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弟弟來了

　　冬天踮著脚尖，靜悄悄地擁抱整個世界，C市沒有雪，原主的家鄉也沒有雪，當A市的天空漸漸飄雪時，沈綺想起弟弟了。

　　弟弟還沒看過雪吧？弟弟一定比記憶中長高不少了吧？

　　寒假就要到來，沈綺的心緒也因此不平，A市到家鄉的距離坐飛機五個小時能到，可從小小的鄉村到飛機場的路途却要花費一整個白天，弟弟想要一個人來，沈綺無論如何是不同意的。向李慧集請了三天假後，沈綺踏上了回鄉的路程。

　　長途奔波一天後，沈綺到達了老家，山路彎彎，沈綺望著重重叠叠的山巒，一顆仿徨徘徊的心奇异地安定下來。沈綺和弟弟原來住的舊屋正在山脚下，弟弟放寒假後，就從不再住在鎮上的姑姑家，而是一個人住回舊屋。

　　舊屋是典型的農家小院，來到舊屋門前，沈綺小心地推開枯朽的門扉，門扉發出吱呀吱呀的噪音，驚動了屋子裡的人。從空空的堂屋裡，一個清瘦的矮個子男生向門外望去，雙眼與沈綺對視，他的嘴角忽而就不可抑制地上揚、再上揚。

　　一聲包含著驚喜的呼喚傳來——

　　「姐！」

　　與沈柯一樣，沈綺臉上的笑容亦是誇張，她張開雙臂，快速走向弟弟，將弟弟緊緊的擁抱在懷。

　　幾秒鐘過後，國人骨子裡所獨有的內斂害羞才遲緩地爬上姐弟二人的心頭，沈柯撓撓後腦勺，眼睛四下亂瞄，一臉羞澀道：「姐，我們進去休息吧，坐這麽久的車累了吧？」

　　舊屋裡，家具少的可憐，僅有的桌椅板凳人一坐上去便歪歪斜斜，在這樣的桌子之上擺滿課本與習題册。坐在凳子上，沈綺才定下心來仔細看弟弟的臉龐，令人驚訝的是：弟弟較之於以前，既沒有長高，而且更加消瘦。

　　沈柯在姐姐仔細的打量下，與姐姐如出一轍的細白小臉漲紅，抱怨似地道：「姐，你別看我了！」

　　沈綺這才說話：「這麽久沒見到，當然要好好看看你了。休息一會咱們就出發去A市，收拾好東西了嗎？」李慧集只給三天的假，沈綺便只能掐準時間點，連在家鄉修整的時間也沒有。

　　沈柯點頭，將房間角落的小木箱提來，把桌子上的書本放進箱子，箱子裝滿衣物與書本。

　　沈綺從鎮子來時，買來了香火紙錢，她想要去原主父母的墳前掃墓，「弟弟，我想去爸媽墳前掃墓，我們一起去吧。」

　　姐弟二人沿著山脚一路上行，墓穴背靠青山，坐北朝南，風水上意爲厚佑子孫，墳前雜草橫生，墓碑上青苔遍布，姐弟二人合力將墳前清理乾淨，將墓碑擦拭一靜。

　　沈綺點燃香火，插在父母墳前，心中默念：「我來自一個歷史上沒出現過的朝代湯朝，我也叫做沈綺，連長相也和她一模一樣，我死後不知爲何住進了她的身體，如果可以，請把我當做你們的女兒。」

　　沈綺虔誠地跪下，心中不知爲何出現一個瘋狂的想法——古今沈綺會不會皆爲一人？原來的沈綺正是現在的沈綺，割腕自殺的沈綺幷沒有死，而是回憶起前世的記憶呢？

　　這個想法一浮現，墳前弟弟燒著的紙錢火舌忽然攀高，平靜無波的空氣中席捲來一股大風，沈綺無法忽視突起的靈异現象，於是心中快速念著：「如果我所想的是對的，請把香火吹滅。」

　　大風席捲範圍忽而縮小，從沈綺與墓碑的中間穿過，香火盡數熄滅。

　　沈柯不明所以，冬季的山上氣溫低的嚇人，剛剛那一場大風來得忽然，他連忙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沈綺身上。

　　沈綺眼睛一酸，一顆顆泪珠連成綫落下，轉身，她抱住弟弟嚎啕大哭。

　　原來幷不是沒有親人……

　　原來從始至終都是自己……

　　沈柯抱住姐姐，立志要做姐姐最堅實的倚靠。

　　好不容易止住眼泪，沈綺重新跪回墳前，一字一句認真地發誓：「爸媽，我會照顧好弟弟，也會照顧好自己，我以後再也不會做傻事了！」

　　從山上下來，沈綺和沈柯姐弟二人氣質變得沉穩，目標也更爲堅定。

　　*

　　三天長途跋涉，沈綺回到A市的宿舍時，已累成一灘軟泥。

　　沈綺想臥室讓給弟弟住，但沈柯怎麽也不願意住主臥，只說自己想住在客廳裡。沒有辦法，沈綺只好把準備好放在臥室的家紡套裝再換在沙發上，沈柯這才罷休，舒服地陷進沙發：「姐，沙發好舒服~」

　　沈綺無奈地笑笑：「你呀你，睡床還不好麽？」

　　姐弟二人在宿舍睡了一個下午，俱是被腹中饑餓叫醒，沈綺穿好衣服準備出門，一邊換鞋一邊交代沈柯：「我去買些菜，你在家待一會吧，要不打開電視看看？」

　　沈柯搖頭從沙發上爬起，打開自己的小箱子，拿出習題繼續寫未做完的題目。

　　過來半個小時，沈綺羽絨服帽檐上沾著點點雪花，沈綺便道：「弟弟，吃完晚飯我們一起下樓玩雪吧？」

　　沈柯從作業中抬頭，亮晶晶的眼睛裡寫滿期待。

　　安靜的空間裡，沈柯占據著客廳的小茶几，寫著一本薄薄的寒假作業，沈綺流連在小小的厨房，用一雙妙手化平凡的食材爲美味的食物。

　　空氣中，一股鮮香若有似無地縈繞，循著味道追踪，原來是來自於沈綺左手邊的蒸鍋。蒸鍋裡放著兩個模樣小巧的燉盅，這股子香氣正是由鍋中纏綿的水蒸氣挾來，細密白霧中隱藏著不爲人知的食物香氣。

　　一直靜坐著寫作業的沈柯，聞到這股香味，屁.股左右難安，總歸是不能安心寫作業了。沈柯嗅著香味來到厨房，自動接過沈綺正在洗的白蘿蔔，「姐，我來洗菜吧，你告訴我哪些需要洗。」

　　沈綺從沈柯手裡接過洗好的白蘿蔔，將需要洗的菜一一指給沈柯看，接著，她快速地將手中的白蘿蔔削皮，從中心切出兩塊四四方方的蘿蔔，揭開蒸鍋，一個一塊丟入兩個燉盅中。

　　沈柯在洗好菜後，靜靜站在厨房一角，欽慕地看著沈綺行雲流水一般的動作。姐姐做飯的動作比以前熟練了，是在外獨自生活練下的吧，念及此，沈柯更想好好念書，未來能做沈綺的倚靠。

　　沈綺可不知道沈柯的暖心想法，她手下不停，一道又一道的菜被擺出來，最後將燉盅捧到客廳飯桌上，一頓美味的晚餐呈現。

　　碗筷擺好，姐弟二人一同上桌，沈綺省去了菜繁複吉祥的的名稱，隻將桌上擺著的菜稱爲蘿蔔鯽魚湯、手工小魚丸、家常紅燒肉、鶏蛋羹、拌小青菜，葷素冷熱齊全，其中的每一道菜都取自沈氏傳家菜譜。

　　沈柯打開左手邊的燉盅，白茫茫的霧氣奔涌而出，奶白色的湯汁順著勺子的移動旋轉，一塊小蘿蔔在湯中沉沒起伏，葱花碧翠點綴著，稠化的湯汁脫離開水的質感，如豆花一般彈嫩、絲滑。

　　燉盅中的小鯽魚被夾出，製成了Q彈脆嫩的小魚丸，沈綺將桌上的小魚丸複而倒入姐弟二人的燉盅，沈柯用勺子舀起一勺湯幷一顆小魚丸，湯的柔與丸子的剛彼此成全，在味蕾上形成最完美的配合，好吃的直讓人想把舌頭吞下。

　　桌上的每一道菜都遵從著色彩的搭配，家常紅燒肉如晚霞般緋紅，鶏蛋羹色彩飽滿黃澄澄，拌小青菜面上灑碎枸杞鮮妍動人，而每一道菜味道都別有乾坤，沈柯從未進過飯店，一一品嘗下來，心中却是斷定飯店也一定不如沈綺做的好吃。

　　從飯桌上下來時，沈柯托著自己的肚子，嘆道：「姐，我吃撑了。」

　　話雖這麽說，沈柯截停沈綺收拾碗筷的手，「我來洗碗吧，以前在家裡也是這樣的對吧？」

　　收拾好碗筷，沈綺拿出自己的手機將《特工皇妃》挑出來給沈柯看，「我在第三集到第十五集。」

　　手機支在茶几上，沈柯帶著耳機安靜看著電視劇，一旁的沈綺抱著老師布置下的數學習題死磕。待到沈綺做完一套卷子，沈柯也看完了兩集電視劇，沈綺提議道：「下去玩雪吧？」

　　看到熟悉的人變成另外一幅面孔應當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但當沈柯看到手機屏幕中的沈綺時，渾然忘記了這是自己的姐姐，自然而然地被帶入戲，沈柯欽慕的眼神加劇，「姐，你演的真好。」

　　弟弟誇獎，沈綺當然欣然受之，「嗯，以後還會進步的。」

　　坐電梯下到一樓，空蕩蕩的小區裡沒有人的影踪，沈綺乾脆取下口罩，在燈火通明的路燈下，和弟弟一起堆雪人。雪人的鼻子是用從家裡帶來的胡蘿蔔替代的，眼睛是黑黑的石頭，嘴巴空洞洞的凹陷下去，兩隻手就是樹杈，醜醜的、萌萌的。

　　沈綺讓弟弟站在雪人前拍照，屏幕上定格下弟弟笑得燦爛的笑臉，還有一個傻傻的雪人。沈柯拍完後，讓姐姐和自己調換位置，無師自通地各種變換姿勢爲姐姐照下許多美美的照片。

　　雪還在下，姐弟二人這時已進入夢鄉，雪人站在路燈旁，笑容燦爛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