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不斷否認著,腳步卻快了起來。車軲轆飛快地轉著,轉出了銀亮的一個圈。他越靠近那車,步子越快。然而車門先打開了,下來的是陳副官。
陳副官遞來一張電影票,是五日後的傍晚。周君扶著車,眼睛往車後座看。沒有人,那街上的相遇仿佛是他的錯覺。後邊空蕩蕩的,面前是恭敬遞來的電影票。周君撚起那張票看了眼,未等陳副官收回手,那票又輕飄飄落回原位。
周君朗朗一笑:“實在不好意思,那天我要去看牙醫。甜糕吃多了,牙疼。”說罷他推著車去坐電梯,沒再搭理身後的副官。
將電梯鐵門拉上,哐哐往上升。他想那電影他好像聽文小姐說過要看,不如就約文小姐吧。想到文小姐,難免又想到了杜小姐,雪莉陳。雪莉陳都這樣美了,雍晉好像也不是很在乎的樣子。
他喜歡什麽樣的女人呢,大概他身邊的女人,隨便一位,都是周君會很欣賞的小姐吧。電梯搖晃地停了下來。他將車鎖在了走廊盡頭,自己提著鑰匙,心不在焉地往家裡走。
大概是太心不在焉了,所以沒感受到有人在跟著他。直到被抓著肩膀,他才嚇得回手揮拳。三拳兩腳,像是逗笑了尾隨者。那人出聲道:“功夫不過關啊,如果你是我的兵……”
周君反手握住那人手腕,把人從黑暗裡拖了出來。還是笑著,笑得有些可惡的臉。那側顏從窗裡走了出來,現在是完完整整的正面了,出現在他面前,看著他。
周君也笑了,這次倒是真心實意地。他說:“如果是你的兵,會怎麽樣?”雍晉不言明了,隻抬手將他因為熱而散亂解開,露至胸膛的扣子顆顆扣了回去:“請我進去坐。”不是請求,而是要求。
第10章
屋裡點了燈,不算太明亮。阿媽應該來過,桌上還掩著飯菜。周君邊走邊脫,旁若無人般換了件袍子。他讓人在沙發上坐,自己將飯菜送進冰箱裡,想了想又朗聲問:“吃雪糕嗎?”
雍晉表示不要,於是他隻從中拿出一碗雪糕杯,玻璃碗裡頭盛著圓溜溜的雪糕球,五顏六色的,插上一根銀杓子就可吃了。
捧著漂亮的玻璃碗,周君落坐在另一沙發座上。雍晉見他自在模樣,不由笑到:“這便是周先生的待客之道?”周君支著一雙腿,將杓子上的雪糕送進嘴裡,他睜著一雙眼,無辜道:“我不是問過你要不要嘛。”雍晉看著茶幾上的茶壺:“茶呢?”
周君慢吞吞地往嘴裡送雪糕:“我不知道茶葉放哪了。”他坦蕩極了,倒讓人無話可說。周君很快就將雪糕吃完了,他舔著杓子,含糊道:“你非要進來坐,總得有理由吧。”
雍晉此時已站在這屋子裡的留聲機前,取出一張黑膠唱片,放了上去。唱針的旋轉下,低沉曖昧的女低音從那金色的喇叭嘴裡溜了出來。音樂聲在空氣裡走動著,逐漸整間房子裡,都是音樂的聲音。
周君聽到他說:“今天沒送你回家。”雍晉回到了沙發上,迎著周君的打量:“太失禮了,約會結束得很倉促。”
周君剛想說他並不介意,雍晉便道:“作為道歉,我讓陳薦給你電影票,你收到了嗎?”想到那物歸原主的電影票,周君擱下那雪糕杯,極其自然地搪塞:“我那天要看牙醫,去不了。”
雍晉哦了一聲,音拉得有些長。他挪了挪位置,湊至周君身前。視線在其臉上與雪糕杯來回徘徊。他的眼神是溫和的,嘴角的弧度甚至沒有變:“周先生可能不太清楚,我一向不喜歡別人騙我。”
於是周君動了,他主動靠進雍晉,兩人的臉都快貼在一塊。如白天被人在睫毛上吹了一口氣的距離,他鼻子幾乎抵在雍晉鼻尖上,他垂眼看著雍晉的唇,笑得身體微顫:“你覺的我在騙你?那你來檢查啊。”
他雙唇未啟,殘留在唇間雪糕的冷意,撫在雍晉嘴角。這時候,像是不太適應被動的親近,雍晉食指抵住他的唇,將他往外推開些許距離。周君很配合地退開了,他倒回沙發椅背上,眼看掛鍾的時間:“時間不早了,少將請回吧。”
卻不曾想,雍晉起身沒走,而是立在他身前,俯身扶著他的沙發靠背。雍晉擋住了大部分的光線,黑壓壓的投影蓋住了他的身體。像是環抱的姿勢,他微涼的指尖停在周君的嘴唇上,聲音低沉地:“讓我看看。”
雍晉的手指很長,食指上扣著銀製戒指,戒托血紅寶石。寶石是硬的冷的,手指是軟的溫的。強迫他張開了嘴,摸索著他的牙齒,緩慢地顆顆摸索。他嘴合不攏,口涎順著嘴角淌出。這真是太狼狽了,他想要合攏嘴,卻更像吮住嘴裡的指,如討好又諂媚一般。
於是周君難受了,眉毛皺在一塊。像是被欺負了一樣,臉上透出些許慍怒和羞惱。雍晉嘴角勾得更高了,也更得寸進尺,不止摸牙。還褻玩地壓弄指下濕軟的舌頭,又將中指抵了進去。
牙關環著嘴裡的手指,周君在用力咬與忍耐間來回徘徊者。上顎被關節碰得很癢,寶石刮在黏膜有些疼。他被迫出了聲,求饒似地抬眼望向雍晉,含糊地認錯。雍晉歎息著將手指從他嘴裡抽出,濕漉漉的指頭在他下巴處撫摸著,輕聲道:“真乖。”
雍晉那使人焦躁的逗弄態度,居高臨下的姿態,令周君不斷地在心中勸解自己,要忍耐,要有教養。他看著雍晉從兜裡拿出帕子,邊擦手邊開口道:“牙齒生得很好,並不需要看醫生,約會照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