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要價
徐老爺子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被青年叫住，白澤動作一頓。維持著一半實體、一半水霧的模樣，雪獅絨毛微顫，緩緩歪過頭。
肖宸還在等它回答，就見它打量這邊片刻，慢慢挪動四蹄，試探性地朝自己走來。
肖宸心中一動。非常有耐心的，他繼續伸著手；雪獅緩緩走近，帶著濕熱的氣息，脖子伸長。
一隻潮濕的鼻尖最先挪過來，幾乎與手掌上的細小絨毛相觸；掌心被一灘茸毛淹沒，肖宸還好奇地看著它，便感覺到一股明顯的吸力……
肖宸：“？”
以幾乎零距離猛嗅一口，雪獅晃了晃腦袋，瞬間陷入陶醉。
鼻尖噴灑出溫潤的熱氣，沉醉於嗅到的氣息，雪獅再度埋下頭。它剛想再吸一口，青年口袋裏，一條青黑色的小蛇默默鑽了出來……
與小蛇冰冷蒼翠的目光對視，雪獅身形一僵。
肖宸剛想用空著的那只手摸摸它毛茸茸的頭頂，便見雪獅倏地化為一團水霧。
水霧飄飄悠悠，瞬間去了樹後，又躲好不動了。
肖宸：“……”
哎，又是這雙熟悉的角。
“它怎麼這麼害羞啊？”帶了點兒遺憾，肖宸不由問徐老爺子。
徐老爺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兩手不停顫抖，光顧著震驚了……
害羞？他說啥，白澤在害羞？
半晌，徐老爺子才找回聲音，語氣都酸溜溜的：“可能……是因為……見了陌生人吧。”
肖宸當真了：“你們平時在家的時候，能隨意摸摸它嗎？”
徐老爺子：“……”
龔世昌這時候回過神來了，毫不留情拆穿道：“你看剛才徐老頭上都不敢上去，像能摸的樣子嗎？有意思……”
不斷打量著肖宸，他語帶探尋：“白澤還真喜歡你。”
也是不知這麼個平平無奇的青年，哪兒來這麼大的吸引力……
不過，龔世昌倒是對神獸詭異的腦回路沒什麼興趣。比起研究如何獲得白澤的垂憐，他更關心大廳裏的陣法……
邊想，他邊轉過頭仔細打量。聚氣陣法保留完整，連一點漆都沒掉；線條之流暢，就連珍貴的若木都原封不動，還是百年前的模樣。
這樣的改動，沒有深厚的功力，是絕不可能做到的……
龔世昌不由陷入沉思。根據他的推測，能動這種程度的陣法，至少是在這個領域潛心研究了四十年的大師。
就是不知這聚氣陣法，從測量到修改完畢，又用了多久……
如果耗時在十年以上，那大師說不定還比較年輕，沒邁進古稀；但若是五年內就能改好，此人定是一名深居淺出的耄耋老翁。
到了這個層次，物質層面上的酬勞，已經誘惑不了他了。也不知要怎樣的誠意，才能打動這位大師，讓他願意外出一敘……
龔世昌正潛心思考，被他拂了面子的徐老爺子卻坐不住了。
老人老臉一紅。趁著肖宸沒反應過來，搶先轉移話題：“肖大師，我剛接到消息。那陰邪入侵的小學，又有人進去了……”
他有些躊躇地搓搓手：“我們現在得過去。”
肖大師？
龔世昌虎軀一震，猛地轉過頭。視線不遠處，那身著落魄的年輕人點點頭：“那行，我們快走吧。”
沒注意到龔世昌驚異的眼神，年輕人十分平靜。收錢辦事，讓他做啥他做啥。
“可是……”徐老爺子臉上卻露出了明顯為難的表情。
“怎麼了？”肖宸疑惑的目光中，徐老爺子指了指樹後的白澤：“它不出來，就我們幾個，可能解決不了……”
那對角這次沒縮了。見肖宸望來，雪獅反而向外踏了一步，整個腦袋都從樹後伸了出來；那雙雪色的眼睛也專注地落在肖宸身上，似乎在期待著青年過來。
不知它在想什麼，肖宸遠遠地朝雪獅微笑：“沒事。它不願意去，還有小鸚鵡在呢。”
什麼小鸚鵡？
徐老爺子剛目露茫然，就見肖宸往拐角處走，似乎是要去拿什麼東西。
他一動，白澤也立馬動了起來。也許是仗著青年口袋裏的東西沒有再嚇它——白澤蠢蠢欲動，四蹄踏得極輕，沿著樹影就往肖宸背後跑……
徐老爺子：“……”
見上古神獸這副掉價的模樣，他不由陷入深深的沉思……
“老徐……”龔世昌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能理解徐老爺子內心巨大的落差，但卻沒時間安慰：“咋回事，你剛才怎麼叫那個年輕人肖……肖大師？”
他還清清楚楚的記得，這位傳說中的肖大師，似乎就是改動陣法的人。
但他怎麼也不能將腦補中頭髮花白的老翁，和這名衣著樸素的年輕人聯繫起來。
“重名？”他不由自主找起理由：“兩個人都姓肖？”
徐老爺子哼哼了兩聲，直到現在都沉浸在白澤叛變的巨大痛苦中：“什麼都姓肖？肖大師就是肖大師……”
視線邊緣，青年已經撥開了一簇草叢。沒意識到白澤還跟在自己身後，肖宸看到了熟悉的外出箱。
小奶貓在箱子裏四仰八叉的打呼嚕，已經睡著了；怪隼也在閉目養神，意識到面前投下一片陰影，它猛地把眼睛睜開。
見到是肖宸，怪隼瞬間放鬆下來。扇扇翅膀，它把頭扭去一邊：“哼，你還知道回來！”
肖宸趕緊哄它：“你們都在這兒，我還能去哪兒啊？”
怪隼哼哼唧唧的，扇動翅膀往肖宸身上飛；結果還沒落在肩上，它臉色卻突然一變：“嘎，你身上是什麼味道！”
“啊？”肖宸茫然道。
怪隼氣急敗壞。要它和一隻貓擠在一起已是極限，結果就這麼兩眼沒看好人，肖宸又背叛了它。
怪隼不由語帶悲憤：“是貓科動物刺鼻的味道！嘎，你又和誰勾搭上了？又有其他貓了？”
聲音裏儘是委屈。肖宸想摸摸它的腦袋，卻被小鳥用翅膀扇開，不由有點兒冤：“沒有啊……”
怪隼眸帶控訴。
這樣委屈巴巴的眼神中，肖宸腦海間，突然電光火石的閃過什麼。
想起方才和雪獅的互動，他不由心虛道：“呃，可能有吧……”
猜測被證實，怪隼翅膀險些扇到肖宸胳膊上。
哄了好一陣，才把小鸚鵡哄回肩上；提起外出箱，肖宸擦擦額間的汗，這才轉過身。
徐老爺子候在原地，似乎正和龔世昌說著什麼。見肖宸出來，龔世昌猛地仰起頭，眼神驚疑不定落在他身上。
沒意識到氣氛怪怪的，肖宸還在招呼二人：“不是要去學校捉鬼嗎？走吧。”
“等等……”龔世昌說。望著肖宸那張年輕的臉，他手指抽了抽：“這屋裏的陣法，是你……修的？”
肖宸點點頭。
“你有原版秘笈？”龔世昌的第一反應和徐老爺子一模一樣。不能怪他，畢竟能動這樣核心的陣法，說是個年輕人做的，他根本就不信……
肖宸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什麼原版秘笈？”
龔世昌：“！”
徐老爺子哼哼了兩聲。見白澤果然亦步亦趨的跟著青年，他只能把嫉妒之情撒到龔世昌身上：“不用管他。肖大師，我們走吧。”
“等等，你沒有原版？”龔世昌瞬間貼到他身邊：“那聚氣陣法你是怎麼改的？有人指點嗎？還是花了很長的時間研究……”
收錢辦事，雇主讓肖宸別說話，肖宸嘴巴便閉得緊緊的。
一行人往車那邊走，龔世昌卻還在執著的追問，聲音之聒噪，幾十米外都能聽見……
於是整個徐家都看見，龔家最大的掌門人，整個玄學界最毒舌的陣法高手正緊緊黏在青年身邊，一副刨根問底的模樣。
而不遠處的地方，還跟了一隻搖頭晃腦的白澤……
徐家眾人：“……”
這次請來的貴賓究竟是什麼來頭，竟然連龔大師和白澤都雙雙變成了這樣……
沒帶幾名小輩，一行三人上了車。不多時，車便開到了學校大門。
陽天小學位於市中心，離最熱鬧的街區只差一條街。本該寸土寸金的位置，小學卻獨佔了近百畝，可見資金之雄厚。
在這座學校裏念書的孩子，多有著顯赫的家庭；學校事事都抓得很緊，現在碰上這檔子事，無疑是對聲譽的極大打擊。
一名五十來歲的保安大叔正守在門口，額間全是急出來的汗水。見車來了，他趕緊上前拉開車門。
終於見到救星，他大大鬆了一口氣：“你們可算來了！！快進來，那幾個搞直播的臭小子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自從陽天小學出了事，除了綿延不絕前來抗議的家長，還有一波波湊熱鬧的人群。
第一次目睹如此詭異的連環失蹤案，網友們對此次事件的熱情延綿不絕。微.博，豆瓣，海角，貼吧……
他們不斷分析著最後的監控畫面，企圖找出蛛絲馬跡。有狂熱者，還集資煽動直播……
“這群人真是不要命了！”保安大叔臉上全是痛苦。一邊開門，他一邊轉過頭和幾人說話：“兩位大師，你們找到人後，請務必先把那直播小隊送出來！之後，再繼續調查失蹤的事情……”
這話是對著徐老爺子和龔世昌說的，至於肖宸，則完全被忽略在了一旁。
沒辦法，這兩人可是穿了道袍的。他們一個手拿羅盤，一個蓄了雪白的山羊胡，怎麼看都是大師中的大師……
見到外人，兩人也十分熟練的挺起了胸膛。他們背著手，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紛紛拿捏著姿態嗯了半聲。
只有肖宸，還在一旁探頭探腦：“那群人跑哪兒去了？”
見他說話，保安不由將目光移過來。見肖宸手上拿了個大箱子，他不由眉頭一皺。
這是……提工具箱的助手嗎？
就此給肖宸蓋了章，保安收回目光，一邊引路：“我帶你們去。”
大門被推開。
沿著樹蔭，幾人往學校裏走。肖宸左右環顧——層層掩映的樹蔭後，是教學樓磚紅色的屋頂。
街道旁不時有店鋪出現，不過此時都關著門，一副廖無人煙的樣子。
“我們查了監控，他們應該是去德育樓了……”保安在一旁介紹。
德育樓是學校的主教學樓，外表是一對雙子樓，由兩座中空的走廊連接。走廊分別在二層和五層，兩座大樓一邊是低年級部，一邊是高年級部。
因為第一位失蹤者最後出現的地方便是這裏，所以德育樓也成了眾人討論的重心。
偷溜進去直播的小隊，也是因此才瞄上了德育樓。
直播小隊有男有女，賣點便是作死，據說在某個字母站非常有名。
而他們的隊長，本身對玄學也有點兒研究。除了直播通靈，他偶爾也裝作專業人士，抽獎給人算命什麼的……
因為這個，他們人氣高居不下，越來越知名。
“胡鬧！”聽罷保安的介紹，徐老爺子鬍子都吹起來了。於他們而言，玄學一事非同小可，這群半吊子，卻拿它當做吸粉的工具……
見徐老爺子氣得不輕，保安趕緊附和：“現在的年輕人都這樣！膽大妄為，不把老年人的話當回事兒，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他態度放得很低。
據說這些玄學大師什麼都會，除了捉鬼驅邪，起了興致還會給人看相。
即使是這樣的危急關頭，保安也不禁想，如果表現得好一些，是不是還有可能得到高人的指點……
說了一通壞話，似乎才發現跟在最後的肖宸，保安話語一頓：“不好意思啊小兄弟，我不是在說你……”
就算只是個打雜的，那也有半隻腳踏入了玄學大門。保安對他笑了笑，繼續黏著老爺子說話：“這群年輕人就是掉錢眼裏去了，只知道錢，哪天為它死了都不知道……”
邊說，他們邊踏進了雙子樓。樓內沒有開燈，走廊一片漆黑。
不遠處似乎隱隱傳來人聲。直播小隊近在咫尺，幾人都精神一振。
保安的話卻是提醒了徐老爺子。老人腳步一頓，沒急著立刻上前：“對了，肖大師，關於這次的酬勞……”
他語氣裏是滿滿的感激：“您看這事兒鬧得，我都忘了問了！您需要多少？徐家一定為您備好！”
像這樣的隱世大師，出場費一定不少，恐怕得八位數起跳。
徐老爺子心知肖宸不便宜。但能和這樣層面的大師搭上話，花多少錢他都願意……
見大師突然放低姿態對那年輕人說話，保安隊長不由一愣。
“這個嘛……”肖宸有些遲疑。不知市價如何，他還拿上次的驅鼠費當標準：“六、六萬行嗎？”
這不是肖宸的心理價位。他還刻意叫高了點，留作討價還價的餘地。
沒怎麼做過這事，肖宸不免有點兒心虛。他偷偷轉過頭去看，卻見徐老爺子眼睛大睜，一副聽錯了的樣子：“肖大師，你是在開玩笑嗎？”
果然是叫高了——肖宸心中一跳。
他正想再降些價，就見徐老爺子滿臉不敢置信，嗓子幾乎破音：“怎麼這麼便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