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靈草
吵架的人一起頓住了。
二人同時轉過身。窗櫺旁，繁複的紋路間，一隻非常不起眼的鼻子正在瘋狂的翕動，似乎嗅得很認真。
彷彿意識到眾人的視線，它動作一頓；須臾後，粉嫩的鼻尖在陽光下一晃，緩緩縮回了窗戶底下。
徐老爺子：“……”
奇怪了，這個偷偷摸摸的傢伙好生眼熟。
“我是在後院發現它的。”肖宸說。見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撓撓腦袋，有些尷尬：“最開始，它只是在我後院裏喝水；一看見我，就往樹後縮……”
“這是白澤吧！！”徐樂桓險些破音。
徐老爺子也像見了鬼一樣，眼神驚疑不定，落在肖宸身上。
這名年輕人帶給他的驚喜太多了，多得他都有些承受不住。
先是剛打照面，就一言不合修好了府裏的核心陣法；再是沒說兩句話，失蹤得沒影兒的白澤也給找著了……
他已經無心思考，只知道在原地抖著手，片刻後才擠出一句：“徐樂桓，上去看看！”
“是！”徐樂桓也是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結果他剛走幾步，便見那粉嫩優雅的鼻尖好像十分嫌棄，猛地後撤了幾步。
“師、師父。”徐樂桓腳步一頓，有點被打擊到了：“我還沒淨身。”
身為一隻上古神獸，白澤十分講究，且貫徹了一切古時流傳的繁雜規則。見它一面比進京面聖還要複雜，就是鞋尖上有泥點，都會被這位祖宗無情的拒絕。
現在的徐樂桓，就明顯被白澤嫌棄了。
擔心再往前走會冒犯到白澤，徐樂桓委屈巴巴的站在原地，等徐老爺子差遣。
徐老爺子整張臉皺成一團。他恨不得立馬撲上去檢查，但想到自己和徐樂桓一樣沒淨身，立馬就退卻了：“徐六，去，你現在去準備淨身的材料！”
“好、好的！”
猛地被點到大名，徐六渾身一抖，回過神來。他轉身向外跑去，路過肖宸身邊時，就像看到了什麼怪物，眼神充滿了不可言喻的震撼……
這人究竟是哪兒蹦出來的，明明看起來年齡差不多，怎麼比自己懂得多這麼多……
被同齡人全方位碾壓，身為新一代中的佼佼者，徐六委屈得不行。
察覺到這股視線，肖宸剛有些奇怪的與他對視，便見這名年輕人渾身一顫，忙不迭跑開了。
“這人怎麼了？”肖宸疑惑道。
“咳、他是……”內心和徐六一樣震撼，徐老爺子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他只是，被嚇著了。”
肖宸：“？”被誰？
見肖宸還平靜的站在一旁，徐老爺子嘴唇囁嚅，終是一把拉住了年輕人的手。
他眼神炙熱，除了敬佩，還有感激：“真的幫大忙了，謝——”
“不用謝，老人家。”肖宸適時打斷了他的話。橫豎都不是什麼大事，老被人千恩萬謝的感激，他也不習慣：“不如先想想，它為什麼離開吧。”
“我發現雪獅的時候，它正在我家池塘旁邊喝水……莫非你們家，不給它水喝嗎？”
青年嗓音裏染上絲不贊同。一口黑鍋扣過來，徐老爺子頓時冤得不行，趕緊搖了搖頭。
喝水？見你一面都和施捨似的，就算買最貴的水空運回來，這位祖宗會喝嗎？
等等……那白澤為什麼會偷喝肖大師家的池塘水？
徐老爺子一時陷入混亂。莫非，在肖大師的府邸，就連池水都是上古的靈泉……
“老徐，這和你說的可不太一樣啊。”龔世昌也是目瞪口呆。他沒想到自己自作主張攔下活計，還沒來得及炫耀，就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而且看樣子，他們家白澤，還是看上了這名穿著簡單的落魄青年。
龔世昌倒不相信什麼驅使妖獸。況且這年輕人剛剛才親口承認過，他連《山海經》都不認識。
再說了，妖獸本就脾氣古怪，更何況來自洪荒的白澤——說不定，白澤只是覺得這人身形瘦削，容易被陰邪纏上，這才擔心的多跟了會兒呢……
龔世昌收回目光。雖然被拂了面子，他的臉皮卻厚到足以無視。
比起白澤的回歸，他對牆上的陣法更感興趣：“徐老頭，你快告訴我，這陣法到底是誰改的！”
這變動如此精妙，普通人定然想不出來。能做出這樣大膽的嘗試，這人定是一位頂尖的大師！
“你誰啊，我憑什麼告訴你。”接過淨身用的材料，徐老爺子腦袋還是懵的，只哼哼著把氣撒到龔世昌頭上：“陽天小學那活兒還給我，你可以走了！”
白澤和肖宸兩相齊，他現在信心爆棚，完全懶得和龔世昌說話。
龔世昌皺起眉。見他們二人又要吵起來，肖宸摸摸鼻子，十分自覺的後退兩步：“你們忙，我去外面散散心。”
說完他擺擺手，轉身便往廳外走。
徐老爺子心裏一驚，以為自己又不小心得罪了肖大師。他還沒來得及道歉，便見窗邊屬於白澤的那只鼻子，好像十分急切的翕動了兩下。
“……”他眼睛微微睜大。
沒聞到熟悉的味道，白澤粉嫩的鼻尖忙不迭撤開。
順著窗櫺，那雙透亮的角一路反射著微光，往肖宸離開的方向追去……
徐老爺子：“……”
他連吵架都顧不上，整個人僵住了。
“怎麼不說話？啊？考慮清楚了嗎糟老頭？”沒注意到身後這一幕，龔世昌還在打嘴仗。
手機忽然響起，他皺著眉接起電話，沒聽幾便塞給徐老爺子：“不是想繼續接活？來，校方打來的電話。失蹤案還你，快告訴我，改動陣法的大師究竟是誰！”
手機僵在半空中。徐老爺子連動都沒動，眼神還直愣愣地望向前方。
見徐老爺子跟傻了似的，龔世昌失去耐心，直接把手機貼在他耳邊。
直到此時，徐老爺子才囁嚅著喂了兩句，只是眼神還落在白澤身上。
越過最後一座窗櫺，白澤的身影終於浮現在大廳外。見肖宸就在不遠處背對著它，它步伐重新緩下來，四蹄輕盈，踏在草坪上。
老人視線中，白澤身姿矯健，越來越靠近肖宸。它皮毛還是那麼光滑。像即將在陽光下融化，透著股虛幻的味道。
……連徐家人都不讓靠近，白澤為什麼會主動往肖大師那邊湊啊！
徐老幾乎崩潰。這還不算完，越是靠近肖宸，白澤的腳步便越發緩慢起來。
彷彿是擔心唐突了青年，大概幾米遠的地方，它便徹底停了下來。
但又捨不得走。思考片刻，白澤環顧四周，瞄上了廳外的藥田。
老爺子屏住呼吸。
他震驚的目光中，白澤步伐微動，幾步走到藥田旁邊。在田間嗅了嗅，它眼睛一亮。
看上了一簇養了十幾年，長得最好最水靈的靈草，雪獅脖子一伸，當著徐老爺子的面就給咬了下來……
徐老爺子：“……”
眼睜睜看著白澤銜起珍貴的靈草就往肖宸那邊跑，他腦海一片混亂，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就連耳朵邊的手機都無法吸引他的注意力了：“……喂？您在聽嗎？”
“什麼？不好意思，你說什麼？”徐老爺子僵硬道，活像個機器人。
視線邊緣，白澤背影優雅，停在了肖宸背後兩步遠的地方。
像是不想被發現，它順勢蹲在草坪上，銜著靈草陷入沉思。
“我是說——”耳機裏的聲音十分焦急，宛如在崩潰邊緣：“……有一群普通人，趁保安不注意，翻牆跑進學校裏直播去了！”
“啊……啊，什麼？有普通人進去了？！”徐老爺子這才回神：“等等，讓保安別動，我馬上就來！”
眼見徐老爺子終於有了狀態，龔世昌這才翻了個白眼。尚且不知身後發生了什麼，他收回手機：“別急著走，先告訴我陣法是誰改的。”
他到這時候還惦記著陣法，卻不知改陣法的人就光明正大站在他背後呢。
徐老爺子嘴唇蠕動兩下——視線中，白澤歪過腦袋。
它打量了肖宸幾眼，片刻後，優雅的從地上起身。
銜著靈草，白澤緩緩靠近肖宸。肖宸一無所覺，直到脖子有些癢癢，才伸手摸了一下……
“……？”
從脖子上抓下半根雜草，他目露茫然。
見青年收下費用，白澤晃晃腦袋。選了個舒服的姿勢，它光明正大的湊到肖宸背後，鼻尖猛地翕動起來。
越吸越起勁兒。趁肖宸沒注意，雪獅剛想再湊近些，腳步突然一頓。
肖宸口袋中，半條青黑色的尾巴鑽了出來。這尾巴十分細小，不過青年小指粗細，在空中警告似的晃了晃。
明明沒什麼威懾力，白澤卻像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緩緩退了幾步。
“我說，你到底在看什麼，有什麼好看……”終於順著徐老爺子的視線轉身，看到眼前奇妙的一幕，龔世昌也僵住了。
蹄子在草坪裏踏了又踏，動靜不算小。終於被這陣聲音驚擾，肖宸回頭，眼神恰與雪獅對上……
雪獅：“……”
猛的和肖宸目光相撞，它腳步一頓，邊緣開始化為水霧……
“誒，別走啊。”好不容易見到雪獅的廬山真面目，肖宸不由阻止道。
舉起手中的半根靈草，青年試探著伸出手，想觸碰那只翕動著的濕潤鼻尖：“這個，是你送給我的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