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察大人,”李承不解地看向疾步走出漕幫的楊幼清,“怎麽不找他們幫忙了呢?”
楊幼清腳步絲毫不作停留:“他們不會真心尋人,不如不來。不過,今日的地震並非是自然形成的,把白樹生叫過來,我需要一張新面孔。”
戎策和甲辰面對面坐著,一人手裡拿著一個酸蘋果。戎策咬了一口,牙齒已經習慣了這樣的酸度:“這麽說黃泉和外面的連接有許多處?如果七月半過後仍舊出不去怎麽辦?”
“鬼市在妖魔界只是一個不能外傳的傳說,只有最古老最晦澀的文字記錄,”甲辰也咬了一口蘋果,巴掌大的果子被他的大嘴咬下去一半,“我也是第一次來,也許會被困在這裡一輩子。”
“那還不如轉世投胎。”
“走火入魔的人要經歷千百年地獄之災。”
“那你們還修煉魔道?”
甲辰忽然不說話了,托著下巴開始思索自己當年為何走上這條不歸路。戎策一陣感慨,是不是因為長得太高大腦子供血不足,這家夥乍一看蠢兮兮的,仔細一看更加蠢兮兮。
始終是人魔殊途,戎策不會可憐他們,出去了之後依舊是要抄了他們的家:“我既然答應了你,就不會食言。這樣,我帶你去之前我來的地方,也許能夠打開那扇門。”
甲辰立刻站起來,就要抬腿:“還等什麽?”
“等那些要拿懸賞的小鬼過去,”戎策掃了一眼幽暗巷子外面的光景,“這些野鬼已經丟了心智,黑無常不敢動用鬼差明目張膽抓我,只能派這些走路只會繞圈子的小鬼來。他們一個時辰繞鬼市一周,每一刻鍾就會有一班走過這條小巷的路口。”
甲辰坐下來,思索著:“是嗎?嘿,別說,你挺聰明的。”
“走過去了,”戎策見三四道交疊的黑影急匆匆駛過,拉起甲辰的袖子,“趁現在。我不知道這裡的時間和外面是否相同,如果耽誤了,中元節過去,想要出去可就真的沒門了。”
甲辰聽他說的頭頭是道,忍不住點頭,叫上自己身後的三個跟班跟著戎策往外走。戎策一邊觀察四周一邊尋找來時的路,不忘問道:“你這樣相信我?”
“我聽說過伏靈司,雖然濫殺無辜,但是從不食言。”
戎策心裡道,濫殺無辜這詞不必當著伏靈司千戶的面如此坦然說出來。但是他腦海中閃過了舟楫,一個蛟族少年,背黑鍋一百年不算,還被皇帝老兒多扣押了二十年。
戎策又想到,剛剛拜師的時候,楊幼清隔三差五罵他所謂的正義感,教訓他心高氣傲不懂得顧全大局。這五年摸爬滾打,戎策覺得自己磨平了棱角,對著霖王都能笑嘻嘻,但是心裡到底是存了些撥亂反正的念頭。
“這個攤子,”甲辰忽然開口,同時停下腳步,“怎麽賣我們六十甲子的鐵沁劍?”
戎策先是掃向四周,發現無人也無鬼注意到他們,才一同來到攤子前面。他方向感很好,這間鋪子他來過,昨天見還是賣鍋碗瓢盆的地方,今日竟然多了這麽多人間的寶貝。
鬼市哪裡是遊魂的村鎮菜市口,分明是一個歷史悠久的黑市。中元節怕是他們最大的展銷會,四面八方的牛鬼蛇神都來這裡淘換好東西。
戎策又一次覺得被黑無常騙了,還是說黑無常他自己都不知道這裡的勾當?應該是知道的,不然也不會強行要帶著戎策坐船渡弱水。官商勾結,戎策心裡罵道,黃泉竟然也有官商勾結。
他還沒罵完,就聽見甲辰跟擺攤的老大娘吵起來了:“此物屬於我六十甲子門派!你們從哪裡偷來的!”
“呸,老娘買來的。”
“呸,就是你偷來的!這把劍是我二十三師兄的!”
二十三?不是說前面死了兩三個就輪到甲辰做首領了?戎策掰著手指一算,好像甲辰排第四十,當年伏靈司到底剿滅了多少魔頭啊,怪不得這十年來這麽太平。
不過甲辰這麽一吵,吸引了許多目光,有黑色、紅光、藍色、綠色甚至是白色的眼睛瞧向這邊。雖然約定俗成七月半的時候鬼市對外開放,但是戎策畢竟背著黑無常下的通緝令,他還不想這麽早被鬼抓住、投胎轉世。
於是戎策一把掐住甲辰胳膊肘上三寸的軟肉:“小聲點!”
甲辰吃痛喊了一聲,果然放低了聲音,但穿透力依然不容小覷:“呸,我今天就要把這劍帶走!”
“呸,憑什麽給你啊,你有錢嗎?”
“呸,我拿我師兄的劍需要錢嗎?”
戎策見他們又要吵起來,瞬間一個頭兩個大,急忙拉住甲辰:“你就當破財消災,破財消災行吧?”
於是甲辰回頭望向他的小跟班:“拿錢來。”
小跟班老老實實回答:“花光了。”
甲辰轉過身,一拍桌子:“聽見沒!沒錢!把劍給我!”
戎策捂著額頭,他忽然想一走了之,畢竟他不是多講義氣的人,而甲辰也不是他兄弟,幹嘛帶著這個拖油瓶到處跑。不過他還沒來得及開溜,就聽見背後一陣狂風呼嘯。
黑無常。戎策聽得出這聲音是誰,每次他們接走厲鬼的時候都是這樣風風火火跑來。於是戎策拉住甲辰的手腕,大喊一聲:“跑!”戎策心裡念叨,帶他走是怕他把自己供出來。
甲辰一把抓住他師兄那把鐵沁劍,跟著戎策撒腿就跑。等跑出去兩三步他發現自己多抓了一把,隨即將那原本蓋在鐵沁劍底下的刀扔給戎策,戎策下意識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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