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北方大漠

　　北方的雪與南方的雪不同， 南方的雪是小米粒般的冰渣子， 落在身上就化成了水， 而北方的雪則是帶著絨毛觸感的鵝毛雪， 一片片飄下來， 落在頭頂、耳尖， 有幾分蒼茫， 又有幾分朦朧。

　　爲了北方的大雪，《魔之都》劇組需要去遙遠的大漠取景，沈綺的寒假因此比想像中短了許多， 沈柯提著大大的行李箱邁過單元門口的階梯，眼中寫滿不捨，「姐， 我送你去機場吧， 我待會一個人回來沒問題的。」

　　沈綺揉了揉沈柯一頭有些捲曲的亂髮，接過沈柯手中的行李箱， 「劇組有車在小區門口等我， 別擔心。」

　　「那至少讓我送你去機場啊……」沈柯這麽嘟囔著， 顯然是對沈綺讓他隻送到樓下這種提議感到不滿。

　　沈綺嘴角泛起笑意， 應道：「劇組進度快的話， 能趕在春節之前回來， 你在家裡好好的哦，快上樓吧，鍋裡還燉著湯呢。」

　　小麵包車在小區門口靜靜地停著， 裡邊塞了不少劇組的服裝道具， 大部分的服裝道具都托運去了劇組將要去取外景的北方邊城，但有些道具是不能被托運的，比如說沈綺的戲服，某種程度上來說，它比演員還要重要。

　　劇組分批前往取景地，沈綺算是中間的一批，與她一同前往的是麵包車中的幾套戲服，這是劇組拜托專門的人士製作的，用於這次外景拍攝，據說花了劇組一大筆經費，爲了杜絕突發事件損毀戲服，劇組甚至特意爲這幾套戲服買了頭等艙。

　　所以，儘管麵包車空間不小，沈綺上車後也只能如倉鼠般縮在座位一角，盡可能不觸碰到一旁的戲服，劉小寧也在車上，這次拍外景她全權負責照顧沈綺的飲食起居，與沈綺一樣，劉小寧縮著手脚坐在後一排，沈綺剛上車還體會不到，劉小寧却是縮得手脚發麻，渾身酸澀。

　　林寒坐在副駕駛上，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對開車的服化道負責人說道：「等等，我和沈綺換個位置吧，她坐那不舒服。」

　　沈綺搖搖頭，「再過一會就到機場了，不用麻煩啦。」

　　駕駛座上的負責人摸摸鼻梁，趕忙踩下刹車，不好意思道：「委屈你們了，早知道應該開保姆車過來的……」

　　林寒徑自開門下車，或許是在劇組和劉小寧待久了，不免傳染了劉小寧的幾分囉嗦，絮絮叨叨道：「說什麽話呢，如果順利的話，後天就要開拍了，去機場還得兩個小時，這麽縮著到時候拍戲多累。」

　　車門開著，林寒一臉「還不快下來」的催促表情，沈綺無奈地搖搖頭，邁開脚下車，就著這方便的姿勢擁抱林寒，輕聲言道：「謝謝。」

　　林寒臉頰上飄過一抹紅暈，她傲嬌地「哼」了一聲，飛快地上車拉上車門。

　　劉小寧凑近，在林寒耳邊悄悄說道：「死傲嬌。」

　　沈綺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往後視鏡上望了一眼，後座兩個人已是相互拳頭飛舞。沈綺好笑地抿了抿唇，拉上安全帶，轉過身子對負責人道：「我們走吧，別讓其他人等急了。」

　　一路上兜兜轉轉，飛機轉火車，火車轉大巴，一行人累到精疲力竭總算到達了這個小小的邊城，小縣城裡，房屋都帶著灰撲撲的顔色，劇組入住的酒店也不甚光鮮，沈綺到的不算早，只能入住走廊最裡面潮濕又陰暗的房間。

　　堪堪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爲了趕天光，整個劇組都起了個大早，沈綺更是淩晨四點就被叫醒化妝，折騰了一早上，結果那一點天光被不知從哪飄來的烏雲擋住。

　　在沈綺到來之前，劇組已經拍攝了有一段時間，但因爲天氣的原因，能用的鏡頭沒有幾個，原以爲今天能開個好頭，不想又是折戩沉沙，這令劇組的氣氛低沉起來，張千凝視著天邊那朵烏雲，眉間丘壑深深。

　　拍攝中斷，沈綺剛換好薄薄的戲服，劉小寧趕緊用厚厚的軍大衣裹住了沈綺，從正面抱著沈綺不讓熱氣散出來，這要命的冷天，要是一不小心感冒了，後果可不堪設想。

　　暖和了身子，沈綺穿著軍大衣走到片場一角的棚子裡坐下休息，劇組的大部分工作人員也放下了手中的活，或蹲或站，都不約而同地歪頭望著天空，期盼那朵烏雲能早早地過去。

　　劉小寧貼心地從腰包裡拿出手機，遞給沈綺，說道：「不著急，阿綺你先玩會手機吧。」

　　沈綺乖巧地接過手機，仿佛心有靈犀般的，手機立馬震動起來，是章泊丞發過來的微信語音，沈綺點開語音，耳邊傳來章泊丞的聲音，低沉的嗓音配上沙啞的鼻音，性感中摻雜著幾分可愛，雖然最好不用可愛二字來形容男人，可是聽到這鼻音的一刹那，浮現在沈綺心中的只有可愛二字了。

　　眼下是冬天，北方的太陽比南方出得早，片場已有幾絲晨光，而A市估計還是黑濛濛一片，沈綺沒想到章泊丞這麽早就起床了。

　　沈綺回了條早安的消息，下一秒，章泊丞就撥了語音通話過來，不想引起大家的關注，沈綺將手機拿到耳邊，輕聲細語地與章泊丞通話，手機那邊的章泊丞或許是剛醒來，嗓音中透著懶洋洋的氣息，悶悶的鼻音宛若羽毛般搔過沈綺的耳廓。

　　「寶寶，我過幾天要來R市出差，剛好離你拍攝的地方很近，我來探班好不好？」

　　戀愛期間，章泊丞對沈綺的稱呼一再變化，從綺綺到寶貝，再到寶寶，極盡肉麻，然而戀愛中的人是感覺不到的，起先聽到寶寶這二字，沈綺還會紅著臉害羞，如今聽見就便只剩下心中的甜蜜了。

　　儘管有些害怕劇組的人發現她與章泊丞戀愛這件事，但這種害怕仍抵不住與章泊丞見面的欣喜，猶豫再三，沈綺答應了章泊丞探班的提議，一想到幾天後就能與章泊丞見面，疲憊就通通消失了。

　　這時，天公作美，烏雲緩緩地挪開了自己的身軀，露出初升的暖陽，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與老天爭來的，張千不敢大意，他一聲令下，整個片場的劇組工作人員都開始活泛起來，沈綺邁開脚走到了片場中央，隨時準備著脫下軍大衣開始拍攝。

　　烏雲隻離開了短短十餘分鐘，不過在大家高效的配合之下，再加上沈綺都是一條過的好演技，需要利用到初陽場景的戲份都完成了。

　　隨著張千導演肩膀弧度的鬆懈，劇組的氣氛變得輕鬆，對沈綺而言，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戲時間了，她的下一場戲在中午時分。

　　傾心珠寶總部對今年的主推系列有著非同一般的自信，將發布時間從原本計劃的四月份提前到了三月份，由於發布時間的變動，宣發廣告的拍攝被提上了日程。

　　董啓達對這支廣告投入的注意力不比設計珠寶這件事少，讓珠寶變得更有價值的是設計，其次則是營銷，今年這一主推系列遠超傾心珠寶平素定價，傾心珠寶不比高奢品牌有與生俱來的品牌效應，中輕奢品牌想要賣出高奢品牌的高價，除了董啓達自身的名氣，更需要這隻廣告錦上添花。

　　傾心珠寶找的是慣常合作的廣告公司，在董啓達連續否定了對方傳來的近十份企劃案過後，廣告公司約莫是惱火了，想撂挑子不幹，奈何傾心珠寶價格出得高，只得耐著性子抽調了公司的精英成員成爲一個小組專門策劃。

　　原本的小組著重渲染「中國風」主題，然而他們似乎是對中國風有著天然的誤解，仿佛中國風就一定要與色彩飽滿濃鬱的紅挂鈎，但這與董啓達的設計理念是不符合的，珠寶系列名爲「淨」，中國風只是一種風格，是刻在董啓達骨子裡的信念，是他每一份作品裡的骨架。

　　而精英一出馬，場面立馬變得不同了，遞出的幾分企劃案都十分漂亮，可以說是非常完美了，當然也沒有被第一時間打回。

　　然而——也僅僅是沒有被第一時間打回。

　　就在新的小組也開始喪氣之時，乾脆放飛自我，死馬當作活馬醫地將組內放弃的企劃案統統打包給了董啓達，沒想到的是，董啓達居然看中了其中一份名爲「純白雪花」的企劃案。

　　從「純白雪花」這麽沒有逼格的案名就能聽出小組對這份企劃案的放弃程度，然而就是這份被放弃的企劃案暗暗戳到了董啓達心中的那個點。

　　董啓達始終對沈綺被抓拍的那張照片念念不忘，沈綺那乾淨的氣質與雪天背景相得益彰，如果要襯托出沈綺身上那股子輕靈，不妨在雪天拍攝好了，抱著這樣的想法，董啓達終於確定了這隻廣告的基調與背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