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投桃報李

　　向導演道別後，沈綺照著清單去書店搜尋，買下一本又一本的書籍。

　　她抱著沉甸甸的書籍回到出租屋，心中洋溢著快樂的滿足感。

　　狹窄的出租屋裡，書籍無處可放，沈綺將這些書籍視爲珍寶，自然不願將它們簡單的歸置角落。

　　沈綺環視屋子，快速地做出决定，梳妝檯用來放書。空落落的梳妝檯上放滿書籍，若有人走進沈綺的出租屋裡，只怕會被這奇异的搭配逗樂。

　　肚裡空空，光有知識還不够，還得有糧食。

　　有來無往非君子也，沈綺决定明天給導演帶一份午飯。第一次的午餐，沈綺想要盡力做到完美，希望導演接受，因爲她想在拍攝期間一直給導演帶午飯。

　　她人輕言微，一句單薄的感謝什麽也代表不了，只希望一份小小的午飯傳達出她感激的心意。

　　沈綺下樓去往附近的菜場，最近幾天來，她都會按照《沈氏傳家食譜》來做菜。味道自是不必言明，每到她做飯的時候，厨房門口總會有人探頭問詢，樓道裡也總是飄香十里。

　　秋天吃藕最好，沈綺决定以凉拌胭脂藕佐餐，開胃清熱，再做一道杏鮑菇炒肉，肥美醇厚，送飯最佳。湯選玉白老鴨湯，這是一道藥膳，具有滋補養胃的功效，剛好對症導演的胃病。

　　左挑右選，她在菜場裡買了據說是農家自養的老鴨子，半隻鴨子二百，整個菜場的鴨子數這隻最貴了。買齊食材和藥材，又是一筆大開銷，不過沈綺幷不心疼，有些錢該花便花，扣扣索索多沒意思。

　　來到厨房，沈綺簡簡單單炒了個豆角炒肉，解决了自己的晚餐。

　　晚間八點，所有住戶都做完晚飯，沈綺來到厨房準備第二天的午飯。

　　不比古代，現代厨房裡有榨汁機，可以很快地打好紫甘藍汁水，再在紫甘藍汁水中滴幾滴白醋，藕切薄片放入，第二天從冰箱拿出凉拌就好。杏鮑菇炒肉不急著做，第二天一早也來得及，且更能保證風味。玉白老鴨湯需耗費四個小時燉煮，沈綺只能晚上做好帶過去。

　　四個小時很漫長，但對於沉浸在書籍海洋中的沈綺來說，彈指一揮間罷了。

　　沈綺演戲憑藉天賦，什麽是天賦呢？

　　就是在演戲的時候，覺得自己應該怎麽去做，怎麽做會更好，最後呈現在鏡頭前的效果。

　　這其實就是一個表演者的意識形態，也是沈綺自己的尚未成型的表演體系。

　　在書籍的啓發下，這些混亂的、初級的想法被打亂重組，形成主次有序、脉絡分明的思維系統。

　　就像是沈綺原本擁有一堆華美精緻的絲綫，原來，她懵懂地抓住腦海中的一點靈光去織就，最後做成了一塊花樣普通、漂亮却不驚艶的方帕。

　　而現在，她掌握了高級的針織技法，她知道要如何能讓絲綫展現出最美的狀態，甚至於在動手前，她的腦海裡會清晰浮現成品的模樣，最後她做成的是一件花紋繁複、光澤秀美的長袍，令人驚艶。

　　夜已深，玉白老鴨湯已經做好，玉白醇濃的湯汁表面泛著翻滾的白霧，彌漫開一室香氣，沈綺進到厨房把湯端進房間。

　　沈綺體內的生物鐘正在瘋狂叫囂，抵不過困意，沈綺戀戀不捨地合上書本，倒入床鋪的懷抱。

　　*****

　　沈綺提著兩個保溫桶進入化妝間時，不期然迎上化妝師震驚的視綫。

　　「嘿，寶貝，身爲演員，一般不是需要控制體重的嗎？」化妝師扶額，伸手點了點保溫桶的數量，「嗯？寶貝兒，你能吃下這麽多嗎？」

　　被誤會了，沈綺害羞地笑一笑，「吃不下呀，這是帶給導演的。」

　　化妝師聞言一頓，送導演一保溫桶午飯，這種討好方式還真是聞所未聞啊。因爲導演是女的，所以色相沒用嗎？

　　自以爲探尋到了真相，化妝師瞬間八卦附體，好想上論壇吐槽啊，發帖主題她都想好了：#栓住導演的胃，八一八娛樂圈千奇百怪的上位方式！#

　　沈綺自然不知道化妝師腦補的腦內小劇場，她將保溫桶放好，換好戲服。她從換衣間出來時，化妝師已經恢復冷靜，利索地給她化好了妝容。

　　片場等戲的時間遠遠大於拍戲的時間，沈綺隨身帶著書籍閱讀，這一幕在魏雪眼中自是值得贊賞。在拍戲過程中，沈綺的表現比昨天更爲亮眼，幾乎都是一條過。

　　中午時分，盒飯送到，上午的拍戲過程十分順利，魏雪大方的讓整個劇組提前午間休息。

　　魏雪回到保姆車，發現身後跟著個小尾巴，「怎麽了，看書的時候有疑問嗎？」

　　沈綺搖頭，「導演，我給你帶了一份午飯，裡邊有老鴨湯，很養胃！你嘗嘗吧！」

　　說著，沈綺將手裡的保溫桶塞進魏雪的懷抱，魏雪失笑，囧囧地抱著保溫桶應道：「好，你就待在保姆車裡，和我一塊吃吧。」

　　保姆車裡支了個小桌子，魏雪將沈綺帶來的飯菜加熱好後，一字排開在桌子上，色美味香的菜品刺激著她的味蕾，令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開吃。

　　魏雪秉承的餐桌原則是食不言，但在喝下第一口湯後，她破天荒地打破了這個原則，「沈綺，這湯真鮮甜！」

　　濃鬱奶白的湯在勺子的攪動下泛起漣漪，每一勺湯仿佛都是天賜之物，魏雪甚至有些猶豫要不要喝下口。

　　沈綺眼睛彎彎，笑道：「好喝就多喝點~」

　　魏雪遲疑著喝下一口湯，接著便忍不住地一勺接一勺舀動，勺子使得飛快，留下一道道殘影。湯剩下一半時，魏雪停下動作，剩下一半湯飯後待宰，飯前一碗湯，飯後也得一碗湯啊！

　　她繼續夾起湯裡的鴨肉送入口中，豐腴細膩的口感流連在唇齒間，微微咀嚼鴨肉，湯汁四溢。這一刻閉眼，一片黑暗的視野裡，伴隨著咀嚼、吞咽的動作，眼前似乎綻放開盛大絢爛的烟花。

　　啊，人間也有這等美味嗎？

　　在沈綺眼中，魏雪吃法奇特，不但閉上眼咀嚼，還不時做出古代老夫子讀詩時搖頭晃腦的動作，沈綺低下頭憋住嘴角的笑意。

　　魏雪下筷如飛，將魔爪伸向了凉拌胭脂藕和杏鮑菇炒肉，一頓風捲殘雲，魏雪迅速地吃完所有飯菜，一粒米、一口湯也沒留下。

　　吃飽喝足，魏雪撫摸著微微凸起的肚子，不禁感嘆：「這幸福的人生啊！」

　　沈綺：「？」

　　魏雪歪歪斜斜地半靠在車座上，對上沈綺疑惑的眼神，「人生沉浮半百，吃一碗飽飯却是世間最大之一幸事啊！」

　　沈綺：「？」

　　魏雪不再解釋，搖晃著頭哼起歌謠，她雖事業有成，却對厨房裡的事情一概不通。年輕時候的自己做的最好的是一碗煮泡面，這一點，沈綺比她好過千萬倍。魏雪突然有些慶幸，一張清單換來了一頓美味，真劃得來啊！

　　在魏雪看來，上帝給沈綺打開了一道門，還爲她開了一扇窗。

　　魏雪眯起眼睛，問道：「你現在在看哪一本書呢？」

　　沈綺一邊收拾，一邊回答：「正在看《演員的自我修養》。」

　　魏雪是導演，她要的是鏡頭前的效果，呈現這種效果的人便是演員，長久的幕後製作與拍攝經歷讓她積累起超越書本的經驗。她雖不能從演員角度指導沈綺，却能從導演的角度出發，給沈綺帶來全新的啓示。

　　而她現在要做的正是這件事，她不動聲色地提起話題，讓沈綺表達自己的想法。她再加以引導，幷且從自己的角度闡述觀點，再詢問沈綺對於此的看法。

　　如此循環下來，沈綺收穫良多，却渾然不知魏雪正在暗中指點她。

　　休息時間結束，兩人停下談話，魏雪走出保姆車準備拍攝，這時，沈綺突然叫住她：「導演，明天我也給你帶飯！」

　　魏雪脚下一趔趄，驚喜地猛回頭，「再好不過！」

　　*****

　　沈綺十五天的拍攝時間很短，這十五天裡，她飛速地進步著。最後一場戲，不只是沈綺，就連魏雪也生出一點離別傷感的情感。

　　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就是這樣的，只要真心相待，哪怕是短時間內的相處，也會産生濃濃的情誼。

　　這天下午，沈綺最後一場戲拍完，副導演給她一次性結完薪酬，她第一部劇的片酬不高——五千。

　　沈綺握著薄薄一叠錢，由心臟深處生出的自豪感逐漸蔓延，漸漸布滿心臟。

　　成功了！

　　這一刻，直到這一刻——她終於擺脫開前一世如影隨形的陰霾，一直以來籠罩在她心頭的陰雲，烟消雲散了。

　　沈綺肩頭一鬆，長舒一口氣，心情輕鬆的前去尋找魏雪道別。

　　魏雪坐在監視器後，眉頭一如既往地緊鎖著，嘴角往下挂，一臉生人勿近的神色。

　　一場戲拍完，沈綺走向前，魏雪看到她，略一思考便明白了她的來意。

　　魏雪帶著沈綺走到片場角落，開口道：「你是一個優秀的孩子，這一部劇結束了，往後擺在你眼前的會是浩如烟海的劇。」

　　略一停頓，魏雪繼續道：「但，你不能隻活躍在電視熒幕上，你值得更大的熒幕。你一定要努力，娛樂圈光有天賦是不够的，我希望有一天能在影院大幕上看到你，更希望有一天會在領獎臺上看到你。」

　　沈綺眼眶泛紅，眼泪不知怎麽就掉了下來，「會的，我會的！我一定不會辜負導演的期待！」

　　魏雪伸手拍拍沈綺的頭，「別哭鼻子啦，可別像我女兒一樣，總愛哭鼻子啊。」

　　說罷，魏雪伸手捏捏自己肚子上環繞的小肥肉，「你看，半個月我被你喂得胖了五斤，這是你留給我的紀念啊。」

　　沈綺噗嗤一聲笑出來，「導演這樣最好，一點也不胖。」

　　「胖死了！」魏雪誇張叫道，又愁眉苦臉道：「唉，吃過你做的午飯，以後要怎麽吃下劇組的午飯呀。」

　　魏雪揉揉沈綺的頭，「好了，我去拍戲了。你記得在空檔期也要認真看書、拉片，下一部劇很快會來的，接戲前記得微信我，我給你參謀參謀。」

　　沈綺認真地點點頭，目送魏雪回到監視器前，走出片場。

　　接下來，她要更加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