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長恨此身非我有-1
天邊星星還若隱若現時， 方杉就被惱人的敲門聲吵醒。懶散地催促已經醒來的魏蘇慎：“去看看是誰大清早來送溫暖。”
門開後是一張白嫩可愛的娃娃臉。
姜邱好脾氣地打招呼：“早上好。”
“你可能存在誤解， ”魏蘇慎回頭望著睡的四平八穩的系統：“他的早上是從正午十二點開始算起。”
娃娃臉笑容一僵，說出來意， 是找他們一起去做排查工作。
不知何時方杉形如幽靈，突然飄了過來，姜邱望著他白色拖地的睡袍， 眉心又是一跳。
“排查什麼？”
姜邱眼睛一眯：“飼養危險寵物的名單。”
方杉竭力從困意中掙扎出來，回憶昨日飯席間的交流，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讓他稍等， 洗漱完換了身簡單的衣服， 瞬間變回一個清俊的少年，眉眼間含著淺淺的笑意，哪裡還能找到适才倦怠的影子。
姜邱的車是一輛皮卡，似乎做了改造，看上去就有一種堅固不可摧的感覺。
出乎意料， 開車的竟然是李不凡。
方杉狀似感慨：“二位的關係可真好。”
一位S級的精神力者， 就算主動去開車， 也沒有多少人敢讓他做司機。
姜邱面不改色扯謊：“這是不凡的愛好。”
自始至終，李不凡都未插話，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不怒自威。
姜邱給他們各發了一份郵件，上面記錄著所有可能飼養危險寵物人的資料。
方杉百無聊賴地頭抵在車窗上，望著窗外面的風景：“就算一一走訪，保不齊也會判斷失誤， 導致漏網之魚出現。”
姜邱並不否認，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眼下沒有更好的計畫。”
方杉打了個呵欠：“要我說，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姜邱壓下目光中的不甘，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身後這人，好像比自己更像反派。
主幹道因為才清理過變異植物，期間很多公共設施都被損毀，紅綠燈還未全部修好的情況下，車子一路走走停停，好不容易駛出城市的邊緣，最後停靠在森林外。
姜邱簡單介紹了一下情況：“這裡從前是森林公園，災變後有大量生物進化，後來是一個超A級異能者主動要求住進去，平復了林內生物暴動。”
所謂的超A級，就是無限趨近S級，但永遠有一線之隔。
林木多的地方，空氣自然要濕潤一些，方杉走進去的時候，眉頭卻是不經意間皺了一下。他把目光轉向別處，打量的周圍的環境。
這一切沒有逃脫一直注視他行動的姜邱，假意好奇問：“在看什麼？”
方杉：“聞到了些令人不悅的味道。”
說話間，看見左側方的樹木上有一個紅點正在晃動，爾後停在了胸前，方杉不躲不閃，反而對姜邱道：“看來這裡的主人不太歡迎我。”
姜邱：“最多是警告一下。”
對於B級以上的人，若是近身射擊還能有成功的可能，狙擊是最無用的一種手段。
子彈射過來的一刹那，異能者就可以利用精神力強行調整空氣中的氣流，改變射擊的軌道。
他話音落下沒多久，林間響起一陣爽朗的笑聲，迎面走來的人有著相當高挺的鼻樑，異色的瞳孔，一看便知是混血兒。雖然體型高大，走起路來腳步卻相當輕。
“我是潘。”
人還未走近，自我介紹已經做完。
方杉用精神力感知著四周，能從不少植被上發覺危險的氣息，這樣的環境下，哪怕是李不凡，生存下來都有困難。上面把潘列入嫌疑人名單，不是沒有緣由。
潘似乎和李不凡認識，上前給了一個友好的擁抱，不過比起他的熱情，李不凡就顯得不冷不熱。
潘不像華夏人的作風，說話很直：“你們來幹什麼？”
藉口一抓一大把，李不凡正準備隨意扔出一個打發他，但方杉更加直接：“檢查你有沒有飼養變異動物，一經發現，立刻扼殺。”
潘大概也沒料到他會這麼直接，愣神在原地。
方杉側頭對姜邱道：“你們負責攔住他，我和我哥搜查四周。”
自打知道了不是親兄弟，魏蘇慎再聽哥哥這個稱呼，基本沒有戳心窩子的感覺。
“這樣是不是不大好？”碰到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姜邱不禁有些頭疼：“萬一因此結怨反而不美。”
方杉一副無所謂的態度：“高階精神力者間嚴禁互相殘殺，大不了事後我換個地方混。”
一旁默不作聲的李不凡朝姜邱投去疑惑的視線，用目光詢問這廝真的不是和他們一夥的……緣何為人處事比他們還要囂張？
潘意外沒有生氣，至少從面上看不出不滿反而稱讚其是真性情。
莫名其妙確定了行動方向，姜邱和李不凡留在原地，方杉則和魏蘇慎並肩朝木屋處走去。
期間魏蘇慎看了下表，距離吃午飯的時間還有數個小時，搖了搖頭：“搜查工作太耗費體力。”
方杉的聲音和他的步伐一樣輕快：“看守的工作是輕鬆，但萬一是個壞人，豈不是首當其衝？”
魏蘇慎若有所思，片刻後：“若有發現，以短信通知的方式為妥。”
方杉微微頷首：“一來可以給他們緩衝的時間，再者我們可以先一步逃跑。”
樹葉被風吹的婆娑作響，方杉說話的聲音足夠低，然而對於高階精神力擁有者，他們間的對話是一字不落的傳到身後三人耳內。
潘忍不住向李不凡求證：“可是有血海深仇？”
李不凡沒回話，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作為反方勢力，姜邱的陰險毒辣比之這兩兄弟，還差了一籌。
此時，方杉正在房間內展開認真的搜查，偶爾會停在某處支著下巴像是發呆。
“有腐爛的氣息，卻找不到源頭。”
魏蘇慎站在門口，放出了閃閃。
方杉望著在地上蹭來蹭去努力工作的蠱蟲，認真考慮回去給它加個雞腿。
蠱蟲的效率很高，很快停留在衣櫃下的縫隙中。方杉彎下腰摸了一下，死角處幾乎沒有灰塵，扒開鬆動的木板，下方隱藏著的鐵門出現在視野範圍。
盯著看了幾秒，方杉放棄莽撞撬開的舉動，重新把木板放了回去：“找個機會，晚上再來探探。”
外面的那三個人，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一丘之貉，倘若一起反撲，再加上樹林內變異植物的攻擊，他們可吃不消。
魏蘇慎失笑：“就這麼懷疑姜邱？”
“從看他的第一眼起，我就覺得像是在照鏡子。”方杉笑了笑：“今天的來訪，很有可能就是對我們的一次試探。”
也許跟本身的脾性有關，系統對邪惡性格的人，有著很強的感應能力。
風在樹林中穿梭了一圈又一圈，姜邱一笑起來，娃娃臉就顯得特別可愛：“有沒有什麼發現？”
方杉攤了攤手，目光中存有些許失望。
姜邱一時分辨不出真假，望著他的雙目道：“既然來了，不妨幫著潘處理一下新變異的植物。”
方杉點點頭，表現出樂於助人的樣子。
植物的變異和人一樣，需要莫大的契機，對於一階變異，所有人心照不宣採取無視的態度，重點放在二階的動植物身上。
方杉動手的時候沒有刻意避開姜邱，展現著超凡的力量。
姜邱的眸光暗了暗，聽到是一回事，親眼目睹二人的精神力已經恢復到巔峰時期，依舊有種不可思議之感。
方杉像是看出他在想什麼，用奇跡一詞做概括。
姜邱眼神中是掩飾不住的興趣：“神跡。”
因為篤信科學和醫學，當發生無法用知識解釋的事情時，性格中的狂熱會促使他一探究竟。
互相對視一眼，各自心懷鬼胎地笑了笑。
善變的人和善變的人交流，沉默的人自然是和同樣保持緘默的人溝通。
李不凡主動出手幫魏蘇慎擋下一波變異麻雀的攻擊。
“你的力量要比本身級別強大。”
魏蘇慎點點頭。
李不凡直接道：“這不符合常理。”
魏蘇慎淡淡道：“約莫跟我弟弟有關。”
這話也算是道出了一半的實情，有系統力量的加持，武力值有適當的增幅很正常。
李不凡哪裡知道其中的原因，第一反應是想到昨晚姜邱對兩人關係的定義：骨科。
莫非這真的是增強實力的關鍵？
大致清理一遍，魏蘇慎在精神力耗損一半時停下：“已經差不多，剩下的他可以自己解決。”
李不凡同時收手，走到姜邱身邊匯合。
潘的高興表現的很明顯：“看來餘下半個月我可以好好休息。”
說完吹了聲口哨，遠處飛來一隻鸚鵡停在肩頭，翠綠色的羽毛隨著它開口一抖一抖：“謝謝，謝謝。”
鸚鵡一遍遍機械地重複。
潘的聲音帶有幾分調侃：“這是我唯一養的寵物，但連一階變異都不是。”
方杉用笑容代替回答。
潘熱情地挽留他們留下來午飯，被方杉婉言推拒。
“我今早在林間獵了一隻新鮮的野鹿，不嘗嘗鮮就走可是損失。”
姜邱忽然眨了眨眼，對方杉道：“野味可不是什麼時候都能吃上的。”
方杉歎了口氣，像是哄小孩子一樣點頭同意：“那便在這吃，就當我帶你們見見世面。”
“……”
鹿肉大補，人多吃火鍋最有氛圍，潘忙前忙後，端著一盤切好的肉塊上桌。
新鮮肉的腥味不重，只是還淌著鮮血，總引人往另外一種方面想。
尤其是潘，系著一片染血的白色圍裙，笑時露出牙齦，看方杉和魏蘇慎的目光有一種刻意的意味深長。
姜邱率先下了一個肉塊放在鍋裡，看著翻滾的紅油，問方杉為什麼不吃，後者坦然道：“最近看了一部恐怖電影，叫鍋燉人，沒了吃肉的心情。”
說著笑呵呵擺了擺手：“為了不影響大家的胃口，電影的內容我就不說了。”
姜邱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光是電影的名字不就已經代表了內容？
經過他的‘實話實說’，幾分鐘前的詭異氣氛消失，潘乾笑幾聲，打趣方杉想多了。
方杉順著對方給的臺階下，私下卻是戳了戳魏蘇慎，咕噥道：“快去給你的仙裱貝找些水果。”
魏蘇慎一言不發地起身走到外面。
姜邱將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裡，暗自思忖。
午飯期間方杉只吃了些魏蘇慎採摘回來的水果，魏蘇慎比他還厲害，總共就喝了兩口水。飯後潘沒有再留下兩人的理由，同他們友好地告了別。
他的笑容一直維持到魏蘇慎和方杉離開，再面對姜邱時，像是做錯事的孩子：“抱歉，搞砸了您交代的事情。”
姜邱放下筷子，輕微的碰撞聲讓人心下一緊。
沒有等到預料之中的責怪，潘重新抬眼偷瞄對方的表情。
“並不全是你的過錯，”姜邱淡淡道：“那兩人的思維方式確實與眾不同。”
潘松了口氣。
無論是野鹿肉，還是火鍋的底料，都是經過特殊調配有著充沛的能量，吃了並不會對人體造成傷害，但會刺激精神力。姜邱一直懷疑那兩兄弟有意隱瞞著實力，真正的水準可能不止A級。
空氣突然陷入沉默。
姜邱不開口，另外兩人也不敢多言。
過了好久，火鍋底都快煮幹時，姜邱才緩緩開口：“他呢？”
潘反應了一下，才醒悟過來指的是誰，觀察了一下姜邱的面色，小聲道：“跟以往差不多，日夜不停的咒駡您。”
姜邱笑容冷凝：“帶我去看看。”
潘換下血跡沾染的圍裙，躬身打開地板下的鐵門，下方是一處狹窄的道路，順著冰冷的石階走下，是一處大約十平方米左右的空間。
還未到達地步，就能聽到一陣憤怒的叫囂。
腳步聲傳過去，正在低低咒駡的人方才收斂，一雙怒目直視來人。
李不凡搬來一張椅子，姜邱坐在上面，姿態優雅地如同坐在王座之上：“看來潘把你照顧的不錯。”
被囚禁的男子眼神中充滿憤恨，極具諷刺意味地笑道：“可不是，一日三餐都按照最好的標準，擔心我因為長時間無人交流精神崩潰，還不時可以出去透透風。”
仔細看他和姜邱有著相似的眉眼，只是男子沒有酒窩，皮膚較黑一些。
姜邱的聲音帶著幾分感慨：“好歹還有命活著，如果當初被你得逞，現在的我恐怕早就屍骨無存。”
他被人追殺，幾次險死還生，誰曾想到是背後是因為親兄長出賣。
男子的目中完全看不到悔意：“只要提供你的情報，我就能娶第一區軍長的女兒，從此飛黃騰達。這樣的機會，不是誰都能把持得住。”
長期得不到自由已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也不怕激怒姜邱，甚至希望如此，還能得到一個解脫。
姜邱並未如他所願，反而俯身突然湊近。兄弟情誼在早些年的背叛中早就消耗殆盡，如今互相厭惡，這麼近的距離，讓雙方都是一陣反胃。
幾秒鐘如同一個世紀，姜邱站直身體，面色難看喃喃道：“下不去嘴。”
短短給四個字，男子造成了莫大的心理壓力，再看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驚恐：“你想對我做什麼？”
姜邱緩緩閉上了眼，放棄嘗試轉而望向站在後方的李不凡和潘，聲音淡漠：“為了未知的科學，要有敢於獻身的勇氣。”
兩人被看得心中不安，在姜邱開口前，李不凡鄭重道：“我只有一個弟弟，不過早就喪命於喪屍口中。”
潘生怕來不及，趕忙接著說道：“我沒有兄弟姐妹。”
他們不約而同達成了共識，獨生子女保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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