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冬給他做個鬼臉,快步走開。戎策搖頭歎氣,怎麽別人家的妹妹軟軟糯糯像個小棉襖,自己家的就是個小爆仗,而且遇到別人不著,遇到親哥就開始劈裡啪啦。
等獨自一人走到伸手不見五指的樹林深處,戎策將石像放在地上,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蹲下身去解開石像上纏繞的黑布。忽然一陣陰風吹過將他刮到在地,若不是他及時用血刺插入地面,怕是要被吹到樹上。
這鬼果然凶煞,如若不是謝宅風水太好,怕是早就被這鬼拆成廢墟。他在謝宅只能附體於鎮墓獸石像,但是來到這陰森的樹林,可以舒展手腳,自然也可以被戎策看到——是個她。
又是個女鬼,戎策要回去查查黃歷,今年是不是命裡和女鬼反衝。如果是男的,不管妖魔鬼怪戎策上去就是一頓揍,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是女孩子家,他下不去手啊。
不過意料之外的,那女鬼並未再度攻擊,反倒是像根孤立無援的稻草一般站在空地上,一手扶著額頭一手捂著腹部,病懨懨又弱不禁風。
戎策手裡握著血刺刀,不敢貿然靠近,小心翼翼上前一步,鞋底踩踏著落葉發出細微聲響,在靜謐的樹林裡是唯一的動靜。但也只不過是樹葉扭曲的吱呀聲,驚起了林中飛鳥,而那女鬼也下了一跳,身子一歪坐在地上。
這大姐如果不是奇葩,那就是演技超群。方才掀起一陣陰風把堂堂伏靈司千戶掀翻在地的是誰來著?
“姐姐你沒事兒吧?”戎策一邊好聲好氣問著,一邊仔細觀察。女鬼開始抽噎,不知什麽顏色的水袖抬起擦拭並不存在的眼淚。
不知哭了多久,戎策已經盤腿坐在地上,托著腮數星星。終於她停下了啜泣,開口道:“小女子姓謝名君溪,家住嶽州府城龍都,年方二十三,讀過詩書上過私塾,往京城探親,不知怎麽走在路上就一命嗚呼……”
“等等,”戎策揉了揉耳朵,“你叫什麽?”
“謝君溪。”
又一個謝君溪?戎策站起身,上下打量眼前的人,杏仁眼,高顴骨,一雙小耳朵被碎發遮擋,她絕對不會是今天在謝宅見到的謝老太太,就算再給她四十年陽壽也不會長得像謝子昌的親戚。
“你的生辰?”
“仁彥三年,臘月初八,子時三刻。”
北朔開國皇帝名葉騫,年號征盛,在位二十五年。他立下的太子名葉元曦,年號信康,在位十八年。再之後有兩位皇帝並非父子而是兄弟——葉元曦的長子和幼子,葉維杉、葉維杪。葉維杉的年號便是仁彥,在位二十年,勤勤懇懇,可惜膝下無子,讓葉維杪接替了皇位。
葉維杪依舊沒能打破北朔皇帝英年早逝的詛咒,登上皇位十二年,最後遇刺身亡。不滿二十歲的葉南坤坐到了朝堂最高處。
戎策把北朔的歷史捋了捋,倒推一番算出這個謝君溪若還活著,年齡與謝老太太相仿。
戎策忽然一身冷汗,他記得,有一年孟兆寧在臘八節忽然出門,說是要去給謝家老姑母賀壽。如若這兩人的生辰八字一模一樣,戎策忽然一陣頭疼,眼前仿佛隔著一層紗,他無法整理出頭緒。
“謝姑娘,你家住在嶽州,千裡迢迢來到京城是為何?”
謝君溪一臉茫然抬頭,也許是時間太久不記得了,隻說是找親戚。但是戎策問哪位親戚,她糾結許久說不出個所以然,一會兒說姐姐一會兒說姨娘,只能作罷。
戎策轉念一想,鎮墓獸這種辟邪之物不會出現在大戶人家的宅子裡,於是問道:“你如何到的謝宅?”
謝君溪搖頭,哭得梨花帶雨:“我沉睡許久,隻記得束縛於鎮墓獸之上,寸步不能離,直到有一天一個小男孩跑來,將這石像撿了回去……”
巧合?戎策不相信有這麽巧的事情,謝君溪的鬼魂附在鎮墓獸上,被撿回去扔到了謝君溪的家中?有點可笑,比霖王殿下開青樓都可笑。
但是霖王葉齋的的確確有一家青樓,謝君溪莫名其妙纏上謝君溪,也不是不可能。既然這個女鬼說不出什麽門道來,戎策覺得是時候重新拜訪一下謝家了。
不過不是現在,雖說是夏天但夜裡仍舊有些冷,他得回去喝李嬸做的紅棗糯米粥。但這個鎮墓獸也不能帶在身邊,尤其是戎策有一雙能夠見鬼的眼睛,豈不是要一整晚看著女鬼哭哭啼啼?
好在樹林離著城門就幾分鍾的路程,戎策在城門口拿著佐陵衛的令牌強行征用了一匹馬,快馬加鞭將鎮墓獸送到了伏靈司。
正在門口掃地的李承見到他回來,唰一聲把掃把一扔就要行禮。戎策沒工夫搭理他,拉著韁繩讓馬調轉過方向,將黑布包裹好的石像丟過去:“找個地方放好了,等我來取。”
“是。需不需要告知監察大人?”
“不用,別讓白樹生見到這東西就行,怕他睡不好覺。”戎策吩咐完,忽然聽見伏靈司院子裡傳出一聲清脆的聲響,隔著幾十步遠依然響亮。哦,師父又砸了個杯子,得虧沒把那套紫砂壺拿出來,畢竟瓷器碎兩三個不心疼。
第16章 是誰殺了誰
謝宅後面的小巷子裡,戎策跟謝子昌的兒子大眼瞪小眼。小謝胳膊抱在胸前,嘴唇一撅吹口氣,把眼前的碎發吹到一旁。戎策彎腰探身緊緊盯著他雙眼,清澈的眼眸中只有自己的倒影。
這小孩也是陽氣旺盛,或者說謝家人都是行走的驅鬼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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