不凡的孩子,卻覺得能夠獵到野豬便是厲害,倒是讓他下定了決心要親自獵上一頭。
莊辛延伸手過去,將手搭在他的肩頭,往上輕輕捏了捏他的耳垂,說道:「你喜歡便陪著就是,等到時候我帶你們一同上山。」
林其覺得有些癢,縮了縮脖子,「手拿筷子去,還剩這麼多飯菜,我們多吃些。」
莊辛延放下手,他肚子倒是不餓了,可陪著林其一邊吃一邊說話的感覺很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