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初戰告捷
除了風滾草的四位成員, 沒人能分出面前突然出現的蛇形惡魔是什麼。
只看骨骼和大概樣貌,它非常接近中級惡魔柯瑞文扁蛇。
一般扁蛇最大也就能長個五百米長。那些瑟縮膽小的惡魔通常為深紅色,表皮帶有滑溜溜鱗片與黏液。扁蛇們在深淵的岩縫和腐土中四處亂鑽,到處尋覓其他惡魔的屍體, 從不主動加入任何戰鬥。
然而他們面前的蛇形惡魔長度足足有八百米以上, 通體黑紅, 凸起的鱗片堅硬粗糙, 鱗片縫隙間閃爍著艷紅的火花。它的頭部多了些樹皮似的異形鱗甲,遠遠看去活像頂古怪的皇冠。
那讓人窒息的氣勢和壓迫感, 絕對屬於一隻上級惡魔。
蛇形惡魔張開巨口,漆黑的利齒咬向敵手的前肢。它一邊勒緊身體,一邊將那另一隻龐然大物往遠處拖。被纏住的惡魔則高聲咆哮,隨即一口咬上緊纏自己的蛇身。深淵魔法的黑影從它身上漫出, 形成無數影錐,直直射向蛇形惡魔。
蛇身上被撕開一個血口, 蛇形惡魔吃痛地鬆開嘴,發出聲嘶吼。無數巨大的黑色光球霎時轟了回去。
氣浪與殺意海嘯般炸起。
偵察隊所站的廣闊石台頓時顯得渺小不少, 活像一片隨時可能幹裂散開的枯葉,飄蕩在兩隻纏鬥在一起的雄獅身邊。
戰鬥激起的能量波將石台快速向反方向推去,重力方向開始變化,眼看天地又要顛倒——
危險。
尼莫的腦子還沒有徹底轉過來, 身體就本能地行動了。
魔王先生將法杖在地面上一磕, 無數黑影鎖鏈從石台激射開來, 射入周邊能看到的一切漂浮岩山。而以連接上的新岩山為連接點, 影鏈再次擴散向更遠的岩塊——上千根影鏈將這塊顛簸的石台牢牢固定在空間之中。
“奧利!”在惡魔的咆哮聲和石塊的崩裂聲中,尼莫大聲叫道。
眼下他開始集中精力控制影盾,抵消劈頭而下的壓迫感,好讓身後的偵察隊成員不至於精神崩潰。
他沒有太多時間解釋,但尼莫相信奧利弗能明白他的意思——魔王先生姑且固定住了石台,但在一波波衝擊下,石台■嚓作響,表面開始出現不妙的裂痕。
“遵命。”奧利弗翹起嘴角。
風滾草的團長沒有留力,他俯下身,一隻手按上石板。
儘管重力迷宮中熱浪滾滾,炎熱無比。鑽石般的冰層還是瞬間附上岩石,幾乎要將它整個包裹起來。
“這裡水分太少。”奧利弗大聲喊回去。“我得持續加固它。後面沒問題嗎?”
“沒問題!”見岩石不再開裂,尼莫快速轉過頭去,確認身後偵察隊的狀況。
影鏈的固定下,石台有點傾斜。兩條龍恢復到適合的大小,面對面張開背上的肉翅,將偵察隊圍起。紅棕龍沒撐多久就又開始困頓地點頭,被藍龍用頭顱一腦袋拱醒。
戈德溫和黛比站在兩條龍之外,共同維持著一層層防禦陣,以防巨龍被四處亂飛的深淵魔法所傷。艾德裡安·克洛斯站在藍龍脖頸處,耀眼的白色光箭從金屬弓處激射而出,不停驅散想要趁亂蹭兩口人肉吃的中級惡魔。傑西則在最外側巡遊,偶爾用匕首戳死一兩隻從石板下方來襲的漏網之魚。
這次情況是在真的好轉。
尼莫松了口氣,將視線轉回巴格爾摩魯和威瑟斯龐。
憑藉魔王血肉升級的扁蛇快速占了上風,在本源力量的影響下,影錐無法高效地傷到它。扁蛇身側的數十隻眼睛閃爍著紅光,它大聲咆哮,一看就有毒的紫黑色的舌頭在威瑟斯龐身上戳出一個個血洞。
威瑟斯龐的咆哮漸漸變了味兒。不得不說,它明顯比巴格爾摩魯更懂得如何戰鬥——
一方面,在魔法傷害達不到應有效果的情況下,光憑尖利的爪子和牙齒,它就給纏著自己的扁蛇添了無數傷口。另一方面,它像是已經判斷出了這場戰鬥自己毫無勝算。
威瑟斯龐突然劇烈地掙扎起來,它帶著渾身傷口,硬是挪到了某個位置,然後取消了六隻爪子上的騰空魔法。
沉重的身軀頓時向偵察隊的斜上方墜去。
巴格爾摩魯嚇了一大跳。
得到魔王的力量後,它從未真正地與其他上級惡魔戰鬥過。現在看來,它像是擊敗了那個瘋狂痴迷於戰鬥的種族成員——出身岩漿蟲猇的威瑟斯龐。
岩漿蟲猇可是貨真價實的上級惡魔種族,天生的戰士。而它漂亮地重傷了一隻正值壯年的。
扁蛇愣在半空,傷口還在涌血,可它只想彈射而起然後瘋狂打滾。
不僅僅是為了那份誇張到嚇住它自己的實力,成功的血肉回收更讓它驚喜。
通常上級惡魔的意識回歸本體,那塊注入大量力量的地表血肉往往無法回收。柯瑞文扁蛇唯一的天生能力卻讓它占了天大的便宜。
巴格爾摩魯十分清楚,扁蛇們可以消化掉所吞噬血肉的力量。說實話,也就是它的這塊血肉恰好從地表轉移到了深淵,它才敢斗膽一試。事實證明它可以利用它,它甚至可以憑藉吞食掉自己的血肉,取回尼莫特地贈送給它的那滴血。
它可真是強大又聰明。
巴格爾摩魯驕傲地仰起頭,衝虛空發出一聲志得意滿的勝利咆哮。而後它垂下頭,俯視看起來活像兩個小黑點的奧利弗和尼莫。
下一秒它第一次意識到,它可以就此離開。
這個念頭從腦海中掠過的瞬間,變異的扁蛇的身體僵了僵。
自己幫偵察隊驅趕了上級惡魔威瑟斯龐。就算現在離開,尼莫·萊特也不至於當著偵察隊的面追上來把它抓回去。它現在毫無疑問是扁蛇中的王者,完全可以鑽到深淵淺層享受幾十年的愜意生活,等這個倒霉小隊徹底解散、被歷史淹沒再探訪地表。
反正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它甚至能回收舍出的血肉——這讓它往返地表的代價變得小得驚人。等這波風頭過了,自己可以找個比鸚鵡好得多的宿主……
想到這裡,巴格爾摩魯在兩人面前使勁扭扭身子。
你們倆看見了嗎?它用力噴著氣。看看這些傷口,這是勇氣的勛章,是犧牲的證明!我們兩不相欠啦!
可扭了幾下,它又開始覺得無趣。
在地表的這些時日,巴格爾摩魯留意過一部分上級惡魔的生活方式。在深淵教會的時候它也被供起來過一陣,被人崇拜和敬仰的感覺雖然很好,但是和風滾草四處惹事的流浪式冒險比起來,那樣的生活有點……過於平靜。
它用身體一側的幾隻眼睛瞄瞄遠處的傑西·狄倫,另一側的眼睛瞧瞧尼莫為它擋住攻擊而染血的袖子,內心瘋狂掙扎。
留在風滾草,它說不定還能再占占便宜,和魔王交好的機會可不是誰都有的。再來幾滴血,說不定它能成為深淵之底最強的上級惡魔。離開風滾草,雖然可以遠離危險的地表神明,在深淵中自由自在地亂竄。可仔細想想,傑西·狄倫也沒有對它做過什麼……
地表還有杏仁餅乾。
地表還有它想吃但沒機會吃到的蛋奶酥。
它還沒有成功讓尼莫喊它一聲“巴格爾摩魯大人”。
反正安·薩維奇去當她的女王了,沒有人會再捋它的脖子把它當魔法火。槍。風滾草裡的那幾個傢伙……勉強還算不錯。
巨大的蛇形惡魔磨磨牙齒,它朝來時的方向縮了回去。扁蛇飛快地回到自己安放本體的隱秘洞穴,決定憑藉沉睡療養傷口。然後它咂咂嘴,甩了下身軀——
一團紫黑色的血肉從虛空激射而來,掉到尼莫腳邊,奮力扭動。
對灰鸚鵡內心的糾結一無所知,尼莫會意地將夾在胳膊下的鸚鵡軀體丟了過去,血肉包住鸚鵡,再一次順暢地融了進去。
“怎麼樣,啊?”灰鸚鵡又得到了可以使用人類語言的聲帶。它飛快地跳起,聲音中氣十足。“怎麼樣——?”
“很厲害。”尼莫將它從地上捧了起來。“我從來沒有想過你有那麼——”
灰鸚鵡蹦躂兩下,亮閃閃的鳥眼盯著尼莫的嘴脣。
“——那麼大。”尼莫語調震驚地感嘆道。
灰鸚鵡愣住了,它沉默幾秒,發出一聲不滿的哼唧。
“強大,他是說強大。”奧利弗快速補充,撓了撓灰鸚鵡脖子處的羽毛。“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厲害的戰鬥,是我們小看了你。真的厲害。”
灰鸚鵡再次高高揚起頭,精神抖擻。
尼莫噗嗤笑了出聲。他從口袋裡掏出塊杏仁餅乾,塞進鸚鵡嘴裡:“別在意,別在意。辛苦了,真的幫了大忙!說起來你的傷沒事吧,巴格爾摩魯?我沒法當著偵察隊的面治療你,抱歉啦。”
“呸,我應該直接走人的。”灰鸚鵡惡狠狠地說道,飛快地咽下餅乾。
“別這麼說嘛,巴格爾摩魯大人。”尼莫好脾氣地說道,將鸚鵡提起來。“別動,我看看你的契約狀況。”
一聲“巴格爾摩魯大人”出口,灰鸚鵡頓時滿足地翻了個身,兩腳朝天,非常配合地露出肚皮。
另一邊,見兩隻上級惡魔“兩敗俱傷”,雙雙離開。驚魂未定的偵察隊停留在原地,決定簡單地吃點東西,好讓雙腿不再發軟打顫。除了一臉疑惑的戈德溫,沒人關心風滾草的兩位戰士在和他們的鸚鵡聊些什麼。
事情有點蹊蹺。
戈德溫擰起眉頭——重力亂成一團,通常體積龐大的上級惡魔不會喜歡沒事前來重力迷宮。這也是人們選擇重力迷宮前進的原因。
岩漿蟲猇的確喜歡挑戰各種生物,可它不至於衝到重力迷宮裡四處亂轉,只為找一隊人類的麻煩。就算它真的是在這個鬼地方散步,心血來潮想要和人類來一場,他們也好好隱匿了氣息,除非有什麼人特地通知……
他看向尼莫,眯起眼睛。
那隻未知惡魔出現的時間點也有點奇怪,如果真的只是湊巧,這一切未免也太過巧合了。
但如果這些真的是尼莫·萊特策劃的,他想不通其中的動機,也沒有任何證據。
“尼莫,你嘗嘗,這塊肉乾特別——”黛比抓起塊燻肉乾,喜滋滋地向自家大哥衝去。
然後就被戈德溫揪住了後領。
“團長?!”
“……先別去。”戈德溫有些頭痛。作為戰友,地平線團長本能地想讓黛比·萊特離那個身份成謎的傢伙遠點。可惜找個合理藉口不是件容易事,何況他現在正精疲力盡,外加心亂如麻。
戈德溫按按太陽穴,沉默地將肉乾從黛比手裡抽出,塞進自己的嘴巴。
“我餓了。”他幹巴巴又不失虛弱地說道。
萊特小姐的表情驟然嚴肅。團長又出現了反常行為。如果她沒猜錯,他是不想讓自己去找尼莫——在勉強找藉口的方面,戈德溫·洛佩茲向來蹩腳得很。
是一個人被留下太孤單了嗎?
是呢,自家團長畢竟還在心碎。自己不該滿心大哥,把重要的同伴給忘了。黛比用力呼出一口氣,又從偵察隊的小拖車那裡拿了幾根鹹肉乾。
“吃吧,我陪你一起吃。”她鄭重地說道,雙手將紙包好的肉乾塞進戈德溫的手心。“看開點,團長。明天會是新的一天,你總會找到一個好姑娘的。如果你想哭,千萬別忍著。我絕對不會嘲笑你——”
“……”戈德溫面無表情地嚼起肉乾,一言不發。
“打擾兩位了。”黛比沒有湊過去,另一位陌生人反而靠近了風滾草的兩人。
正在安撫灰鸚鵡的兩人抬起頭,同時揚起眉毛。
拉德教的唱詩班成員正浮在他們面前。青年依舊坐在那把漂浮的椅子上,方才戰鬥掀起的暴風不小,那頂裝飾誇張的古怪帽子準是被掀飛了。此刻青年露出偏長的柔軟發絲,正抬眼看向兩人。
那雙眼睛裡沒有瞳孔,一層灰白的膜將眼球整個覆蓋,看起來讓人脊背發寒。
“有空談談嗎,拉蒙先生?”
“您是……?”
“哈姆林·埃爾默。”擁有齊肩長髮的清瘦青年行了個禮,“您應該知道我哥哥。他叫奧利弗·埃爾默,您為他下注了災厄輪。盤。”
察覺這邊的異狀,正在啃湯蘸麵包的傑西拖著騎士長湊了過來,並順手往打算開口詢問的艾德裡安嘴裡塞了塊麵包。
“他跟我提過你。”奧利弗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上下打量著面前的唱詩班成員。“沒必要用敬稱,另外你這是……”
當初埃爾默提過,自己的天才弟弟在唱詩班工作,為他提供學費。可青年的狀態怎麼看都不像他兄弟口中所說的那樣“待遇不錯”。
“我長話短說。”哈姆林點了點頭。隨後青年低下頭顱,神情懇切。“你們是我家的恩人,我沒有惡意。請相信我。”
然後他像是雙眼能視物那樣,悄悄指向當初出聲挑釁奧利弗的拉德教法師。
“過了重力迷宮,就是幽靈咽喉。我們會在那邊兵分兩路,你們……你們最好不要讓克洛斯先生跟著那位法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