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聽者有心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魏雪一句吃不下劇組午飯的抱怨，被沈綺聽進了心底。

　　劇組的伙食向來難吃，魏雪又被沈綺養刁了胃口，可想而知，魏雪接下來要克服心理巨大的落差，才能吃下劇組的盒飯。

　　沈綺計劃給導演送幾瓶手工醬，熱熱的米飯拌上爽口香辣的拌飯醬，一定能讓導演胃口大開。至於拌飯醬的種類，就選擇香菇醬和牛肉醬，放在冰箱中保存能吃許多天。

　　拍攝期間沈綺給導演帶飯時，選的都是上好的食材，半個月下來花去近三千，加上《特工皇妃》片酬，仔細算算存款只剩下九千多。

　　不知道機會在多遠或多近的未來，下一部劇的拍攝，於沈綺而言，是一個未知數。

　　沈綺不打算坐以待斃，她打算順便製作一批醬在菜場售賣。

　　說起來，沈綺絲毫沒有要成爲明星的自覺，厨師也好，演員也罷，在她心目中，二者都是一份職業，沒什麽高低貴賤之分，她才沒有上菜場賣醬很掉價的想法。

　　制醬不難，難的是挑選出質量上乘的食材和香料，現代的市場裡食材琳琅滿目，沈綺從來不發愁食材的來源，但是，她也有苦惱的地方。

　　菜譜中所記載的菜品，有一類菜品吃的是食材的本味，而這類菜品在沈綺的鍋鏟中，却是平淡無奇。該濃鬱的淡而無味，該清香的濁雜不純，完全失去食物的本真原味。因此，現在沈綺做菜時，都會刻意地跳過這一類菜品。

　　可是這兩種醬吃的便是食物的本味，爲這兩種醬，沈綺走遍C市大大小小的菜場，終於在城市邊緣菜場的小攤上找到了野香菇，又在市中心最大的肉類市場找到了野山牛肉。

　　材料找齊，沈綺翻開《沈氏傳家食譜》，從糕點篇中找到了香菇醬和牛肉醬的製作方法。《沈氏傳家食譜》編寫的幷不嚴謹，略微翻一翻會發現，糕點篇一書中記載的糕點制法只有二十來頁，後面的內容和糕點無半點關係，都是些小吃、醬菜等各類雜七雜八食物的制法。

　　沈綺用小紙條抄寫好製作方法，帶到厨房，嚴格地按照菜譜要求制醬，一步也不敢錯。

　　厨房窗邊，一排排玻璃瓶在陽光的照射下，晶瑩剔透，泛起耀眼的光芒，過一會兒，它們的肚子裡就要填滿香菇醬、牛肉醬。

　　陽光爲沈綺認真的眉眼打上一層淺淺的高光，暈染出溫暖的光輝。沈綺系著淡粉色的圍裙，在小小的厨房裡移動，不時品嘗一下食材，鼓起臉頰試味的模樣活像一只可愛的小松鼠。

　　忙碌一上午，所有的食材都用盡了，總共制得三十瓶醬。

　　沈綺拎著四瓶手工醬來到影視城，證件在拍攝結束時被劇組收走，沈綺卡在片場門口進不去，最後還是聯繫了魏雪，魏雪前來接她。

　　昨日道別，今天又見面，魏雪覺得沈綺頗爲有趣，就是一個傻傻的小朋友。

　　沈綺坐在魏雪的保姆車裡，覺得剛剛被攔下怪傻的，臉紅紅的，囁嚅著說明來意，還告訴了魏雪自己準備在菜場賣醬。

　　魏雪聽完沈綺的來意，立馬開了一瓶牛肉醬，一粒粒牛肉表面泛著油亮的光澤，一口下去，牛肉富有嚼勁，和齒列展開生死未知的决鬥，咀嚼十餘下，牛肉的肉味愈發香醇濃烈，最終牛肉不敵齒列，被嚼碎吞入肚。

　　「你要賣這個醬嗎？」

　　魏雪皺起眉頭，不說賣醬行爲的可行性，就算賣的好，來日沈綺封神，賣醬這件事勢必會成爲對家的取笑把柄，說得嚴重些，這事有損星格。但她也知道小演員的處境有多艱難，沒有存款，沒有固定工作，沈綺想要賣醬掙錢的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

　　魏雪仔細搜索腦海中的信息，忽然想起一位老友最近正打算拍一部刑偵劇，女配還沒定下，倒是可以推薦沈綺去試鏡。

　　魏雪從厚厚一打名片裡找了半天，才翻出老友的個人名片，她遞給沈綺交代道：「我現在才想起來，你還沒有簽公司對吧？憑你自己去影視城找戲是不現實的，你明天記得打電話給這個導演，他們劇組正缺一個女配，我會和導演提前打聲招呼的。」

　　沈綺連忙感謝，魏雪却擺擺手，「還是那句話，給了你機會，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了。」

　　魏雪面色一頓，渾身氣質變得生冷嚴肅，「賣醬這件事——不可行，你現在不懂這件事的利害，日後你會懂的。」

　　沈綺點點頭，繼而又低下頭顯得很是失落，出租屋裡還有二十來瓶醬該怎麽辦呢……

　　魏雪見她聽勸，面色和緩下來，「這樣，你告訴我你那裡還有多少瓶醬，我來幫你把醬賣出去。」

　　導演要給她賣醬？

　　這聽起來很是怪异，沈綺忽然間福至心靈，有一點悟到導演不讓她賣醬的原因了。

　　沈綺應道：「還有十六瓶牛肉醬，十瓶香菇醬。」

　　但總不能讓導演去菜場賣醬吧，那還不如自己去呢！

　　沈綺踟躇地問道：「可是，導演你要怎麽賣那些醬呢？」

　　魏雪摸摸下巴，秘而不宣，「山人自有妙計，你明天把所有醬帶過來就好。」

　　二丈摸不著頭腦，沈綺帶著一肚子問號回家去了。

　　*****

　　娛樂圈裡近來出現了一件怪事，一夜之間，不少演員、導演都轉發了一篇簡單的微商食品廣告，好些圈裡人的朋友圈都被刷屏。

　　朋友圈內容：牛肉醬一瓶二百五十克，定價一百元。香菇醬一瓶二百五十克，定價五十元。正在C市臥龍影視城拍戲的朋友們可以找我購買。下附八張牛肉醬和香菇醬的配圖，正中間的配圖正是魏雪的二維碼。

　　要是轉發的食品是燕窩、魚翅也就罷了，畢竟娛樂圈是個大富大貴的圈子，大家消費都高。

　　可是離奇就離奇在——商品竟然只是普普通通的香菇醬和牛肉醬。

　　而更爲驚人的是——最早發布這條廣告的人居然是圈內現在熾手可熱的女導演。

　　奇了怪了，難不成這是圈裡减肥的新風潮？還是導演日子過得太苦，混不下去了？

　　這可驚動了不少娛樂圈的人，想减肥的男演員和女演員心急，直接就在朋友圈下問了，是不是有减肥功效。與魏雪相熟的一幫老朋友更坐不住了，一個個紛紛打電話過來，問是不是有什麽困難，他們可以提供幫助。

　　魏雪失笑，連忙更新一條朋友圈解釋：謝謝大家的關心，我沒有破産，牛肉醬和香菇醬也沒有减肥功效，不過是真的很好吃，想吃的話找我購買就好。

　　一時間，衆人的胃口紛紛被吊起，當下就有人聯繫魏雪購買牛肉醬或香菇醬。

　　魏雪的手機叮叮咚咚響個不停，沈綺送來的二十五瓶醬很快售賣一空。後續還有許多人要買，魏雪一一回應，只說有現貨便給發貨。

　　*

　　些

　　在C市影視城拍戲的演員陸星，正在减肥期，整日裡吃的都是白水鶏胸肉和各類沙拉，嘴裡都快要淡出個鳥兒來。他看到魏雪發的朋友圈，一時間蠢蠢欲動，沒抑制住伸向罪惡的手，從魏雪那買了兩瓶牛肉醬。陸星的助理穿個片場，就幫陸星從魏雪那裡把醬取了回來。

　　陸星是喝水也會胖的體質，買了又有些後悔，正猶豫著要不要嘗試一下，助理已經自發地開開一瓶牛肉醬了。牛肉醬的濃香味在蓋子揭開後再也沒法掩蓋，一陣風來，整間休息室的空氣裡都盈滿馥鬱的香氣。

　　陸星安慰自己吃一點不會胖的，又將手伸向了罪惡，這一嘗試之下，他覺得自己被拉入了罪惡的深淵，幷且愉快地表示再也出不來了，他要在深淵的坑底裡建別墅！

　　怎麽會有這麽美味的東西？

　　白水鶏胸肉是什麽，是一坨粑粑啊粑粑！

　　沒等到午飯時間，陸星就將一瓶牛肉醬當做零食吃了底兒朝天，經紀人看不過眼，釜底抽薪藏起另一瓶牛肉醬，才讓最後一瓶牛肉醬免遭毒手。

　　陸星强行掙扎，「再吃一點好不好，我晚上多做一百個俯臥撑！」

　　經紀人：「不行。」

　　陸星：「二百個！」

　　經紀人：「不行。」

　　陸星：「三百個，這是底綫了啊！」

　　經紀人：「不行就是不行。」

　　陸星卒。

　　條條大道通羅馬，陸星拿起手機想要再向魏雪購買牛肉醬，却失望的得知已無存量，陸星遺憾地再三叮囑魏雪，到貨後要一個告訴自己，才戀戀不捨地放下手機。

　　陸星的反應魏雪早有預料，娛樂圈內最不缺的就是酒桌應酬，個個都吃遍了山珍海味，就拿魏雪自己來說，吃過的美食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她仍舊拜倒在沈綺製作的食物之下 ，以己及人，其餘人的反應自然不難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