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容巖喝掉了一小瓶的清酒,才結束了這段沉默。他仿佛微醺,那些隨著年紀而沉淀的妖孽之氣重又流轉在英俊的臉上,他笑著問葉沐話,葉沐這時也有些醉,一抬頭撞進他妖氣流轉的眼里,竟然傻愣愣的呆在那里,連他問了什么都沒聽清。
她迷瞪的樣子讓容巖警惕心全無,他伸手揉她頭發,葉沐純黑的發利落及肩,發絲細而軟,手掌揉上去細細膩膩極為舒適,他索性都不收回手,在她后腦勺上一下下的輕柔撫著,“小……沐沐呀……”
葉沐像落水小狗甩水珠一樣晃腦袋,丹鳳眼瞪圓:“別把我當寵物似的摸行不行!”
容巖大笑,“你見過有人養小怪獸當寵物的么?”
葉沐更怒,食指中指并攏戳向他,容巖順勢解招,兩人以手指為劍,推來擋去幼稚的不亦樂乎。
下午約時間時容巖就說晚上還有別的應酬。所以吃完飯他就送葉沐回去,這時不過七點。
葉沐沖了個澡、換了身衣服,撥電話給黎靳辰,他手機關著。打到他家,是靳瑞接的電話。葉沐無聲的吐吐舌頭,這位公主可一貫不怎么好親近。
“喂~”靳瑞的聲音居然出乎葉沐預料的和善活潑,“沐沐姐姐,你找叔叔嗎?”
葉沐受寵若驚的“嗯”了一聲,“他有沒有說大概幾點回來?”
“他回來了呀,”靳瑞甜絲絲的說,“你來我們家吧!等你一起吃晚餐!”
放下電話,葉沐覺得有些奇怪,本來他們約陳曉云吃飯的時間正是現在,黎靳辰既然有時間在家晚餐,為什么推了約會?
她路過超市時買了幾樣水果,打的去了黎家。
當門打開,不著脂粉的林輕舞穿著T恤牛仔褲和拖鞋,系著圍裙出現在葉沐面前時,葉沐的頭“嗡”的一下大了。
靳瑞從客廳蹦蹦跳跳過來,異常熱情的給葉沐遞拖鞋,“沐沐姐姐你來啦?快進來呀!”
葉沐僵著臉,被靳瑞挽著拖了進去。
客廳里電視開著,黎靳辰穿著灰色家具裝,閑適的倚在沙發里看書。
那場景,仿佛是一個溫馨幸福的三口之家,正在等待女主人一聲溫柔的“開飯”。而葉沐不識趣的闖了進來。
“沐沐!”黎靳辰抬頭看到她,驚訝的說。
葉沐放下手里的水果,環顧四周,對他非常勉強的笑笑:“我正好路過,來看看瑞瑞的。你們吃飯吧,我先走了。”
她轉身欲走,被靳瑞一把拉住。往常對葉沐總像公主對灰姑娘的靳瑞,不知為何這時和她親密的像親姐妹一樣。
“叔叔!”靳瑞嗔怪的對著黎靳辰喊,“是我叫沐沐姐姐來家里吃晚飯的啦!你快點留住她!不然晚飯我也不要參加好了!”
黎靳辰如夢初醒,犀利的眼神掃過靳瑞,看的她低下頭去,他無奈而無聲的嘆了口氣,走過來輕輕環住葉沐的肩膀,低聲說:“跟我上樓去,聽我解釋。”
葉沐不語,他手上力道加大,葉沐正要掙扎,餐廳那邊林輕舞揚聲喚:“吃飯了。”
餐桌上的氣氛十分怪異。
葉沐自然是吃不下,黎靳辰一直微微皺著眉看著她,欲言又止,一頓飯他基本上也沒有動筷子。
林輕舞目不斜視,數著米粒一樣,小半天才咽下一口飯。
倒是靳瑞胃口不錯,不時給葉沐夾菜,親熱的說兩句話,再挑釁般的看向對面坐著的林輕舞。那眉飛色舞的神色,葉沐熟悉——她每回把葉媽媽氣的尖叫,躲進浴室時,墻上鏡子里自己的臉上,就是現在靳瑞臉上的這種欠揍表情。
好不容易熬到結束,葉沐站起來告辭。靳瑞先于黎靳辰開口挽留:“沐沐姐姐,你住在我家嘛~和我一起睡嘛!”
林輕舞聞言,臉色很明顯的難看起來。
葉沐搖搖頭,輕輕的說了聲“我先走了”,頭也不回的離開。
出了屋門,離大門還有段距離,葉沐穿過繁花似錦的庭院,心里全是落葉蕭蕭。
“沐沐!”黎靳辰焦急的聲音越來越近,葉沐步伐還是不急不緩。
“葉沐!”黎靳辰終于追上她,大概是因為很少這樣急于向人解釋什么,他有些氣急敗壞,“你要去哪里?”
葉沐很冷靜:“回家。”
黎靳辰把她整個人轉的面向自己,他雙手捏在葉沐肩頭,很用了些力道,葉沐吃痛皺眉,他緩緩放開,又猛的抓緊。
“我為了去機場接輕舞,推了你和陳曉云的約會。當時沒有告訴你……我是怕你誤會我和輕舞有什么。沒想到還是被你碰見。”黎靳辰彎腰低頭捕捉她躲避的眼神,“沐沐,你生我氣了?”
葉沐實在不想被他指為吃醋,可是又實在無法釋懷,她咬咬牙,索性直截了當問他:“靳瑞的親生父母是誰?”
黎靳辰曾主動告訴過她,靳瑞是他收養的孩子,黎家家族內部關系復雜,為了避免涉及財產糾紛等等,靳瑞隨黎靳辰的母親姓。
可是黎靳辰年紀輕輕,未曾婚娶,為什么要收養一個孩子?他自己都說黎家關系復雜,為什么還要把這個極易引起財產分割猜測的孩子,帶在身邊,從香港到這里?
林輕舞呢?她又是誰?和靳瑞或者黎靳辰是什么關系?
葉沐很惱火的發現,她陷入自己以往最厭惡的豪門秘辛之中了。
黎靳辰抿了抿唇,斬釘截鐵的說:“抱歉,沐沐,我不能告訴你。”
“OK,那你告訴我,林輕舞和你之間是什么關系?”葉沐逼問。
黎靳辰正色:“沒有任何男女曖昧關系。”
“那她為什么女主人一樣出現在你家——在你先爽約見我最好的朋友,再騙我你有應酬的情況下!”葉沐問。
黎靳辰默,拒絕回答。
葉沐冷笑,“很好,你不想說是吧?我也不想聽了。”她說完退后一步,“再見!”
黎靳辰已經伸向她的手,緩緩握拳,垂了下來。他薄唇抿的極緊,倔強的低著頭。
葉沐惡狠狠的瞪他一眼,揚長而去。
(黎靳辰喃喃的在她耳邊低語,“葉沐,我發現你的心比我的狠多了!”)
接下來兩天Cylin進棚拍平面照,定妝、試鏡頭之類雜七雜八好多事,葉沐全心全意的撲在上面,公司里來去匆匆基本不逗留。
只一次她在走廊里遇到黎靳辰,他低低的叫她名字,卻沒敢伸手拽住她。葉沐呼嘯而過,看都不看他一眼。
工作時間外他每天給她打電話,葉沐從不接。
林輕舞的助理來找葉沐,說林輕舞下個禮拜在日本有場秀,覺得Cylin條件不錯,她想帶Cylin一起去走,日本那邊主辦方已經同意,邀請函都到了。
葉沐心想這是想施點小恩小惠堵住我的嘴么?
當下她只客氣的回答說Cylin有一個廣告在拍,是否能空出檔期來還要再研究。沒有回絕也沒有答應。
令葉沐意想不到的是,這件事的后續發展如此神奇。
先是C&C力撐的招牌娛樂節目找上她,問張琳或者Cylin是否有意向去做任平笙的助理主持。葉沐對于這個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不敢貿貿然的接,一樣是婉轉應承著拖延,一面暗地里去打聽確實。
沒等她打聽到什么消息,那個金牌制作人楊秋就直接找上了門。
楊秋四十歲左右,長相周正,極有男人味,為人也直爽,對葉沐第一句話就是:“我是為了林輕舞來的。”
“你先進棚。”葉沐拍拍身邊的Cylin。
Cylin帶上門離開,她請楊秋坐下,“您說吧,什么事?”
楊秋接過葉沐倒的水,沉吟了片刻,說:“林輕舞的事情你答應她,捧紅你帶的那兩個小丫頭,交給我。”
這話里的意思,和葉沐這幾天猜想的差不多,只是她不明白,楊秋為什么要幫林輕舞。
“我得先和您達成一下共識——您說的林小姐的事情答應她,是指她在黎總家出現,我不能說出去,對嗎?”
楊秋點頭。
“哦,”葉沐不急不緩,“林小姐前天派了她的助手來找我,我呢因為沒有見到她本人,不方便托第三人轉達我的意思——我那晚去黎總家是為了私事,所以遇到誰、看到什么,我不會牽扯進工作。況且我也只是看到他們私下有來往。林小姐是天后,黎總是老板,我也沒那個膽子借他們兩個來炒作。”
楊秋一直在微笑,食指在桌上輕輕的一扣一扣,聽葉沐說完,他很平靜的問:“你還算聰明,但是葉沐,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葉沐心里一緊,這個男人,氣場忒凌厲了。
見她臉色變了,楊秋卻還是淺淺的笑,“小女孩,不要把每個人都想作和你一樣——初入職場,沒有戒備心,不懂潛規則。”
“林輕舞說什么,你就答應她。她給你什么你也都接著。做些讓她安心、也對你自己有好處的事情吧。”
楊秋淡然而居高臨下的微笑,葉沐看的不禁暗暗打了個寒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