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見姜曉峯不說話， 女生帶着哭腔又喊了一句：“你憑什麼讓學長刪了我的微信！”

　姜曉峯迴神，問道：“孟浮生刪了你的微信？”

　“對！不止我，好多人的微信都被刪了。”女生的語氣帶上了嫉妒和恨，“姜曉峯你的獨佔欲怎麼這麼強， 你這麼管着學長的社交，學長遲早會討厭你、厭煩你的！學長怎麼會喜歡你這樣的人！”

　刪了好多人的微信……姜曉峯眼前一黑。

　他想他知道韓濤那個省略號裏都省去了什麼了。

　他心裏發慌， 求證道：“同學， 能問一下孟學長刪的都是哪一類人的微信嗎？不會都是……像你這樣的追求者的吧？”

　女生被這麼問，頓時氣弱起來， 回道：“也、也不全是……反正你這樣很不好！學長本來好好的， 都怪你，都是你死纏着學長……”她突然又激動起來， “是你害了學長！你真噁心！你還想害學長多久？你離學長遠點行不行， 他不該和你這樣的人在一起，他本來應該有更好的人生！”

　這話一出，郝啓、田大齊、劉遠洲的表情全都沉了下來。

　其他同學也紛紛皺眉。他們是對姜曉峯和孟浮生的事很好奇，想八卦一下，但這個女生直接罵姜曉峯噁心也太過分了吧。

　姜曉峯懂了，淺淺吐出口氣， 沉重道：“你說得對。”

　繼掰彎學長， 害學長出櫃之後， 他的罪又多了一條， 害學長放棄了一整片森林！他有罪！

　女生：“你還想狡辯什……嗯？”

　同學們也：“？？？”

　“曉峯你瘋了， 她哪裏說得對？”郝啓不敢置信地看向姜曉峯， 氣得不行，“你好好喜歡一個人怎麼就噁心了，怎麼就害人了？你是強奸了還是威逼利誘孟浮生了？你和孟浮生你情我願的事，輪得到她一個外人指手畫腳。”

　“不，她說得對，確實是我害了學長。”姜曉峯覺得這是個幫孟浮生掰正名聲的好機會，提高聲音說道，“學長確實應該有更好的人生，我——”

　叩叩。

　教室後門被敲響，姜曉峯的話被打斷。

　衆人聽到動靜扭頭看去，就見孟浮生正面無表情地站在後門口，手剛從門上垂下來。

　室內氣氛凝固。

　姜曉峯差點被口水嗆到。

　“你怎麼來了？”

　“來約你吃午飯。”孟浮生邁步進門，在路過女生時停步看向她，語氣冷淡疏離，“我刪微信只是想提前清理掉無用的社交，爲下半年的離校實習做準備，和曉峯沒關係。”

　女生臉色慘白：“學長……”

　“曉峯是我的男朋友，你罵他，就是在罵我。”孟浮生越過她，上前幫姜曉峯整理好揹包提在手裏，然後拉他起身，強硬地牽着他往外走。

　大家都沒見過孟浮生冷臉的樣子，一時間沒人敢說話，教室裏安靜得可怕。

　姜曉峯也察覺到了孟浮生身上的低氣壓，掙了下發現手抽不出來後就不再動了，隨着孟浮生出了教室。

　直到走到通往南校門的大路上，孟浮生才慢慢冷靜下來。

　他鬆開姜曉峯的手，愧疚說道：“抱歉，微信的事是我處理不周，又讓你受委屈了。”

　姜曉峯不知道該說什麼，搖了搖頭，問道：“你真的是爲了實習才清理微信好友的嗎？”

　“不是。”孟浮生看向他，“我只是想着把無關的人清理乾淨了，你說不定就願意把我的微信加回來了。”

　姜曉峯一愣，避開他的視線：“學長，你不用這樣……”

　“……哄你的。”孟浮生突然軟了語氣，擡手觸了下他腦後的紗布，解釋道，“其實是我發現我以前處理這類事情的方法很不對，加上確實要爲下半年的實習做準備，就刪了一些不怎麼聯繫的人。”

　姜曉峯知道他這樣說是怕自己有負擔，心裏越發愧疚。

　“這次是我不好。”孟浮生低頭看他，語氣帶上點滿足，“不過現在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男朋友了……剛剛情急之下我那麼說，你生氣嗎？”

　姜曉峯被他滿足小心的語氣刺得心裏一酸，深深覺得不能再這麼下去，手指緊了緊，下定決心停步擡眼直視他的眼睛，說道：“學長，一起吃午飯吧，我有話要跟你說。”

　……

　兩人從南校門出去，找了家清淨的日料店落座。

　姜曉峯一路上都在整理思路，等菜全部上齊，他終於想好該怎麼說了，怕越拖腦子越亂，便開門見山道：“學長，我高中網戀的事情，我想跟你解釋一下。”

　他覺得坦白這種事，還是得從源頭開始解釋。等把網戀的事情解釋清楚了，他就可以順勢引出自己認錯人的事，然後再爲這一整場烏龍正式道歉。

　孟浮生給他調醬料的動作一頓，對上他緊張認真的眼神，放下調料，端正了態度，應道：“你說，我在聽。”

　網戀被騙的事是姜曉峯這輩子最大的黑歷史，除了全部知情的大貓和部分知情的華菁菁，他從來沒跟旁人說過、討論過這件事。

　他先喝了口清茶潤了潤嗓子，然後才說道：“我發育得很晚，青春期時個子一直不高，初中的時候和同齡人的差別還不算大，但等到了高中，我那副完全沒發育的小學生模樣就十分扎眼了。”

　其實姜曉峯初中是有發育一點的，但他身形纖細，加上並沒有抽多少個子，所以看着就像沒發育一樣。

　“我上的高中，體育特長生特別多，男女比例也有點失衡，我長得……長得很像女孩子，又不夠強壯，所以人緣不太好。”

　孟浮生看着姜曉峯故作無所謂的樣子，手指悄悄收緊。

　他完全可以想象，在一個體育特長生很多、男女比例失衡、崇尚力量的高中裏，身形纖細單薄的姜曉峯會有多難融入。

　“反正我也不需要交朋友，我去學校是讀書的，就只用專心讀書就好了。”姜曉峯擺了擺筷子，停了好一會，才說道，“再說我還可以玩遊戲，遊戲裏也能遇到很多可愛的人，他們不會在意我現實里長什麼樣子。”

　高中最初的一年，姜曉峯的日子說難過也不算難過，只是被男生排擠一下，時不時被那些嘴賤的人嘲諷幾句，再偶爾被戲弄一下而已，他不在意。

　玩上游戲之後，他的日子就更好過了，沒有學校裏無意義的社交，他的生活單純得只有學習和遊戲，快活得很。

　只可惜他遇到了渣男。

　姜曉峯眉毛擰了起來。

　即使過了這麼久，提起渣男，他還是忍不住面露嫌惡和憤恨。

　“他裝成新手接近我，拜我爲師，努力升級，每天上線下線都和我打招呼，關心我體貼我願意花時間陪我……我那時候眼瞎心盲，就看上他了。”

　孟浮生慢慢鬆開緊握的手，夾了個天婦羅到他碟子裏：“先吃點東西，這個涼了就不好吃了，我們邊吃邊說。”說着還招來服務員，要了一份拉麪。

　姜曉峯這會也放開了，拿起筷子把天婦羅一口吃掉，邊用力咀嚼邊說道：“確定關係後他就漸漸暴露了本性，要金幣要裝備要時裝，我第一次戀愛，不懂，他要什麼我就給什麼，還跟他說了很多我家裏的事，也怪我自己蠢，沒有防備心！”

　孟浮生又給他夾了個壽司，不着痕跡地哄他吃東西。

　“後來我發現他其實不是新手，列表裏有一大堆弟弟妹妹，劈腿劈成了章魚怪，就和他掰了，還把他的真面目給捅了出去，然後他的魚塘就炸了，名聲也臭了，在服裏待不下去。爲了報復我，他假意要給大家道歉，背地裏卻找人偷了我的號，拆了我的裝備，還人肉我，去我高中貼吧抹黑我。”

　拉麪上來了，孟浮生把面放到他面前，問道：“那些舊貼截圖就是這麼來的？”

　“嗯。”

　熱氣騰騰的拉麪擺到面前，姜曉峯聞着香氣，情緒平和了一點，繼續說道：“事情鬧得很大，驚動了老師，老師請了我外婆去學校，我很愧疚，就發誓高中期間再也不玩遊戲。那事之後，我在學校的日子變得不好過，那些只長體格不長腦子的人覺得我是同性戀，很噁心，就變着花樣的欺負我……一羣沒腦子的傻逼！”

　孟浮生筷子一頓，索性換到了他身邊坐着。

　姜曉峯從情緒裏脫出來，側頭看他一眼，不自在地動了動：“反正就那麼回事吧，我個子小打不過他們，反抗不了他們的欺負，他們越來越肆無忌憚，菁菁那時候已經被肖坤強拉着做了女朋友，她看我可憐，偷偷給我通風報信過幾次，還找老師來幫我解圍，就因爲這個，肖坤開始打她，還疑心她喜歡我。”

　後面那些暴起反抗，把人打傷，差點被退學的事情他全部一筆帶過。

　“如果不是渣男，我高中根本不可能過得那麼亂，我一直想報復他，但等高中畢業，那遊戲已經停服了，這口氣就一直憋到了現在。”

　終於把前情說完，姜曉峯鬆了口氣，肚子餓了，就拿筷子去挑拉麪，決定墊一下肚子再坦白剩下的。

　孟浮生突然把他抱到了懷裏。

　姜曉峯嚇得牙一錯，牙齒咬破了舌頭，痛得眼淚當場就飆了出來，淚水砸進麪湯裏，濺起一圈漣漪。

　“別哭。”孟浮生收緊手臂，脣線緊繃，低頭用脣蹭過他的眼睛，“別哭……我幫你出氣。”

　柔軟溫熱的觸感擦過眼角，姜曉峯驚得彈了一下，忙去推孟浮生，用痛得不行的舌頭急急解釋道：“不不不，我嗦介個不繫爲了粗氣，系想嗦我把你認岑那個扎男了，我之前並不系在嘴你……”

　孟浮生被他這大舌頭的古怪含混語氣逗到了，心裏鬱氣散了點，低頭去掰他嘴：“說話怎麼這個調調，舌頭怎麼了？”

　姜曉峯被迫張嘴，十分崩潰：“咬的了，你吸鬆開……”

　“出血了。”孟浮生皺眉，沒鬆開他，反而伸指碰了碰他的舌尖，見他驚得舌頭都僵住了，眼神突然變深，慢慢低頭，“不怕，吹吹就不疼了……”

　姜曉峯眼睜睜看着他越低越下，嚇得心跳都要停了，忙去推他，結果人沒推到，自己反而手一滑，身體不穩地朝長條狀的沙發椅上倒了下去，後腦勺一歪，砸到柔軟的椅子扶手上，發出咚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