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確定心意

　　試戲現場， 攝影機立在場地中， 機身上代表攝像中的紅燈一閃一閃， 將拍攝的畫面傳輸到六十二層會議室中的熒幕上， 試戲現場被直播在啓天娛樂公司高層們的眼前。

　　這時， 屏幕上呂菲菲的表演映入各人眼中， 會議室中像是燃起催.情熏香， 男人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有人面目潮紅，有人眼神閃躲， 一時間，會議室裡陷入到詭异的沉默當中。

　　會議室裡，會議桌首腦位置坐著的正是應李嘉邀約前來的章泊丞， 他心不在焉地翻閱著手中藝人們的資料， 對熒幕上直播的試戲現場感到興致缺缺。

　　李嘉坐在章泊丞右手下位，爲了打破這尷尬的氣氛， 他捂著嗓子裝咳， 若無其事般問道：「呵， 大家覺得呂菲菲的表演如何？」

　　在那場章泊丞參與過的公司財務報告會後， 啓天娛樂公司人事變動極大， 原來的藝人經紀部部長被革職下放， 換成手段更爲厲害的女性負責人，作爲在場中爲數不多的女性，她意圖將在場的男士都拉回現實世界。

　　她道：「呂菲菲自從去年懷孕息影後， 她的人氣大大下滑， 而且她是電視劇演員，我不否認她剛才的表演非常精彩，但她整容的事情網路上人盡皆知，我不認爲她的假臉經得起大屏幕的考驗。當然，如果張千導演最後的選擇是她，我們部門將會對她今後的發展道路進行調整，届時她會成爲我們公司的當家招牌。」

　　混娛樂圈的個個是人精，而管理這群人精的人就更爲可怕了，他們會不遺餘力地榨幹藝人身上的所有價值，他們眼力極佳地時刻觀察著娛樂圈的動向，只要運氣、時機到了，哪怕藝人毫無亮點，在他們的運作下，飛黃騰達便在一夕之間。

　　藝人經紀部部長短短數語之間便决定了呂菲菲的未來，不過她緊接著打補丁道：「前提是，呂菲菲將會和公司續經紀約，她和公司簽訂的合同只剩下一年的期限，如果她不願續約又出演了《魔之都》的女一，那麽結果便是爲他人做嫁衣，對公司而言是很大的損失。」

　　聽到這裡，在場被欲.望熏心的男士們都警覺地抬起頭，他們放下心中的旖旎計較起公司的利益得失，事先承諾過張千演員選擇權的公司高層們這一刻忽然想反水，三億大投資捧出的演員要是簽了別家經紀公司，那將會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投資灾難。

　　而這時，長久未出聲的章泊丞放下手中資料，右手食指輕輕敲桌發出聲音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他緩聲道：「之後還有新人演員，你們應該相信自己挑選演員的眼光。」

　　藝人經紀部部長靜默，她對張千挑中新人演員出演所報希望不大，但章泊丞的威嚴氣勢在那，她坐回凳子上，口不對心地應道：「這一批演員中的確有不少好苗子。」

　　此時，屏幕上下一個演員開始了她的表演。

　　隨著三四個演員表現平平無奇的表演結束，藝人經紀部部長腦海中已經開始發愁要用什麽條件延長呂菲菲的經紀約，正當她低下頭思維稍稍走神時，章泊丞坐在首席挺直身子，似是無意間提醒道：「啓天娛樂公司的未來在新人演員身上，我認爲這個時候你們應該仔細觀察，以便於選出其中的潜力股。」

　　經章泊丞一言提醒，衆人拉回走神的思緒，將注意力再次轉移到屏幕之上。

　　令章泊丞改變閒散坐姿的正是屏幕中出現的沈綺，他的眸子因沈綺的出現而泛起波瀾，縱橫於商場無往而不利的他感到猶疑，不懂自己這算是追星或是喜歡，只要看到沈綺的身影就覺得滿足，近沈綺一寸心中歡喜便多一寸。

　　屏幕中的沈綺穿著黑色紗裙裊裊走向前，細瘦筆直的小腿行走間若隱若現，背部鏤空設計露出賽雪肌膚，長而直的黑髮鬆鬆挽在腦後，神秘似黑色玫瑰的誘惑力深入骨髓，她走過如蜻蜓點過水面留下觸而不及的癢。

　　正對著張千，也正對著攝像機，沈綺微彎下腰鞠躬，開始了她的表演。

　　沈綺以騎士之姿態跪立於王座之前，凝視著王座之上端坐的魔王，眼中熾熱的愛意毫無遮掩。

　　她恭謹地低頭，虔誠而莊嚴地道：「我的王，我願爲你獻出我的靈魂、我的肉體、我的魔力。」

　　抬起頭，她的眼神堅定清明，她不再跪於王座之下，而是站起身踏上通往王座的階梯。

　　緩步邁上第一層階梯，她仰望著王座上的魔王，眼中隱隱燒著欲.望的火，她嗓音暗啞低沉道：「我願成爲你身下的坐騎。」

　　急步踏上第二層階梯，她平視著王座上的魔王，眸中閃爍著掠奪的星光，她嗓音强硬粗啞道：「我願成爲你王宮的侍靈。」

　　兩步作一步跨上第四層階梯，她高高在上地俯視著魔王，目中席捲開嗜人的瘋狂，她嗓音狹隘發緊：「我願成爲你脚下的墊毯……」

　　魔王從王座中起身撫住她的臉龐，隻此一個舉動，她目中的瘋狂盡數褪色消失，她的面部綫條忽而變得柔和唯美，她用輕軟飄蕩的眼神偷偷窺伺著魔王的臉龐，以爲魔王會在她的嘴唇上落下一吻，她甚至半閉上了眼瞼。

　　魔王却將她一把推開，身體全然放鬆的她堪堪退下數步才止住摔跤的趨勢，借力於欄杆，她直起身走向魔王步步緊逼，口中一字一句皆裹挾絕望，似泣血之言：「你若不願見我，便令我去魔之疆界吧，我將用我的血肉鑄就城池，護你王位永安。」

　　面對魔王沉默無聲的回應，她眼中熾熱的愛意複燃，她跪立脊背筆直，赤誠堅定道：「我的王，我的忠心將永隨於你。」

　　六十二層的會議室中，面對屏幕中如此表演的沈綺，高層們綳緊起肥胖的身子，額頭上冷汗層層叠叠流下，如果說呂菲菲的求愛逼人情動，那麽沈綺的求愛直讓人汗毛聳立，這根本不是求愛，而是瘋子發瘋吧……這樣一來，公司高層們看向沈綺的目光中毫無欲望，甚至帶上了一絲恐懼。

　　然而，在場中偏偏有個人口味奇特，章泊丞大腿綳得死緊，借著會議桌投下的陰影暗藏西褲下隱隱立起的小章泊丞，素來古井無波的眼中此刻竟染上濃濃的欲望，呼吸帶出的氣流滾燙熱烈，連他的雙頰都暈開紅暈。

　　章泊丞伸手鬆了鬆領帶，又擰開礦泉水瓶咕嘟咕嘟灌下半瓶，才稍稍壓下腦海中自發想像的不可名狀的綺麗畫面。

　　李嘉驚奇地看著章泊丞的這一系列反應，絲毫沒有眼力見地關心道：「老章，你怎麽了？」

　　章泊丞聞言一僵，眼神殺氣騰騰，從牙縫中蹦出幾個字：「空調溫度高。」

　　李嘉看了眼空調，上面顯示的溫度是最低溫度十六度，這可沒法再調低了，於是他疑惑道：「十六度啊，怎麽會高？」

　　章泊丞被這個傻子氣的七竅生烟，硬生生憋住打人的衝動，沉默了兩三分鐘，等到身體的反應過去，他站起身道：「大概是會議室太悶了，我出去走走，你們繼續。」

　　從會議室中出來，章泊丞徑直走向李嘉的總裁辦公室，他解下脖子上的領帶丟在一旁，接了杯冰水，走到沙發邊半躺下。一安靜下來，章泊丞的腦海中便開始回放沈綺的表演時的一舉一動，沒有旁人的總裁辦公室裡，向來霸道冷面的章泊丞臉上緩緩露出痴漢笑，甚至有越笑越崩壞的趨勢。

　　章泊丞已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對沈綺的感情是喜歡，畢竟心理可以左右仿徨，但生理反應却是騙不了人的，小章泊丞用自己的起立明明白白地給出了喜歡這個答案。

　　六十層試戲現場，在沈綺表演完，張千幷沒有給出評價，而是交代道：「跳你準備好的舞蹈吧。」

　　沈綺舞出一段剛柔幷濟、美感十足的中.國古典舞後，張千對著呂菲菲招招手說道：「你也過來吧。」

　　沈綺名字首字母靠後，她表演完畢時，所有演員都表演完畢了。

　　呂菲菲走過來與沈綺幷排站定在張千面前，張千雙手抱臂站起身道：「在今天試戲的演員中，你們兩個的表演最爲出色，但想必你們自己也發現了，你們兩個的表演風格完全不一致。」

　　「呂菲菲，你的表演的確有驚艶到我，你的表現能力十分强悍，總能準確抓住觀衆想要的點，能够刺激觀衆的神經。」

　　聽了張千的話，呂菲菲强自按捺著自得之色假裝淡定，但她微翹的嘴角却出賣了她自傲的真實想法。

　　「但是我不得不遺憾地告訴你，你對人物的理解跑偏了。魅魔風情天生自來，而你表演中的妖媚顯然是身經百戰後形成的，魅魔性格自立瀟灑却易走極端，但在你的表演中看不出這一點，只能看出對魔王深深的依賴。我想以後你若是能更爲準確地把握住人物性格，你的表演會更上一層樓。」

　　呂菲菲嘴角的弧度漸漸褪去，臉上紅白交錯，她看向張千的眼神裡仿佛帶著刀子，張千話說得再委婉還不是沒留給她任何餘地，一怒之下，呂菲菲連帶著恨上了身旁無辜的沈綺。

　　張千的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張千雖然從頭到尾都沒有點評沈綺的表現，却變相地宣布了這場試戲中勝出的贏家，至此，面向女一的試戲已經結束，一衆女演員走出門外，換了一批演員進來競爭配角角色。

　　呂菲菲帶著恨意的眼神未被張千察覺，却被攝像機記錄了下來，被屏幕前啓天娛樂公司一衆公司高層看進了眼裡，聯想到呂菲菲之前性感的模樣，再對比她現在換臉般充滿陰毒的樣子，會議室內的男士們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高層們幷沒有看過劇本，只從表面比較沈綺和呂菲菲的表演，自然是看不出什麽名堂，不過角色落在新人頭上，高層們算是放下了懸著的一顆心。

　　藝人經紀部部長重新站起身道：「看來張千導演對女一的選擇已經心中有數了，同時，他也爲我們選出了最具有潜力的新人演員，那麽，我們部門將會把她列入到公司著重發展的藝人名單中，大家有人有意見嗎？」

　　會議室中鴉雀無聲，沒有人表示反對便是同意，藝人經紀部部長了然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