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謝老太太記得凶手的樣貌,戎策忽然察覺到陰陽眼的好處,衙門不能審死人,但是他可以,只要黑白無常還沒來接——最近因為鬼丹的事情他們手腳越來越利索,天黑都不等直接帶走。
出乎意料的,戎策在後門原本放著鎮墓獸石像的地方見到了謝老太太,老人家的遊魂跪在地上,頭顱低垂,仿佛睡著了一般。
“您別害怕,”戎策小心翼翼走上前去,“我有天眼,能見鬼。您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可以與我說。”
謝老太太久經風雨,很快適應了人鬼溝通,頭腦也比前幾日清醒:“我這一生光明磊落,培養出子昌這樣的後輩,也算是心滿意足。原本盼著孫兒成才,唉……”
“您記得是誰殺了您嗎?”
“我只見一道影子,”謝老太太搖頭,“好像是一陣風刮過。”
戎策眉頭微皺,蹲下身:“那座鎮墓獸,您知道是何來頭嗎?”
謝老太太思索片刻,全盤托出:“大約是,四十年前,有道士來家說我科考將中進士,且是榜眼,但可惜在那之前有一大劫,極難化解。他在我家中作法七七四十九日,又命人修改了庭院的布局。過了一個月有余,就在殿試前幾日,庭院修好,他搬來一座鎮墓獸石像,說安放於後門。”
戎策低頭望向凹陷的正方形痕跡,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忽然身後閃過一道黑影,戎策嗅覺敏銳立刻起身抽刀。黑暗中的一雙眼睛虎視眈眈,戎策看到了青色的光芒——不是人。
他上前一步,血刺被磨得光亮的刀刃劃開寂靜的夏夜。那雙眼睛動了,越過戎策的身體落在謝宅的後門。門口的燈籠照亮他的身軀,是個狼妖。尖牙利齒,一雙爪子堅韌有力。
“狼妖,不錯,”戎策笑了聲,“血刺就是狼妖骨頭做的,這叫什麽,原湯化原食?”
狼妖尚未修得人形,也不會說人話,只在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他撲過來,張開大嘴露出獠牙,戎策彎腰,反握黑刀,一個側身,刀刃在狼妖的肚皮上劃過,留下一道血痕。
不過戎策也受了點傷,算是這個月頭一遭,竟然被一隻低修為的狼劃破了後肩胛。倒不是因為他輕敵,而是這匹狼的狼性太強。
人類血液的新鮮味道讓狼妖更加興奮,戎策決定速戰速決,後撤一步蓄力跳起,直直劈向狼妖腦門。那狼妖也懂得躲閃,只是沒料到戎策竟半路變了方向,手中血刺一歪橫著劃過狼妖的脖子。
狼妖勃然大怒,趁戎策落地還沒整理好重心的時候撲過去,硬是把他撞得向後退兩步摔倒在地。狼妖撲過來,後腿鉗製住戎策的膝蓋,一雙爪子就要落在他那雙萬裡無一的眼睛上。
刺啦一聲,狼妖的動作停止了。戎策在狹小的空間裡無法拿起血刺,但是他隨身還帶著一把匕首,此時這把匕首就插在狼妖的肋下三寸。雖然不至死,但肯定要疼上大半天。
戎策趁機站起身,將狼妖踹到在地,血刺刀朝著他胸口扎過去。無論這狼妖殺沒殺人,攻擊伏靈司的人是板上釘釘。而且他明顯嗜血殘暴不得教化,可殺。
狼妖無力地叫喊幾聲,戎策一轉刀刃幫他結束掉痛苦。失去生命的狼妖眼睛大睜,戎策從他被匕首剖開的胃部抽出兩張尚未消化的草紙,心裡猛地一震。
那是當天未燒掉的,戰文翰的手稿。上面寫,鬼丹增妖力——即便後來發現是錯的,但這極有可能是狼妖纏著謝宅,或纏著謝君溪亡魂的原因。可是,真的如此?戎策有些後悔,應當留個活口。
此時伏靈司的千戶大人滿身是血,自己的有,狼妖的血更多。用已經沾染了泥土的衣服下擺擦了擦血刺上的汙濁,將刀插回背後,廉價的匕首沒管,一會兒阿發會過來處理。
他走到躲在角落的謝老太太身邊,說道:“一會兒黑白無常來接您,您跟著走就行。謝府尹是個好人,他會照顧好這個家的,您不必擔心。”
“這,這就是在我家中作亂的妖怪?”謝老太太看到眼前這幕依舊是心驚膽戰。
戎策並無十足把握,但也不能讓老人家走得不安心:“就是這妖怪。您放心,謝宅自此無憂了。”
黑白無常速度極快,戎策倚靠在謝宅的後門,門口的燈籠將他的影子孤獨地釘在牆面上。阿發終於跑到了謝宅門口,被人罵了出去,又饒了兩圈才在後門看到一身疲憊的戎千戶,還有他身前的狼妖屍體。
“把這個收拾乾淨,”戎策揉了揉額頭,“等等,先給我找一把鐵鍬。”
第17章 師徒合夥忽悠人
戎策滿身泥巴從馬上跳下來,把手中的布袋扔給阿發。阿發一輩子都沒騎馬騎這麽快,戎千戶的體力的確是超群。他接了沉甸甸的袋子,緊跑兩步跟著戎策進了伏靈司的大門。
天色蒙蒙亮,戎策一夜未睡,眼下發青,下巴上冒了一層青色的胡茬。楊幼清推開臥房的門見到自家徒弟這狼狽的樣子,眉頭一皺,退後一步讓出路來:“進屋。”
“我著急。”戎策話還沒說完,就被楊幼清拽著肩膀拉進屋中,按到水盆前。戎策想起身,但楊幼清抓著他脆弱的頸部,拇指按在穴位上,動彈一分力氣就加多一分。戎策學乖了,老老實實洗臉。
等他換了一身乾淨的伏靈司黑色長袍,楊幼清才說:“找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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