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邱江距離南繹國度足足有兩天的馬程,邱江距離霖州城也遠遠超過了十裡地。
一塊石頭上竟然有半塊鞋印,印子看不出花紋,但確確實實沾染了南繹帝都附近才會有的紅土。
楊幼清想到了明晞道觀的刺客。
“石頭,什麽石頭?”久久未曾說話只是坐在樓梯上哆哆嗦嗦的賀鈞新,忽然開了口。他聲音比先前更加沙啞,顫抖得走了調。楊幼清看向他,微微一皺眉頭。
“顧老板真是深謀遠慮,本王佩服,實在是佩服,”葉齋將霖王寶印在三尺寬的紙張一按一抬,留下一個新鮮帶著朱砂苦味的印記,“顧老板的長兄在大理寺供職有四五年了吧?大理寺卿早就想要隱退,是個時候做出點成績。”
顧老板雙手接過霖王侍衛遞來的蓋好章簽好字的批文,激動地控制不住臉上表情,笑彎的眼角皺紋擰到一起,讓葉齋想起臥房裡的素紗蚊帳。他一邊笑著一邊說:“分渠修壩,實乃造福萬民的舉動。殿下您為應對水患想出此對策,我霖州百余商家,定當全力以赴。”
“我想出來的?”葉齋眯了眯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揚,“對,本王想出來的,不過得仰仗顧老板和霖州太守、縣令、衙役們,身體力行。”
顧老板紅光滿面,接連點頭:“那是一定,那是一定。”
葉齋抖了抖袍子,在寬敞的紅木椅上換了個坐姿,這是逐客的意思。顧老板跟他打過幾次交道,彼此合作收獲了不少好處,算是雙贏。相處時間一久,他懂了葉齋的性格,對他客氣不過是因為他能帶來的利益,要是惹人不高興了,吃不了兜著走。
於是顧老板一彎腰一抬手,行了個禮匆匆忙忙離開。他前腳剛走,霖王府門口站崗的府兵跑進來,匯報說,伏靈司百戶戎策求見。
葉齋瞬間收了笑容,一皺眉:“不見。”
“伏靈司除了宮城,哪哪都是來去自如。”戎策人還未從院中走進來,聲音已經傳過來了。
葉齋眉頭擠成一團,到底忍住了沒當著所有人罵出來,思索片刻一揮手讓所有人先離開。戎策挑挑眉,恭恭敬敬要給他行個禮,葉齋再一揮手,說道:“又死人了?真晦氣。”
“你的太守差點命喪黃泉,可惜總捕頭就沒這麽幸運。不過你放心,明天日頭升起來之前,保證讓你霖州城恢復一片祥和——表面祥和。”
“你什麽意思?”
“剛才走出去的是顧成山吧,霖州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的地主。聽說他聯合不少土豪,主張在霖州水患嚴重的地方修建大壩治水,也不知又有多少人被迫做苦力客死異鄉,不知又有多少本就窮苦的家庭流離失所。”
葉齋從身邊抄了個茶盞扔過去,但是準頭不佳,戎策躲都沒躲,身上也沒有濺上一點茶水。“罵誰呢?”
“我只是感歎,這麽多民脂民膏,殿下哪搜刮來的?”
“這是現實,”葉齋半躺在座椅上,“你不像是來跟我道歉的。”
戎策聽得懂他話裡的意思,討好某些人,必定要得罪另一些人。葉齋一個花花公子能夠在二十歲的時候讓陛下封他為親王,自然有葉齋他自己的手腕。他一個無戰功也無民心的皇子,朝中諸多大臣為他說話,自然也會有忠心霖王的道理。
“義父聽說我來霖州,托我帶些東西給你,”戎策從背後取下來一個靛青色包裹,上前兩步伸手遞過去,“義父知道你收集玉器,這是一對西域綠松石做的貔貅,別說,還挺適合你。”
葉齋一聽來了興趣,接過包裹打開來,除了一對拳頭大小的貔貅,還有兩盒京城糕點,也不知戎策在外奔波這麽多天壞了沒。
“怎麽現在才給我?”葉齋打開盒子一瞧,果不其然,核桃酥上都長了白毛,也就幾塊蜜餞還能吃。
他怨恨看了一眼戎策,後者聳聳肩膀,說道:“霖王殿下命令伏靈司連夜調查白鳳樓一案,哪有時間?再說我也不知這是點心,要是知道早跟小白他們分了。”
葉齋將一塊蜜餞放進嘴裡。他挑食得很,但凡有一點不如意都會扔掉,但是這盒點心即便壞了一半,他也情願吃進肚中——這是他母后做的,自從他成年開府,母親鮮少再當他是孩子,再給他做點心。
應當是舅舅入宮的時候提了一句,葉齋心裡想著,恰巧戎策開口:“義父其實並未對你失望,只是希望你能收斂一下風流本性,少惹是生非。”
“本性?”葉齋滿嘴的蜜餞只能說出兩個字。
“你真的喜歡那姑娘嗎?”
“誰?”
“石媛媛。”
“喜歡,她嗓子好,彈琴的時候兩頰帶笑,”葉齋又挑了一塊點心,扔給戎策,“我還喜歡盈盈、繆仙、采袖,就連我王府裡的丫鬟,也有幾個有姿色的。這又如何,喜歡到極致,她能做我王妃不成?笑話。”
倒也沒錯。戎策接了葉齋賞賜的蜜三刀,忽然一陣惆悵,末了歎了口氣:“今早是我錯了,讓你沒面子。”
“這案子怎麽寫,你心裡有數。舅舅那裡也別說這事兒,耳朵又得起繭。”
“一筆勾銷,霖王殿下?”
“成,一筆勾銷。”
賀鈞新舉著一盞蠟燭走在路上,忽然覺得背後生冷風,一摸頸後,汗毛聳立且出了一身的冷汗。他腳步慢了些許,跟在他身後的白樹生差點撞上他後背,晃了晃神問道:“賀大人你這是又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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