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靜靜聆聽

　　車子在離攝影棚不遠的地方停下， 章泊丞一隻手撑著下頜， 緊盯著沈綺吃白兔小蛋糕。

　　沈綺想了想， 從袋子裡拿了另一個蛋糕出來遞給章泊丞， 「喏， 泊丞， 你也吃。」

　　章泊丞似笑非笑地接過小蛋糕， 言道：「那我就要把這隻小白兔給吃進肚子咯。」

　　「吃呀，」沈綺奇怪地看了章泊丞一眼，吃就吃唄， 幹嘛要特意强調蛋糕上的兔子，「不過這隻奶油小兔子真的好甜，牙都要甜掉啦。」

　　章泊丞用叉子單獨挑了蛋糕上的兔子出來， 咬了小半口， 似是在仔細品嘗，過了會才道：「嗯……不算我吃過的最甜的小白兔。」

　　沈綺衝他眨眨眼， 不太明白他話裡的真正含義。

　　章泊丞低頭輕笑一聲， 將叉子上的大半隻白兔遞到沈綺嘴邊， 「張嘴。」

　　沈綺依言將叉子上的奶油兔子一口吞了進去， 吃相實在算不上淑女， 不知爲何却讓章泊丞心情大好， 直接凑過去在沈綺頰邊親了一親。

　　甜甜的蛋糕吃完，便是說正事的時候了。

　　章泊丞扯了張面巾紙爲沈綺擦了擦嘴，說道：「綺綺， 爲什麽不願意告訴我拍攝不順利的事情？」沈綺願意與他分享快樂， 却不願與他分享難過，雖然章泊丞一路上都沒表現出來，但他實際上對此是耿耿於懷的。他對沈綺的背景知根知底，知曉沈綺在A市沒有多少朋友，也不方便與弟弟說這些事業方面的煩惱，沈綺不願與他說真心話，又該找誰去傾吐心聲呢？憋在心裡遲早會出問題的。

　　沈綺剛剛還開開心心的，這時候就垂了頭，揪著車座上墊子的邊邊，半天也不願吭聲。

　　章泊丞極有耐心，見沈綺實在不願說話，又換了種方式問道：「綺綺，能告訴我拍攝是什麽地方出問題了嗎？雖然我對此幷不太瞭解，但我想聽聽看。」

　　沈綺快速地歪頭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說道：「你有看到片場裡的綠幕嗎？」

　　章泊丞點頭。

　　沈綺緩緩抬起頭來，與章泊丞對視，「有它的存在，我沒辦法入戲……」

　　這就涉及到章泊丞的知識盲區了，但幷不意味著章泊丞對此毫無辦法，他循循善誘道：「具體是怎麽無法入戲呢？」

　　「就是演到中途，忽然就覺得滿世界都是綠色，然後就再也沒辦法回到角色裡了。」

　　說到這裡，沈綺回憶起拍戲中從角色裡脫離出來的失落感，當她意識到綠幕的存在之時，她既不是沈綺，也不是魅魔，那是一種將自己與角色都忘却的感受，在那個時刻，整個世界與她都是脫節的，換言之，她感覺自己被整個世界拋弃了。

　　章泊丞的眼神一直粘連在沈綺的臉上，此時見她臉上露出一種茫然的表情，心知她應是陷入到拍攝不順的回憶當中，身形一動便將沈綺摟在了懷中，將她從不好的回憶中拉扯出來。

　　「綺綺乖，別去想。」

　　沈綺的確需要一個肩膀，一個擁抱，她將頭埋在章泊丞懷裡，斷斷續續地說著她的害怕、她的惶恐與無助。

　　「如果一直沒辦法在綠幕前拍攝的話，我該怎麽辦啊？」

　　「《魔之都》大部分的戲份都需要借助綠幕拍攝，我在劇組裡是拖後腿的人……」

　　「我會不會根本就不適合做一個演員？」

　　……

　　章泊丞沒有打斷沈綺的傾訴，始終靜靜地聽著，只用有力的臂膀提供給沈綺最堅實的倚靠。

　　直到說無可說，沈綺才從章泊丞的懷裡抬起頭，抽了張面巾紙擤鼻涕，抽抽搭搭地哽咽道：「我也不想哭的，現在……吸，現在都被你看到了。」

　　她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還傻傻地道：「我現在肯定很醜。」

　　章泊丞沒忍住，輕輕地笑了一聲。

　　「你笑什麽呀！」沈綺帶著哭腔委屈地質問，她都這樣了，章泊丞還笑她，說著，她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又掉下來了。

　　章泊丞抽了紙巾給她擦泪，說道：「我錯了，乖，把眼泪擦擦好，我們待會去找導演溝通，讓他幫幫你。」

　　意外地，沈綺露出了些許迷惑的神色，「導演可以幫我嗎？」

　　演戲這條路，沈綺一直都是摸著石頭過河，過往演戲方面碰了壁，她都會尋找身邊的導演或是表演課老師的幫助，但今天她却鑽了牛角尖，將自己無法在綠幕前拍攝的障礙劃入她自己的問題，根本沒有想過要去和張千交流溝通。

　　眼下，章泊丞却撥開了她眼前的迷霧，叫她看見了些許希望。

　　在沈綺充滿希翼的眼神之下，章泊丞道：「嗯，我們要相信導演，對嗎？」

　　沈綺打開車門，幾乎是蹦著下的車，她對著章泊丞揮手，「那我們走吧！」

　　章泊丞却穩坐不動安如山，隔著一面車窗無奈道：「開車回去快一點。」

　　沈綺：「哦……」

　　拍戲的時候，林寒一般是閒著的，幷沒有事情需要她做，她不知從哪裡摸了條折叠小板凳出來，尋了個角落坐下，手裡拿著隻鉛筆，正對著手上的素面本畫畫。

　　李嘉坐在崔勻立和張千的身後，從他們兩個身體之間的間隙中，倒是能看見監視器裡的畫面，但他對這個實在沒多少興趣，乖乖地坐了十來分鐘就坐不住了，他隨意地四處看著，這一看之下，倒讓他找到點趣味。

　　邁著又輕又小的步子，李嘉悄咪咪地走到了林寒身旁，窺了眼林寒素描本上的畫。

　　果不其然，畫上的正是崔勻立的背影，他猜對了！

　　頭上突然投下一片暗影，林寒警惕地抬起頭，將素描本攏在懷中，朝李嘉扔了個冷颼颼的白眼，凶道：「你有病嗎？偷窺狂？」

　　李嘉是個二皮臉，自來熟地在林寒身旁蹲下來，閒聊般地提起話題：「暗戀崔編劇？」

　　林寒挪著屁股下的小板凳，離李嘉遠了許多，反正已經被李嘉看到了畫的內容，林寒乾脆把畫拿出來，在李嘉眼前光明正大地畫畫，李嘉見她如此坦坦蕩蕩，凑過去看了眼，那畫上的那光綫和陰影都十分協調，應該是有兩把刷子的，

　　李嘉撫著下巴，高深莫測道：「小姑娘，暗戀是行不通的啊。」

　　林寒擱了筆，瞪了眼李嘉，「跟你有一毛錢的關係？」

　　「這怎麽沒關係？」李嘉瞪大牛眼，一臉你怎麽能這樣說的表情，「我有崔編劇的私人微信號啊，想不想要？」

　　林寒對他的厭惡更甚，「這是崔老師的隱私，你怎麽能隨隨便便就要給別人？」

　　林寒收起屁股底下的小板凳，走到人群之中，不讓李嘉有靠近的可乘之機，剩下李嘉站在原地撓頭，合著人家不是暗戀，是崇拜啊……

　　李嘉捅了馬蜂窩，不敢再輕舉妄動了，鳥悄兒地坐回崔勻立身後的椅子上，拿出手機來玩，看了眼時間，居然已經是十一點鐘了，李嘉這個美食控可吃不下劇組的盒飯，立馬摩拳擦掌地在地圖上搜這附近的館子。

　　這一搜之下，還真有驚喜，附近有個土菜館，李嘉以前來吃過一次，味道不錯，但他嫌路程太遠就來過一次，今天倒是有口福了。李嘉原本想吃獨食，但看了眼片場中正忙著搬東西的林寒，忽然間愧疚心起，於是找張千導演溝通了一番，過了會，照著手機上顯示的土菜館電話撥了過去，訂了一整個劇組的外賣。

　　沈綺和章泊丞一前一後進來，除了李嘉這個知曉內情的人察覺到了其中的不尋常之處，其他人都各忙各的，根本沒看出這兩人之間有什麽猫膩。

　　上午還剩下最後一場戲，張千坐著等員工們把景布置好，偶爾站起來指點一二，沈綺徑直朝他走了過去，說了幾句話後，張千讓助理從旁搬了條椅子過來，讓沈綺坐在他身邊，兩人密切地交談著。

　　章泊丞則是搬了條椅子，坐到李嘉身後，低頭查看著手機上秘書給他發過來的文件，他一天時間都耗在這荒郊野外的攝影棚，公務便積壓了下來，沈綺和導演交談的時間，正好能抽出空來處理。

　　李嘉好奇心泛濫，盯著張千上下翻動的嘴唇，企圖翻譯出來他們談話的內容，也是非常閒得慌了。

　　章泊丞抬眼歇息眼睛，看到這一幕，拍拍李嘉的肩膀，「看什麽呢？」

　　剛剛林寒翻白眼的時候，李嘉不知爲何竟覺得她這樣很美，這時身體複製感覺，學著林寒的樣子朝章泊丞翻了個白眼，「瞎看看唄。」

　　章泊丞哪有那麽多閒心管李嘉在看什麽，不過是順著他的視綫盡頭望去，見到了沈綺的身影，才多嘴了這麽一句，可以說是行走的醋罎子本人了。

　　半晌過後，李嘉回過味來，滿臉不可思議道：「我靠，老章，你這醋勁還真不是一般的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