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給或不給

　　所謂無理者心虛， 那人聽到國字臉問他要證件， 竟是撒丫子就跑， 這下連傻子都知道其中肯定有端倪了。

　　保安大叔可不是吃軟飯的， 眼見著那人撒腿就跑， 脚下一個掃堂腿過去， 那人瘦弱的小身體就如同風中的落葉一般， 輕易就被摜在地上。

　　「還跑，我看你往哪跑？」保安大叔挾制著那人的脖子，用膝蓋將那人穩穩地壓的貼在地面上， 就算插翅也難逃了。

　　「求求你饒了我，放我走吧，我就是一時興起， 以後再也不敢了！」那人鬼哭狼嚎， 瑟瑟發抖起來，抖得如糠篩一般。

　　國字臉城.管沒有手銬， 從執法車的後背箱裡翻出段麻繩， 將那人捆綁起來， 口中道：「居然敢假冒城.管， 還做出這種抹黑城.管的舉動， 你這是觸犯刑法！我這就報警， 讓警察來處理！」

　　保安大叔有點懵，「這不歸你們管啊？」

　　「超出我處理範疇了，得交給警.察局。」國字臉說著， 掏出證件來， 「你們放心，我是真城.管，待會警.察來了，可能會要做個筆錄什麽的，不用緊張。」

　　聽到得移交警.察局，那人面色一白，如同潑婦一般哭鬧起來。

　　沈綺戴著的太陽鏡早已摘下，狠狠地剜了那人一眼，大太陽底下，那人被沈綺這麽一剜，如墜冰窖，背後不禁發起寒來，額際涔涔往下流冷汗。

　　警.察出勤效率特快，過了不到十幾分鐘，就來了輛警.車，手銬明晃晃的就拷到那人手上了。

　　而在這十幾分鐘的時間內，在國字臉城.管的審問下，事情也差不多知道了個大概，那人從淘寶上買的城.管服裝，過去也曾犯過好幾次案.子，都找這種小攤小販敲.詐，被敲詐的攤販們往往賠錢了事，也忍氣吞聲不敢核實他的身份，幹個幾次就有好幾千入袋。那人過去都在城郊的小市場裡作威作福，來錢快，又安全，這不，越來越大膽了，居然將手伸到了市內。

　　保安大叔簡直要被這人給氣笑了，嗤道：「你沒腦子的？這地方看起來是你能撒野的嗎？」

　　警.察拿著小本本找女人問了幾句，就押著那人進了警車，順便還帶上了國字臉城.管和女人一起離開，說是去警.局作後續補充筆錄。

　　女人不放心自己的孩子，但她相信沈綺和這幾個保安都是好人，於是托沈綺待她照顧一下小男孩，她做完筆錄立馬回來，一旁的警察也搭腔，說是不用多長時間就能做好筆錄，沈綺自然是不會拒絕女人的要求的，言語間安慰了幾句，讓女人放心地去警局做筆錄。

　　警.車擺尾離去，事情解决，保安大叔們和沈綺將女人的攤子擺正，把地上掉落一地的栗子們都撿進去，推著車子一同回到保安室。

　　保安室裡，小男孩被沈柯哄得眉開眼笑，「哥哥」、「哥哥」的叫個不停，空氣中充滿歡聲笑語。

　　見到身形高大的保安大叔們，小男孩有些膽小地躲在沈柯身後，當他看到保安大叔身後跟著的沈綺時，猶豫了一下子，悄悄探出頭來，怯怯地叫了聲姐姐。

　　保安大叔們一點都不惱，反而大笑起來，打趣道：「都把小朋友嚇到了，我們果然是長得太凶咯！」

　　沈綺蹲下身，摸摸小男孩的頭，笑眼彎彎道：「小弟弟你好呀，你叫什麽名字呀？」

　　小男孩小聲道：「我叫孟子凡……」

　　沈綺耐心道：「那姐姐可以叫你凡凡嗎？」

　　小男孩似有些害羞，搖擺了下身體，乖巧道：「可以……」

　　沈綺既溫柔又有耐心，一下子就哄的小男孩與她熟悉起來，兩人說說笑笑的，小男孩哪還有剛剛那幅羞怯的樣子，和保安大叔們也說起話，保安大叔們說話特別搞笑，逗得沈綺姐弟二人和小男孩都笑個不停。

　　女人錄完筆錄，回到小區門前，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保安室外她的攤子被收拾的整整齊齊，保安室裡的大家都笑著鬧著，自她離婚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麽叫做溫暖，她鼻頭一酸，眼眶泛紅，臨進門前抹了把臉，換上一幅笑顔。

　　女人進門便道謝：「謝謝大家的幫助，如果不是有你們，今天我……」說著，聲音逐漸哽咽起來，一時間沒辦法繼續往下說話。

　　小男孩見他母親哭泣，小短腿邁著步子走到女人身邊，用手順著女人的背，「媽媽不哭，不哭……」

　　女人吸了下鼻子，抹乾淨眼泪，「嗯，媽媽不哭，媽媽遇上這麽好的人，應該笑的！」

　　女人展顔一笑，瘦得脫形的她眼眶外突，顴骨高高立著，與瘦瘦小小的小男孩站在一起，視覺刺激實在太大。

　　保安室的人都不忍心去看母子二人，看一眼就戳心戳肺地難受，人在世得嘗百般苦，可命運對著母子二人來說，未免太苛刻了些。

　　不知爲何，沈綺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想法，有些天真，也有些考驗人性的想法。

　　沈綺猶豫，到底是否應該對眼前的母子提出她心中輪廓尚未分明的想法，提的話，她得到的結果可能殘忍且絕望，可是如果不提的話，這母子二人很大概率將就此沉淪在困苦當中，且小男孩沒錢治病，連活下去都是個未知數吧……

　　老天給她一次機會回憶起上一世，又給她送來《沈氏傳家菜譜》，老天尚且有如此仁慈之心，她現下却是舉棋不定，依靠著老天爺給的資本賭這一次又有何妨，賭輸了不過失去一個方子罷了，賭贏了却能拯救小男孩的生命……

　　她，賭了！

　　沈綺盯著女人，眼中的情緒有些克制，又有些放縱，終究，裡邊只剩下放縱了。

　　沈綺蹲在小男孩面前，溫柔道：「凡凡餓不餓呀，去姐姐家吃飯好不好？」

　　沈柯對姐姐邀請小男孩回家的舉動不太明白，眼中雖有疑惑，却沒有提出來。

　　「好呀~」小男孩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

　　女人身子僵住，顯然是陷入兩難之中，一方面她覺得不該打擾沈綺，拒絕才是最好的選擇，一方面她又覺得沈綺既然是好心好意，那麽答應也無妨。

　　沈綺看出她眼中的掙扎之色，斂了笑臉正色道：「去吧，只是一頓便飯，沒什麽麻煩的。」

　　沈綺都這麽說了，女人也不好再說拒絕的話，只得應下聲來。

　　回家的路上，沈綺心裡裝著事，脚步比平時快了許多，一不小心便走在幾人前頭，剩下沈柯和母子二人在身後跟著。

　　沈柯牽著小男孩的手，進行著小朋友之間的談話。

　　小男孩雖然跟著女人在小區門口擺過許多次攤，但從未進到小區裡面，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小區裡的人工湖，蹦蹦跳跳的，很是開心，「哥哥你看，這裡有一個好大的湖，裡面會有魚魚嗎？」。

　　沈柯抱著小男孩從高處看湖，說道：「有哦，裡邊有金魚，還有鯉魚，你看，哪兒就有一條呢！」

　　小孩的世界簡單，大人的世界複雜。

　　女人有點摸不透沈綺的心思，既是她提議讓自己與崽崽去他家吃飯，眼下她又一個人走得飛快，將她們一行落在身後，像是不高興的樣子，既然不高興，爲何還要提議呢？但沈綺姐弟二人畢竟是爲她解圍的好人，女人倒是沒把他們往壞處想，只覺得沈綺或許有別的什麽原因。

　　沈綺將人往家裡帶當然是有原因的，而這個原因，在保安室裡不方便和女人說，她也沒想好要怎麽說，這才用吃飯的藉口把人帶回家，既能有隱私的空間，也能給她一點時間讓她來更好地完善自己的想法。

　　保安室裡，沈綺腦海中靈光一閃的想法是將素湯麵的方子告訴女人，讓女人有個獨門手藝，能更好地掙錢給兒子治病，偶然冒出來的想法，沈綺越想却越覺得可行。

　　俗話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女人平常賣糖炒栗子能看到出來是個注意衛生的，而且做生意也不拘小節，懂得用多給些栗子吸引回頭客，若不是生活將她逼到了絕境，這樣的人在哪也不至於活得這般困難的。

　　但想法實現起來，却是存在著諸多困難。

　　首先，沈綺不知女人品性如何，若是給了女人方子，她轉手就給賣了，那沈綺可謂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其次，直接把方子給了女人，會不會讓女人産生一種不勞而獲的錯覺，從此以後再也不會像以前那般拼命。

　　最後，女人憑藉著這個方子賺了錢，幹得第一件事會是給兒子治病嗎，貧窮時會爲了兒子努力掙錢，可是有錢後，女人還會記得初心嗎。

　　俗話又說，鬥米仇升米恩。

　　這些東西，都是沈綺不得不考慮的事情。

　　給方子一事可行，但給的方式，她得好好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