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黑著臉不說話，只是牢牢盯著二老。
二老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不敢開口。還是覃紅推了她爸覃解放一把，劉解放這才不得不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那個，今天她二姐來了。我這邊實在走不開……”
“姻伯的意思，是二姨來了，所以，連你的親生女兒三朝酒也沒空參加？”
花朝嗤笑：“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可得去找劉爺爺問一問，看看劉家是不是有這樣的先例。還是說，劉家祖上傳下來的家規就是如此！”
說完，花朝轉身就走。
劉解放大驚失色。
覃紅也慌了：“你別別……我們去，我們去還不成嗎？”
不是覃紅有膽子反抗劉二姨，而是她怕，怕了她家公婆！
她爸早年拚死拚活要娶她進門，為此，就鬧得二老對劉解放很是不滿，後來她又隻生了幾個閨女，更是一直在劉家抬不起頭。
這事鬧到她公婆面前，她能有好果子吃？
“老三，你瘋了？！！”
劉二姨大怒！
抓起手中的碗就砸了過去：“二姐的話，你都不聽了！是不是外人隨便哄一哄你，就是一攤屎尿你也吃？你這麽不上進，我可沒有你這樣的大姐！”
說完，她怒氣衝衝地就跑出了劉家。
“哎喲！~”
覃紅沒敢躲閃，她的額頭被砸，下意識用手捂住，可鮮血還是從她的額頭湧出，並很快從指縫裡流了出來。
嚇得劉解放一聲高呼：“阿紅！~”
……
盡管覃紅額頭受了傷，不過好在傷口不大。劉解放找來了蜘蛛網按壓到傷口上，連續用了好幾個，才勉強把血止住了。
其實，當地一直都有用蜘蛛網止血的傳統。蜘蛛網止血，是取用躲在牆角門後的家蜘蛛，揭開表面那層沾著灰的外皮，取裡面那層用來繁育小蜘蛛的白色胚囊，一般個頭就只有大拇指大小，用來按壓在一些小傷口大小剛剛好合適，能很快止血。
盡管花朝有靈液，可以止血。可她絕不會給眼前這位用！
絕不！
折騰了這麽久，等花朝帶著二老回到花家時，都快中午了。
花家的內親來了不少，花爺爺花婆婆一身簇新的衣服，笑容滿面坐在高位上。大伯和二伯兩家子人也都到了。
生產隊裡走得近的鄰裡也來了。
劉家二老的到來，自然引起了眾人的側目。
好在覃紅額頭上的傷，對為什麽會來遲，給了大家一個完美的解釋。
“阿紅不小心磕破了腦袋，這才來遲一步，大家都坐，都坐……”
這件事，勉強算是遮蓋了過去。
譚小紅忙裡忙外招呼眾人，趁著無人注意時，她才把花朝拉到一邊。又左右看了看沒人，才開口問道：“她的額頭，是你打破的？”
“媽，你想哪兒去了。我怎麽可能嘛！”
花朝是好氣又好笑。
“怎麽不可能！”
她一臉“你就是這樣的人，我早已看透了你”的神態：“既然不是你，那她是怎麽受的傷？是不肯來，所以摔倒了？”
“哪兒呀，是被大嫂二姨用碗砸的……”
花朝簡略說了經過，還把她從劉家帶回來的雞湯塞到了老媽手裡：“我氣不過，把雞湯都帶回來了。劉家沒有雞，我就只能把劉家剛分到手的紅苕包了一包，又拿了一塊布，勉強充一充場面……”
劉家是真的窮！
又窮又可惡的那種！
如果單純是窮，還可以理解，畢竟這年頭大家都不富裕。可劉家可惡就可惡在，昨兒花睿提溜去劉家的一公一母兩隻雞，劉家昨兒宰了一隻招待劉二姨，今早又宰了一隻！
花朝都恨不能扒開二老的腦殼看一看，裡面到底裝的啥？
譚小紅毫不意外地黑了臉。
被氣笑了！
“當年她那個二姨就想把小霞弄到城裡賣錢！嫁給一個死了老婆，還拖著三個兒女的老男人當後媽。據說，那個老男人的年紀比她二姨都大。我遇到小霞時，小霞恰好逃了出來，被我救下。這才有了她和你哥的這樁婚事。”
“還有這事？！”
花朝大驚：“我怎麽聽說，大嫂有個青梅竹馬……”
“可不是嘛！要不是老娘我拚了一把，你哥這媳婦早就跑了！”
說到這裡，譚小紅似乎發現說漏了嘴，又趕忙吩咐：“這話你聽過了就算，對誰也不許說。明白嗎？”
“知道了。”
真的好複雜……
花朝搖頭，說悄悄話的兩個人卻全然沒有發現，一牆之隔的後面，花灤就站在那靜靜地聽完了所有。
他臉色沉沉，杵著拐杖回了屋。
因為劉敏霞在坐月子，所以哪怕眼下正值深秋，房間也關得嚴實不透風。
劉敏霞拿著帕子頻頻擦汗，看到花灤進來，趕忙笑了笑：“好像來了很多人……”
“嗯。”
花灤回神，走到床沿邊坐下，刻意用輕快的語氣開口：“你爸媽也來了，還帶了一些舊衣服，說要給大雙小雙做尿布。”
“真的？！”
劉敏霞當即一喜。
一直壓在胸口的大石，終於落了地。
反應過來後，她高興得很：“等回頭你拿過來，我都撕成尿布，恰好給兩個孩子替換。我還說大雙小雙的尿布不夠用呢。”
“再等一等吧，那些舊衣服得先洗一洗，燙一燙才能用。”
“好。”
劉敏霞禿自高興。
花灤看不下去，借著檢查孩子的尿布濕沒濕，避開她的視線：“今天客人多，有些吵。你什麽都別管，該吃吃該睡睡，外面一切還有我呢。”
“可我想見一見我媽……”
“她被我媽纏著說話，旁邊還有好些鄰居在恭喜她，一時半會兒怕是過來不了。”
花灤笑，頓了頓又說：“你聽，這是不是她在笑？”
劉敏霞當真側耳傾聽了好一會兒，還真的聽到了她媽在說話，當即就笑了。
“她高興就好，要是走不開，也不用來了。”
說到底，她還是有些失望，還是期待著能見一見自己老媽。
花灤沒說話。
丈母娘的額頭受了傷，要真見到了人，一追問起來，不是平白給小霞添堵，何苦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