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清晨, 萬籟俱寂,破曉的晨光慢慢喚醒沉睡的生靈。
溪山村籠罩在花糕的香氣中,十數人臉上帶著笑, 挑著擔子向村口而去, 為著一家子的生計甘願忙碌著。
晨光射穿薄霧、透過紗窗,斑斑點點細碎的陽光灑在房間的某處。
床榻上兩人緊緊相擁,舒展著眉頭, 仍舊在酣睡中,沒有任何的動彈。
直至眼皮是在抵擋不住耀眼的陽關,床榻上的一人慢慢蹙緊眉頭,將頭往著身邊人頸項中埋去,想要遮擋著這道光,卻不想耳邊傳來了一道輕笑聲。
林其先是不明所以, 隨即臉頰浮現了紅意, 他更是不敢將頭抬起,反而埋得更深, 輕聲問道:「什麼時辰呢?」
可剛出聲, 便被自己沙啞的聲音嚇了一跳, 這下不止臉上就是身子上都有些臊熱。
莊辛延盯著懷裡的人,在他的頭頂印下一吻,「巳時了。」
林其大驚, 「這麼晚了?」
說著, 便是想要爬起來,可是兩人身體交纏想要掙脫不容易, 而且林其雙腿酸痛,還有那處帶來的脹痛感,根本就沒多大的力氣。
莊辛延沒費多少勁,就將人壓在了懷裡,他笑道:「你急什麼,又沒公婆要你敬茶,咱們想在床上待多久都沒有人管。」
被一個臂彎擁住,林其突然不敢掙扎了,他低垂著眼簾,被褥下的身子微微向後退了小許,可隨即身旁的身軀立馬便是貼了上來,緊緊挨著不留一點縫隙。
莊辛延淺笑出聲,「咱們的床很大,你想翻過去,我陪你一同翻。」
林其仍舊不出聲,就這麼靜靜的側躺著,只是莊辛延能夠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搭在林其肩膀上的手,不由輕緩摩挲,又細聲的說道:「在入冬之前,咱們去行城走一遭吧,行城是個大城,比艮山鎮繁華許多。」
林其最遠也只出過艮山鎮,行城他聽過,卻從來沒有去過,聽說光是路程都得花上一日一夜的時間,他微微抬起頭,問道:「為什麼突然想去行城?」
問得有些匆忙,聲音中除了沙啞之外還有一絲的不安。
莊辛延何嘗聽不出來,他立馬便是解釋:「行城繁華物種多,去瞧上一兩日便回,布莊的掌櫃不是說了麼,那處的布料好價錢也比鎮上的便宜,正好置辦一些回來給你做衣。」
林其回望著他,內心掙扎了好久才開口問道:「你對你的家人有沒有什麼印象?」
當莊辛延說要出遠門,林其是真的有些慌,莊辛延不是村子裡的人,甚至不是這周邊的人,誰也不知道他從哪裡來,什麼時候又去回到哪裡去。
這無法確定的事,揪著他的心,讓他有些不安。
莊辛延抵著他的額頭,認真的說道:「打從我有記憶開始,我便是孤獨一人。原先我並不知道我的家在何處,可我現在明白。」
說著,他擁著林其,將他帶入懷裡,「林其,我的家不在溪山鎮,而是在你,你在何處我的家便在何處。」
提著的心突然之間便放下,林其嘴角噙著一絲笑,不過就是一句話,可莫名的能夠安撫他所有的不安。
莊辛延說完,並沒有得到回復,他微微低頭,便發現懷中的人兒又睡了過去。
手掌摩挲著林其裸露的腰間,莊辛延抬頭打量著房間。
入眼的便是紅色。
紅色的被褥、紅色的紗窗、紅色的燭燈。
前世,他也愛這抹紅,甚至是帶著些狂熱,現在回想起以往,莊辛延覺得,前世的那個他與現在根本判若兩人,可如果讓他來選,他會非常堅定的選擇現在的他。
甚至,如果他知道會來到這個世界碰到林其。
莊辛延甚至願意送自己一顆子彈,無需別人來下手殺他。
聽著耳邊平穩的呼吸聲,莊辛延不知不覺的也緩緩閉上了眼睛,又進入了夢中。
與林其一致,兩人的嘴角,都是帶著淺淺的笑意。
直到幾個時辰過後,莊辛延才睜開雙眼,輕緩的翻身下床,隨意披著衣裳便去了隔壁的灶房。
昨日雖然才擺了宴,可廚房裡面卻沒有能下嘴的飯菜,喜宴上剩下的飯菜,莊辛延都讓相熟的幾戶人家拿了回去,雖然是吃剩的飯菜,可在這裡沒人會嫌棄,反而是高興的不行。
一來可以沾得些喜氣,再來菜裡都是大葷,誰又會拒絕。
莊辛延瞧著,乾脆用清湯下了兩碗麵,再窩了兩個雞蛋在裡面。
煮好後,便端著碗來到了房間。
他剛進門,便瞧見床榻上本來睡著的人已經坐起了身。
林其還有些恍惚,微微瞇著眼皮,似醒似睡,完全沒有注意到,身上的被褥滑下,露出了他半個身子。
農家人的肌膚都不白,頂著烈日幹活,曬得黑黝黝的都有。
林其同樣不白,卻是小麥色的肌膚,可肌膚順滑,莊辛延上手後就不想放下。
他走上前,將碗端著,另一隻手拿著筷子挑了些麵條湊在林其的嘴邊,「來,張嘴。」
林其下意識的就是張開了嘴,昨天的日子本就沒吃多少東西,今日又是餓了大半日,早已經飢腸轆轆,聞著清香他不由就是加快了嘴上的速度。
沒過多久,一碗清湯麵便被喂完了。
林其這個時候也反應了過來,他居然讓莊辛延餵著吃完了一碗麵。
將被褥搭在肩膀上遮著身子,林其瞧著莊辛延坐在一旁吃著他那碗已經黏糊成一團的麵條,想要幫些忙卻又不知道幫些什麼,難不成也幫著餵過去?
好在,他並沒有為難許久,莊辛延將湯都喝完,將碗筷放下。
走到床前,莊辛延舔了舔下唇,「飽了肚子,我們接著睡吧。」
林其搖了搖頭,並未發覺什麼,他道:「都睡了一整日,哪裡還睡得著。」
莊辛延伸手將腰帶拉開,俯身上前,他的吻滑落在他的唇齒之間,然後漸漸深入,繾綣不息,林其還帶著些許的迷離,迷迷糊糊地輕哼了一聲,卻讓那舌更輕易地深入口中,反覆纏綿,奪去所有的呼吸。
漸漸地,林其感覺到有一隻手伸進了被褥裡。
他連忙驚醒,身子一彎一縮,將整個人都塞在了被褥之中。
大紅的被褥將人緊緊的團在裡面,莊辛延啞然一笑,尋了一個縫隙便是將自己也塞了進去。
只見被褥起起伏伏,一會兒頂的極高,一會兒又是落了下去,完全不知道兩人在裡面是鬧騰著什麼,只是時不時傳出幾聲沙啞的嚶嚀以及饜足的粗喘。
時間流逝,藉著明亮的月光,只見大紅被褥下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掌露了出來,骨節分明的五指扣抓著床面,力度大到手指膚下都有些乏白,像是在承受著什麼,攥得緊緊。
隨即,一隻較大的手掌跟隨而來,骨節粗大的手指插著另一人的指縫中,牢牢的握住,直到被褥之下從激烈的動彈到平息下來,都沒有放開過。
……
日夜顛倒。
三日以來,林其總算是明白這四個字的意思。
他拿著竹枕抵著向著他來的人,惡狠狠的說道:「今日還得回門,你給我收斂些。」
莊辛延舉手示意,臉上帶著無辜,「我只是將衣裳拿給你。」
林其瞪著他,他可沒忘記,這傢伙兩次前來,一直他用手擋著莊辛延,卻被抓著手帶到了床上。一次伸腳去擋,卻被……
林其咬牙:「扔過來。」
莊辛延有些遺憾,只能夠將手中的衣裳給扔了過去。
林其伸手將床簾遮上,雙手無力還帶著些許的顫抖,費了老大的勁才穿戴好衣裳。
家中無長輩,沒人管著他自然是自在些,可他從來沒有想過,家中無人便在這張大床上待了三日,這樣的日子簡直是太過瘋狂。
甚至,他已經在考慮,以後該如何杜絕!
莊辛延卻是不知道,他此時是極為的好心情,將回門要帶的禮拎著,就等著林其一起出發了。
雖然不喜林家的那些人,可是這次的回門禮倒是準備的豐盛,畢竟是給林其長臉的事,他自然不會含糊。
兩人出門,將大門打開時,卻發現門口放著幾個籃筐。
「誰放在這的?怎麼都沒聽到敲門的動靜?」
莊辛延翻著籃子裡的東西,他道:「大門離正房遠,不大聲些咱們沒法聽到喊門的聲音。」
沒成親之前,他還後悔不該建個這麼大的宅子,如此就能早些將小夫郎給娶回家,可現在倒是慶幸,好在宅子建的大,不然被打擾了怎麼辦。
林其也是明白過來,「那以後有個什麼事喊門,都喊不應怎麼辦?」
莊辛延將籃子提到門內,邊道:「以後再想法子吧,咱們先回你娘家,籃子裡的東西都回來了再理。」
林其無法,也只能夠如此。
林家這個時候,都是仰著腦袋等著人。
林老漢架子擺的極高,人還沒來,他就已經在打主意,作為岳丈,難不成有困難,莊辛延還不幫一幫?
這般想著,他又再一次的叮囑身邊的老婆子,說道:「等人來了,你將林其那混賬拉到一旁,我單獨與莊辛延說。」
「真的能行?林其知道了怕是會不高興吧。」林李氏有些慌,林其生氣起來,她可是害怕的很。
「所以才讓你將他帶到另個房間,莊辛延有時也凶悍的很,可他對村子裡的其他人都那麼好,憑什麼對我不好,我可是他岳丈,到時候裝個可憐就是。」林老漢挺著背脊堅定的說著,可瞧著他鬍子一抖一抖,其實也能夠看出他的害怕。
可再多害怕,一想到娘和大哥在他面前的訴苦,他都得挺過去。
林李氏到底是點了點頭,兩人就坐在堂首等著人。
王氏在一旁,出奇的沒有搭話,如果是以往,說不準還會附應爹的話,趁機從莊辛延那要些好處,可她現在是徹底的想明白,別說林其原先叮囑的話,就是真的要到了好處,也都歸阿奶和大伯家得了去,他們是做了壞事還得不到好,她傻了才會去附應。
一個家人,各有各的心思,如果說真心盼著林其回門的,恐怕就只有林立和他的兒子了。
知道林家有個小娃,莊辛延出門的時候就抓了把果脯在手中。
正好,等著林豆子與林林兩個姑侄跑上前來,他便一人手中給了一半。
林豆子還是個小娃娃,林林卻不小,還有兩年便及笄,瞧著二哥夫將她當做孩子般的對待,臉上不由一熱就是扭頭跑進了房間。
莊辛延像是沒有發現般,一手拎著籃子一手握著林其的手進了堂屋。
該有的禮數仍舊有,磕頭敬茶,得了一個裝著幾文錢的回禮。
「行了,都坐下吧。」林老漢端著架子,眼神不由自主的就瞄向了旁邊籃子裡。
籃子上壓著一塊布,裡面裝著的是什麼,誰都看不見,不過瞧著那鼓鼓的模樣,好東西肯定不少。
王氏這個時候起身,順手就是拎起籃子,一邊走一邊道:「哎喲,屋裡小,放這裡也礙事,我先拿到庫房存著。」
林李氏這個時候哪裡還站的住,立馬就是跟了出去,人都已經出了屋子,都能夠聽到她揚聲說道:「放著放著,我來就行,你趕緊著去灶房做些好菜招待你二弟……」
林老漢氣得要死,這婆娘為了個籃子,結果將他交待的事都給忘了,林其還坐在屋子裡虎視眈眈,他想開口都不敢,只能夠重重的咳了一聲,就希望將老婆子給咳回來。
結果,老婆子沒咳回來,林立微微動了動身子,離得遠些了說道:「爹,您可別感染了傷寒,花錢治不說,可別將家裡的人給傳上了。」
林老漢氣急,「你個不孝子說什麼呢,趕緊著你娘喚回來。」
林立撇了撇嘴,家裡幾個,他最怕的便是二弟,至於爹娘從小到大只會吼罵從未動手過,他自然是不懼,更是懶得起身,便將身子一側,抓了把花生吃了起來。
林老漢想拍桌,恰好林其一個眼神過來,頓時就懨了。
許是知道林老漢心中打得主意,林其坐下來後就沒起過身,哪怕就是家人開口喚,他要麼是尋了個理由坐著不動,要麼便是莊辛延起身去做。
可雖說是姑爺,再怎麼也是客,難不成還要客人去做事?
於此,直到用飯的時候,林老漢都沒有尋到機會開口。
倒是王氏率先說道:「二弟,二弟夫,你大哥這些日子正好沒事,便想著尋些事做做,可你也知道他木訥的很,根本就不會說話,賣花糕肯定是不行,你們看看,是不是還有其他的什麼活安排下?累點都沒事。」
話剛說完,林立就是不滿的哼了一聲,卻並沒有拒絕。
想來私底下,王氏兩口子肯定是商量過了的。
「做什麼累活,你大伯家準備在鎮上做些小生意,到時候讓林立去看場子拿工錢,又不累還體面多好。」林老漢帶著傲然的說道,隨即又瞄了瞄對面的幾人,接著說道:「只不過,他那還差銀錢,莊辛延要不你幫一幫,怎麼說他都是你大伯不是。」
呵,這話可就是有趣了。
林老漢口中的可是『幫』,而非『借』,敢情是要他白給。
莊辛延笑著,立馬便是點了點頭,他道:「好啊。」
「真的?」林老漢大喜過望,他沒想到這麼容易莊辛延就答應了,心中想著是不是多要些銀子。
莊辛延道:「自然是真的,當初就與大伯說了,拿著他們家裡人揍上一頓便是十文,他們想要多少錢讓我揍多少次就行,看在親戚的份上,我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你……」林老漢向來都是吃軟怕硬,被這一嚇,想要罵都不敢罵,憋了半響才道:「他可是你大伯!」
莊辛延不以為然:「爹也知道他是我大伯,又不是我兒子,我憑什麼給他銀子。」
『噗』的一聲笑,林其在眾人的注視下,將茶杯放在桌面,他淡定的擦了擦嘴角的水漬,「飯吃完了,我和莊辛延就先回去了。」
說著,便拉著人起身,對著林老漢的話,他連回應都不想。
出了林家大門,林其覺得呼吸都暢快了許多,他現在只想回到家,溪邊的那個家,唯一的家。
一路上,莊辛延兩人遇到了不少鄉親,個個都是打著招呼,有的甚至會調笑兩句。
可從始至終,兩人握著的手,都沒有鬆開過。
對著調笑,莊辛延面上無常,反而笑意更甚,手上握得很緊。
林其雖然有些不自在,可他卻沒有一絲的掙扎,就這麼被緊緊的抓住。
到了宅子的門口,兩人也是知道了這門外的籃子是怎麼一回事。
還是大喜那日送出去的飯菜,這些都是反送回來的禮。
裡面倒是沒有裝什麼值錢的物什,都是一些自家自產的蔬菜或者醃製的什麼小菜之內。
莊辛延將東西都放好,他便道:「我去將籃子給他們送回去,你便在家好好休息,如果覺得無聊的話,我將林東叫來陪陪你?」
「不用,我收拾下了去灶屋看看,小逸馬奶奶這幾日怕是忙到了。」林其說著,剛回來的時候看著灶屋那邊還有動靜,想來小逸還在那處。
兩人在屋裡待了整整三日,還是因為有小逸和馬奶奶的幫忙,不然因著他們成親,村子裡的人都沒花糕賣了。
「行,我將籃子送過去了便去灶房。」莊辛延拎著攔著,可走了沒幾步,他又轉身叮囑:「有什麼活先放在那,等我回來,知道吧?」
林其似做不耐煩的揮著手,像是在趕人一般。
莊辛延瞧著樂呵了一聲,附身上前在他的臉頰上輕輕咬了一口,便轉身離開。
林其無奈的擦了擦臉上留下的口水,瞧著那人的身影不見,才咧嘴笑了起來。
村子百來戶人家,莊辛延真正熟悉的也就十幾戶,這些還是當初巡山的時候熟悉的,大喜那日送出的飯菜,也大部分都是這些人。
莊辛延一戶一戶送還了籃子,最後一家便是林伍柱的家中。
才剛邁進門邊,裡面便傳出了低吼的聲音,隨即便是一陣的狗叫聲。
「大黑住嘴。」林伍柱呵斥著,伸手就將大黑趕走,又對著來人解釋:「這狗子剛生了崽,遇到陌生人就叫喚,對了,你來有什麼事?」
莊辛延舉了舉手中的籃子,他道:「你們也是太客氣了,還送什麼禮。」
「唉,不過就是些乾菜,你們喜歡就來要。」林伍柱爽朗一笑,他拍著胸脯說道:「別得不說,就這乾菜整個村子唯獨我媳婦的手藝最好。」
莊辛延帶著笑回應:「行,那我便不客氣了。」
而這時,林伍柱卻拉著莊辛延走到了一邊,他道:「大黑生了隻狗崽子,你要不要帶回去養養?」
狗崽子全身黑,才半個月左右的大小,此時正睡著鼻孔冒泡,完全沒有注意有人在盯著它。
莊辛延蹲著打量了半響,才起身說道:「這狗崽子不簡單,怕是狼狗吧。」
「嘿,你看出來了?大黑一直都是放養,也不知道從哪裡大著個肚子回來,本以為是附近誰家的狗,狗崽子出生後我都沒瞧出來,還是這幾日看出了不對勁。」林伍柱不由有些自得,村子裡的狗最起碼都有十條,可唯獨他家的母狗居然傍上了狼,厲害的很。
「狼狗可是不容易得,你捨得?」莊辛延問道。
「沒法子,我家也就能養一條狗,大黑在家裡這麼多年到底還是捨不得,倒不如將狗崽子送出去算了,反正這以後也不用去上山打獵,狼狗在我手上也浪費。」林伍柱說著,自然是不捨得,可還是得送出去,只不過這送的人,得讓他滿意才行,他接著說道:「來找我要狗的可是不少,都等著信呢,你倒是說說要不要?」
莊辛延瞧著仍舊睡得一團糊塗的狗崽子,他想了想,說道:「等我回去問問林其,再給你信。」
「行,那我等你的話,你不要我再給別人。」林伍柱應著,先有救命之恩,後又有花糕的事,送給莊辛延自然是首個選擇。
莊辛延告辭離開,來到了灶房。
成親之前,他便將花糕的配料都調製好,只用再做做形狀。
便一直由小逸和馬奶奶幫著忙。
他進了灶房,便只瞧著小逸和林其兩人。
莊辛延走到林其身邊,將狗崽子的事說了出來。
林其稍微一想,便應了下來:「家裡太大,又只是咱們兩人,難免有些安靜,抱條狗來也好。」
莊辛延道:「你怕太安靜,那便再來隻貓,一貓一狗怎麼樣?」
林其想都不想便拒絕,「要麼貓要麼狗,兩隻在一起,準得鬧得不安寧。」
小逸在旁邊聽得極羨慕,他脆生生的道:「林哥哥你養了狗,我能抱抱麼?」
「當然可以。」對著小逸,林其自然是不會拒絕,他甚至是道:「等以後狗抱了崽,再給你送一隻都行。」
莊辛延頓時搖了搖頭,狗崽子才兩個巴掌大,都還不知道是公是母,就已經聊起了它娃的分配權。
可想而知,小逸立馬就是揚起了大大的笑臉,完全沒有了先前那般的愁容。
一個小傢伙,哪怕再懂事也只是個孩子,是苦是樂,臉上的神情是一目瞭然。
現在莊辛延進來的時候便發現,小逸臉上的眉頭都是蹙著的,而現在一隻不過是許諾的狗崽子,就逗得他笑起來,想來發愁的事並不大。
林其也是摸了摸他的腦袋,問道:「是不是家中發生了什麼事,真要出了什麼事可別瞞著。」
小逸歪頭想了想,不明的說道:「沒有呀。」
「那你阿姆呢?」
「阿姆在家照顧病人呢。」小逸嘟起了嘴,就是因為家中多了個病人,阿姆都不纏著他了。
莊辛延與林其面面相覷,問道:「你家哪來的病人?」
「撿的呀。」小逸說著就是歎了一口氣,「撿個病人好費錢,我前些日子掙得錢都快掏空了,可那人還沒醒。」
莊辛延抽著嘴角,「不是村子裡的人?」
「是就好了,我就能將他送回去,就不用花我的錢了。」小逸苦巴巴的說著。
林其卻是皺了皺眉頭,「人會不會有什麼問題?讓文箏叔待在屋裡不妥吧。」
小逸搖了搖頭:「郎中爺爺說了,那人傷的太重,就是醒了都別想動彈,得養好長一段時間。」
說著說著,話語中就帶著落寂。
既然知曉沒事,莊辛延也無需擔憂,他打趣的說道:「既然怕花錢,便不撿就是,哪撿得扔哪。」
小逸皺了皺鼻子,「可我都撿了呀,沒撿我肯定不花錢給他治傷,可是撿了,就是我的責任,我還是得將他治好才行,不然我會難過的。」
莊辛延失笑,伸手捏著他的腮幫子。
他真的很想知道,文箏到底是怎麼養大這麼一個懂事的孩子,可事實卻是小逸養著文箏,一個孩子沒人去教,可性子卻這般的純真。
「莊哥哥你別捏。」小逸有些惱,莊哥哥和郁寧一般,就愛捏他的臉,明明沒多少肉,根本就不好捏。
「行了,趕緊著收拾東西,我陪你去家裡看看。」莊辛延不理他,直徑的說道。
林其也是點了點頭,雖然郎中都說了,可是不去瞧瞧怎麼都不放心,一個陌生人還帶著重傷,如果是個壞人,對著文箏叔兩姆子,可是大難。
於是,三人出了灶房,向著一個方向而去。
小逸兩姆子也是外來戶,他們住的屋子自然不可能很好。
一個倒了半壁的小院落,在莊辛延眼中,也就比廢墟好上一些。
小院落是久經未修,牆壁才倒塌,裡面有幾間屋子,倒是稍微好一些,最起碼牆壁是完整的。
只不過,哪怕院落再爛,可是周邊卻收拾的很是乾淨。
甚至,也不知道是小逸還是文箏叔,從山間挖來了許多的野花栽在了周圍,瞧著倒是有種異樣的美感。
「阿姆阿姆,我回來了。」進了院子,小逸便撒腿向著裡跑,邊跑邊喊著,見到從屋子裡出來的人,他更是直接撞進了來人的懷裡,說道:「阿姆你想我了吧,有沒有乖乖的?乖的話,可以給你吃塊花糕哦。」
「小逸阿姆乖,很乖,花花糕。」文箏拍著手高興的叫喚著,可身子卻是微微的蹲下,讓小逸抱在懷裡。
「好,我這就給阿姆去蒸。」說著,小逸便牽著阿姆的手走到了一側的簡易灶房,好像完全忘記了身後還有兩人。
林其跟著進去,雖然知道小逸用爐灶沒問題,到底還是有些擔心。
莊辛延卻走進了剛才文箏叔出來的那個房間。
還未跨入房間,他便能夠聞到一股嗆鼻的草藥味,以及連草藥味都無法遮掩的血腥味。
走進了屋子,就見到木板上睡著一人。
男子瞧著很高大,卻絕對是養尊處優之人,皮膚白澤俊美突出的臉龐、清逸的五官,哪怕身上臉上塗了許多綠色的藥汁,也遮擋不住以身俱來的貴氣。
而這些,在莊辛延眼中,便是一個麻煩。
他尋了一個椅子坐下,手指搭在旁邊的桌面上,輕彈著。
除了兩道平緩的呼吸聲,唯獨就是手指彈著桌面的聲音。
『嗒、嗒、嗒。』
這時,木板床上的人睫毛微顫,不過就是那麼一息之間。
莊辛延便冷笑一聲,指尖不再動彈,他道:「醒了吧,我們談談吧。」
話音落下,躺著的人瞬間睜開了雙眼,眼神中沒有迷茫,清醒無比,想來早就已經清醒了。
只不過,男人睜開的雙眼只有一隻。
一隻睜一隻閉,極為的詭異。
他開口,慢悠悠的說道:「你是什麼人?」
莊辛延反問:「這句話難道不是我該問你?」
不過短短兩句話,兩人之間就有一種水火不容的氣勢。
只不過,當屋內進了三人,這股對持著的氣勢,立馬便是消失的無影無蹤。
「咦,你醒啦。」小逸走上前,瞧著床上的人,他打量了半響問道:「你的眼睛不舒服嗎?」
說著,就伸手上前想要去撥弄,卻被男人抓住了手腕,「這只是瞎眼。」
小逸驚訝的張大了嘴,隨即大大的瞳眸中不由流露出了同情,他連忙安撫著說道:「沒事沒事,大叔瞎了眼也挺漂亮的。」
「漂亮,好漂亮。」文箏拍著手掌跟著附應,臉卻朝著小逸望著,也不知道是在誇床上的人還是在誇小逸。
「男生女相,卻是漂亮。」坐在後面的莊辛延搭腔,果然他的話剛出,那男人神色就立馬變了。
對著文箏兩姆子,眼神中是柔色,可對著他,那眸子就像是一把利箭。
如果莊辛延到現在還看不出什麼問題,那只能說明他的眼也瞎了。
這陌生的男子確實有疑問,不過,就現在來看,對著文箏兩人卻是無害,他緩緩站起來,握著身旁林其的手,說道:「人都醒了,也沒什麼好看的了,咱們便回去吧,順便去林伍柱家,將狗崽子接回去?」
「林哥哥回去吧,你瞧這人身上都沒力,不會有事的。」小逸其實也知曉莊哥哥林哥哥兩人擔心他們,而他剛才也看出來了,這人雖然能夠抓著他的手,可軟弱無力,真要出了什麼事,就他一人就能將這人揍趴下。
林其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對著小逸說,還是顧及著床上的陌生人,他道:「等晚上我們再過來一趟,順便讓你也看看狗崽子的模樣。」
「好啊,我要不要給它準備點吃的?說不定它會喜歡我呢。」小逸高興的說著。
莊辛延用手指抵著他的額頭,呲牙說道:「我才是狗崽子的主人,要喜歡也是喜歡我。」
說著,用手搭著林其的肩,帶著他轉身出了門。
小逸嘟著嘴,跟著到了門口,遠遠的還能夠聽到莊哥哥兩人在說話。
「誰說狗崽子就喜歡你,那我呢?」
「這還用說?主人特喜歡的人,狗崽子怎麼會不喜歡。」
「油腔滑調,我怎麼以前沒看出來?你還瞞著什麼呢。」
「想知道?等回到了家,我告訴你……」
作者有話要說:
重傷男人:誰敢在我面前提漂亮,殺了。
小逸:大叔可真漂亮。
文箏:漂亮,漂亮可漂亮了。
重傷男人僵硬的笑著:你們高興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