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合作夥伴
這裡有家的味道， 這是女人進了沈綺宿舍， 看到屋子的全貌後， 腦海中冒出的想法。
站在門口， 向內望去， 屋內乾淨、整齊， 地板亮亮的， 整個屋子都亮亮的，她身上穿著帶有髒污的圍裙，鞋底走了那麽多路， 肯定是不乾淨的，她是灰撲撲的人，進去後會成爲這個亮亮的家裡的一道陰影吧……女人忽而感到一陣退却， 躊躇著要不還是找個藉口走了算了吧。
正在她這麽想的當口， 眼前出現一雙纖細瘦長的手，那手上還提著一雙拖鞋， 看起來軟軟的， 穿在脚下一定會很舒服的拖鞋。
女人接過拖鞋， 將鞋子脫下特意放在門外， 低垂著頭道：「謝謝……」
沈綺幷不想女人因此自卑， 脊梁若是從此彎下， 哪怕以後重新直起腰來，也會被曾經的記憶纏上，成爲一道永久的枷鎖， 她把女人那雙鞋面上布滿泥濘的鞋子提進屋子， 似是隨意般地道：「別放外面，被人偷了就不好了。」
女人低著頭，眼神中閃過複雜的情緒，那樣一雙鞋怎麽會有人偷呢，沈綺隨意的口氣，真叫女人産生了一種鞋子放在外面就會被偷走的錯覺，這無孔不入、春風化雨的體貼啊……女人眼睛裡涌上眼泪，她狠狠地憋了進去，緩緩地抬起頭顱，直起腰來打量這個對她而言連遠觀都感到吃力的世界。
見女人終於不是一幅唯唯諾諾的樣子，沈綺放心不少，抱著小男孩進了屋子，她沒有給小男孩換鞋，在大人的眼中，進屋換鞋是一種禮儀，但在小孩子眼中，恐怕只會瞬間産生自己被嫌髒的感覺。
小男孩果然沒意識到自己與別人有什麽不同的地方，沈綺抱起他的時候，他甚至揮舞起小手，臉上綻放出大大的笑容，大概是自小得病的原因，小男孩心思一向都特別敏感，剛剛在門口時，他敏銳地感受到了一股來自媽媽身上的异樣情緒，但他年紀小，看到媽媽重新抬起頭來沒事的樣子，心中那點隨之而來的情緒也很快散去。
如果小男孩再大一點，他就會知道自己心中剛剛涌起就被掐滅的情緒名爲自卑，但今天他心中的那點小苗頭已被人掐了去。
進到屋子裡，女人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幫助她的這兩人人應當是一對姐弟，那家裡的大人呢？自己貿貿然接受了姐姐的邀請，家裡的大人看到他們帶陌生人回家，會感到不舒服的吧？
沈綺抱著小男孩坐在沙發上，沈柯跟著坐在旁邊，女人也在沙發的邊角坐下。
中午做的湯還剩下不少，麵條倒是沒有了，不過厨房還剩下一些鵝蛋，現做也是來得及的。
電視打開，調到動漫頻道，正在放的是迪士尼的動漫電影，老少皆宜，沈柯和小男孩都安安靜靜地看了起來。
沈綺走到餐廳的位置，和女人說道：「可以幫我一起做今天的晚飯嗎？」
女人當然沒有意見，起身來到厨房，看到沈綺往盆子裡倒麵粉，上前道：「這是要做麵條嗎？我以前在餐館打過工，我會拉麵條，你放著我來。」
沈綺停下手中的動作，側身讓過空間，應道：「嗯，你洗洗手做吧。」
有人常常以爲美味是食物的第一要素，但在現代社會，衛生才是食物的重中之重，女人懂得這個道理，在一旁的水槽中洗了手，拿過盆子想往裡加水。
沈綺却制止了她的動作，說道：「用鵝蛋，一滴水也不能加，今天鵝蛋不够，加鶏蛋取代吧，但是以後得用鵝蛋。」
女人不懂沈綺話中的「以後」是什麽意思，以爲她是自言自語地提醒她自己，便也沒放在心上。
女人力氣大，揉麵團也有股子巧勁，最後揉出來的麵團成品倒是比上午沈柯揉出來的好少，麵團得發酵上半個小時，沈綺將冰箱裡剩下的湯拿出來，放到灶上文火加熱。
一點點溫度就足以將湯的香味激發出來，那香味從灶上的湯鍋而來，很快盈滿了整個厨房。
女人聞到這香味，胃裡不禁收縮，帶來强烈的餓意。
沈綺道：「好聞嗎？」
女人回答道：「嗯，真香。」
沈綺拿了個湯勺遞給女人，「你看看湯裡有什麽？」
女人雖然對沈綺給她湯勺的動作感到奇怪，身體却依言接過湯勺，走到灶前撈著湯底的東西，她仔細辨認一番，不確定道：「笋子，菇子，幹貝……」
沈綺點點頭，「還有呢？」
女人再次看了眼湯勺裡的東西，言道：「剩下的看不出來了。」
沈綺接著她的話說道，「這裡邊還有蹄筋，瑤柱……」
接下來，女人感到更加疑惑了，因爲沈綺竟然對她講起了這鍋湯的制法，內容之詳盡令女人不得不驚訝，期中對某些食材的處理方式有些打破女人的過往認知，女人本身也對做飯感興趣，不然也不可能擺攤出去賣早餐、午餐和夜宵的等食物，所以她遇到不太懂的地方時，還會主動向沈綺討教。
半個小時過去，麵團發好，到了拉麵的時候，既然女人說她會拉麵，沈綺便讓女人來拉麵。
女人拉到差不多粗細的時候，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好了。」
沈綺却搖搖頭，「不行，太粗了。」
女人畢竟沒有專門練過，就算會拉麵條，也不能像沈綺拉得那般細，再拉了一個來回，女人臉上露出了羞怯的神色，「我再拉麵條估計就得斷了。」
沈綺沒有爲難她，從女人手中接過麵條，行雲流水般地動作，一根根細長的麵條便在她手中誕生了。
灶的另一方火上，沈綺重裝了一鍋水燒開，麵條一做好便放進鍋裡過熟，再撈起放進碗裡，另一隻手拿過湯勺從湯鍋裡舀出好幾勺湯倒進碗裡，這時候她也不顧美觀或是不美觀了，一碗麵條做好，又開始下下一碗。
「咕嘰」，安靜的厨房裡，女人吞口水的聲音是那麽明顯，以至於她立馬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
沈綺眼裡有淡淡的笑意，當她做出來的美食引得人口水連連之時，她的心中也會油然而生一種成就感，兩碗麵條做好端到餐桌上，沈綺對女人道：「你們先吃，我再下。」
沈柯牽著小男孩坐到餐桌上，女人也坐在旁邊，母子二人儘管聞到這香味都有些忍不住，但十分默契的誰也沒有動筷，等到沈綺端著自己和沈柯的兩碗麵條開始吃的時候，母子二人才執起餐桌上的筷子開始吃麵。
小男孩年紀雖小，筷子用得倒不錯，也不用媽媽喂，自己挑著麵條往嘴裡送，邊吃邊道：「好好吃啊！」
當女人吃下第一口麵條，就感受到了商機的存在，這般美味的麵條，若是能在學校門口或是美食街上擺個攤子，生意一定是不愁的，而且在厨房的時候，沈綺告訴了她麵條的做法，若是……
但這麵條的做法是沈綺的獨門秘方，女人覺得自己不應該如此，很快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吃完麵條，沈綺對沈柯說道：「帶著弟弟去看會電視吧。」
餐桌上，只剩下沈綺和女人。
沈綺說道：「如你所見，我們家只有我和我弟弟。」
女人從進門開始，對此就有疑惑，聽到沈綺主動提起，忙道：「嗯嗯，雖然沒有大人，你也帶著弟弟生活的很好。」
沈綺沒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道：「這面名爲素湯麵，你覺得味道怎麽樣？」
女人文化程度不高，想了許久也沒找到多好的詞匯，只能發自內心地嘆道：「好吃！」
「那你覺得，我們兩個合夥做個生意怎麽樣？」說到正題，沈綺臉色一正，繼續補充道：「我平時工作太忙，自然是沒有時間打理生意的，但我手上有這麽好的方子也不想浪費，所以你看呢？」
女人眼睛裡滿是震驚。
原來如此，所以沈綺才會帶她回家……
原來如此，所以沈綺在厨房才會教她如何做湯……
她何德何能，竟能交上如此好運！！
對著女人瞪大的眼睛，沈綺知道自己得說的更詳細些才好，「我這裡暫時會給你十萬的啓動資金，前提是找個店面，不能再推著攤子到處叫賣，起先的三個月我按工資給你算，每個月五千，只要做早餐。」
女人連連點頭，如果只做早餐的話，之後的時間她還能推著攤子去做別的生意，收入將會變得更多，兒子的病也有希望了……
沈綺又道：「別忙著點頭，我還有更多條件，至於我提到的這十萬啓動資金，希望你能找到房東，然後和他溝通出一個合適的價錢，我去當面付了。而之後的花費，比如說購買厨具、食材等等，每一樣我都需要□□。如果你覺得可行，之後的三個月，我和你就不再是雇傭關係，而是生意合作，五五分成。」
沈綺能提出這麽多的細節條件，一聽便知道是經過思考後才出口的，不同於沈綺，女人什麽也沒有，能得到一份月薪五千的工作就已經讓她欣喜若狂，現在沈綺居然說還能改雇傭爲合作，她既沒有錢又沒有方子，沈綺能拉她入夥已是天大的福氣，還有什麽可考慮的？
女人堅决道：「我做！」
「行，之後我會找律師擬出合同出來。」
沈綺也不是當初那個小群演，什麽也不懂了，她每次出演時，都會簽演員合同，幾次下來，她大致也明白合同的重要性了，人心道德的約束到底太過薄弱，還是要有白紙黑字的合同才能讓人更加踏實。
女人聽到沈綺還要與她簽合同，顯得更加開心，如果是之前還感到有那麽一兩分的虛幻，現在却是有種脚踏實地的感覺了。
沈綺突然道：「那個……你叫什麽名字啊？」
女人這才發現，都是要簽合同的人了，彼此居然還不知道姓名……
「我叫孟春華。」
「嗯，我叫沈綺，你記一下我的電話號碼吧，等我把合同搞定了，會打電話給你。」
等孟春華拿到沈綺抄給她的一份食譜，從沈綺家門出來的時候，忽然就覺得周圍的一切仿佛都不太真實。
她剛剛是在夢裡嗎？
天上爲什麽會有餡餅往下砸？
可是爲什麽手中的食譜那麽真實？
孟子凡牽著媽媽的手，回味著剛剛在好看的小姐姐家裡吃到的麵條，一臉幸福，他道：「媽媽，姐姐做得麵條好好吃呀，媽媽以後也可以做給崽崽吃嗎？」
孟春華蹲下來，抱緊兒子的小身體，眼中有熱泪盈眶，「崽崽，回去就給你做，你知道嗎，今天遇上的姐姐是非常、非常好的人，媽媽就要有錢給你治病了！」
孟春華母子二人走後，沈綺走到客廳，拿起茶几底下櫃子裡的劇本開始看，沈柯坐在一旁，吞吞吐吐地，一幅要說什麽又不敢說的樣子。
沈柯畢竟高一了，因爲對從商有興趣，平時也沒少瞭解這方面的資訊，他雖然是在客廳看電視，但客廳與餐廳離得幷不遠，他隱隱約約地聽到了沈綺和孟春華的談話內容，現下滿心疑惑。
沈綺早就看到沈柯疑惑的樣子，但她偏偏不主動問起，看沈柯憋的吞吞吐吐，仍舊假裝看劇本。
「姐，」沈柯還是憋不住了，「你爲啥要和那個攤主合夥做生意啊？」
其實沈柯後邊還憋著一句話沒說，那就是，這不明擺著吃虧的生意嘛……
在沈柯看來，這筆生意的確是虧得很，前邊的雇傭倒還好說，至少能掌控住生意的走向，但之後的合作却讓沈柯摸不著頭腦，明明雇人就能解决的事情，爲什麽要和人合夥呢，而且既出方子又出錢，這不是冤大頭嗎……
沈綺道：「助人爲樂啊。」
沈柯不知道孟春華現在所面臨的困境，他只以爲那是個普通的小攤販，要是姐姐這般助人爲樂下去，那天底下豈不是大半的人都需要姐姐的幫助？！
眼看弟弟的眉頭越皺越深，搞不好剛活潑起來的性子又要變得少年老成，沈綺連忙解釋起來，把那天保安對她說的話都給沈柯複述了一遍。
聽完，沈柯的眉頭皺得更緊，「那個弟弟有心臟病嗎？」
沈綺忙安慰他：「剛剛我向他母親問過了，說是現在還沒有那麽危險，但手術是一定要做的，等面店一開張，把錢攢起來就能做手術了。」
沈柯眉頭鬆開，却仍舊不解：「爲什麽不以借錢的形式來幫助那個弟弟呢？等把病治好了不是皆大歡喜嗎？」
沈綺猶豫了一下，向沈柯問了之前她對孟春華問過的問題，「素湯麵味道怎麽樣？」
沈柯答道：「很好吃啊。」
「那做素湯麵的方法壓在我手裡是不是可惜了呢？」
接著，沈綺又道：「如果有一天，素湯麵店開的到處都是，你想吃的時候，是不是更方便一點呢？我當演員是沒辦法開店的，但是雇人的話，方子想必很快就會泄露出去，採用這樣合夥的方式，不就兩全其美了？」
沈柯一臉受教，贊同道：「嗯，是挺可惜的，不過這面店能開得到處都是嗎？」
沈綺囧了一下，道：「那也不是不可能啊……」聽得出來，沈綺對此幷沒有什麽信心。
反倒是沈柯，問完後自己仔細想想，說道：「如果好好經營的話，倒也不是不可能的……」
沈柯忽然頓住，帶著十分好奇又鄭重的神色問道：「姐，我有個問題早就想問你了，你能告訴我嗎？」
見沈柯如此認真，沈綺也認真回道：「你說。」
「你怎麽會做那麽多好吃的啊！！」
沈綺心下一驚，想要找個說辭來應對之時，又一想，沈柯的語氣幷不像是疑惑，更多的是感嘆，於是笑道：「姐姐厨藝好，不行嗎？」
沈柯打趣道：「是是是，姐姐厨藝頂呱呱！」
疑惑解開，沈柯不再打擾沈綺看劇本的時間，自己拿著課本去到餐桌寫作業。
而沈綺對著劇本陷入了沉思。
有《沈氏傳家菜譜》的存在，她今後勢必會拿出更多獨一無二的菜譜出來，今天沈柯小小的一個提問都差點讓自己綳不住臉色，日後應對起他人的疑問，她又該如何應答是好呢？
看來必須得提前想好說辭應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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