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當空,不遠處燃起的篝火劈裡啪啦作響,原斐的一雙眼睛卻沉入了暗夜,透不出一絲光。
李雨澤心中莫名打起了鼓,強行維持著臉上的笑意,“你為什麽……這麽看著我?”
“故事講得不錯。”唇角牽起一抹微妙的弧度,原斐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的人,刻意加重懷疑的語氣:“十二歲?被綁架?荒郊野嶺小黑屋?”
“對啊,你不相信?”
原斐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反問道:“你為什麽會被綁架?”
眾所周知,李雨澤出身平凡,當初在那檔大爆選秀綜藝裡拿的是毫無背景,逆天改命的劇本。當然,簽了天辰娛樂又是後話。
“就……”李雨澤沒想到他會問出這個問題,猝不及防地卡殼了幾秒,不自在地瞥開眼神,“我當時年紀小,受到驚嚇過度,很多細節都記不清楚了,你怎麽對這個感興趣?”
原斐微微蹙眉,“所以,你們後來一直保持了聯系?”
“這倒沒有。”李雨澤見他沒有繼續追問,悄悄松了一口氣,臉上恢復了溫柔似水,“想必你也知道,我是參加選秀綜藝出道的。那年天辰娛樂恰好也送了藝人過去,機緣巧合之下,我重新遇見了景丞哥哥。”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嬌羞,“我沒想到隔了這麽多年,景丞哥哥居然能一眼認出我來。”
原斐在心裡冷笑了一聲,他不過就是眼瞎罷了。
“說起來,我還覺得你跟我有幾分相像呢。”李雨澤的眼神落在原斐臉上,話裡有話:“林浩然也有點像我,景丞哥哥對於長得像我的人,總會有些特別的優待。”
聽到這裡,原斐實在是沒有耐心聽下去了。
他收起了臉上所有的表情,往後退了兩步,“我對你和傅景丞的過去種種,並沒有興趣。”
“不過我還有一個好奇的問題,希望李前輩能給我解答一下。”原斐撩了撩額前的碎發,露出頰邊可可愛愛的小酒窩,語氣格外天真無邪:“既然前輩對於傅先生來說這麽特別,為什麽這麽久了,前輩還是,沒能得到想要的名分呢?”
這話簡直是拿著刀子往李雨澤心窩上戳,他徹底拋開了偽裝的溫柔,咬牙道:“你有什麽資格這麽說我?你也不過就是見不得人的下堂妻。”
原斐瞬間忍不住笑噴了:“噗……大哥,這都什麽年代了,你腦子裡還有這一套?不如你回去問問傅景丞,到底誰是誰的下堂妻。”
頓了頓,他又笑著補了一刀:“如果你敢問的話。”
話已至此,兩人算是徹底撕破臉皮,原斐懶得再搭理他,轉身往營地那邊走。
烤紅薯的香甜味兒已經飄散出來,霍旭正懶洋洋地坐在地上,歪著腦袋盯著他走過去,拍了拍旁邊的位置,“過來坐。”
原斐當作沒聽到,在林浩然旁邊坐了下來。
霍旭嘖了一聲,也沒勉強他,掏出一隻烤得差不多的紅薯按了按,然後忍著燙手剝開上面的一層。
“給。”他不知從哪裡變出了一把杓子,將熱騰騰的紅薯中間的那一塊挖了出來,越過林浩然遞給原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們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嗎!紅薯中間最甜的那塊給你!這是什麽神仙愛情!!!】
【搞到真的了搞到真的了搞到真的了!續費是真的我已經說倦了!!!】
【沃日,有些腦殘CP粉能不能克制一下?這是個野外探險綜藝節目,不是相親大會!】
【滾滾滾!抱走原斐小天使!我兒杜梅!】
【搞笑了,小太陽用得著炒CP嗎?小太陽的隊內CP圍繞地球兩圈!!!】
【前隊友窮親戚又雙叒叕來了!說了一萬遍霍旭現在跟你們沒關系!拒絕捆綁!】
……
原斐自然不知道彈幕正吵得不可開交,他眉心微皺,對上霍旭漂亮的眼睛,在對方執著的眼神中,還是接過了杓子。
然後轉手塞進了林浩然的嘴巴裡。
幸福來得太突然,林浩然一口吞下紅薯,燙得說話都禿嚕了:“唔唔……好甜好甜!原斐你對我zen好,我要向你表白!”渾然不覺另一道想要活生生把他給掐死的視線。
原斐將杓子遞回給了霍旭,“向霍旭表白吧。”
兩人的視線再次撞上,少年眼中閃過了一絲受傷的痕跡,但很快就掩飾地垂下了眼睫,接過杓子若無其事地扭開了頭。
一直到休息前,都沒再主動找原斐說話。
依舊是三頂帳篷,徐湛表示可以和靳磊、俞章鴻擠一擠,幾個老朋友剛好可以趁此機會談談心。
原斐二話不說,把一臉懵逼的林浩然拉進了另一頂帳篷裡。
深夜,萬籟俱寂,一輪圓月高掛山頭。
“哎,原斐,你睡了嗎?”過了好久,林浩然突然翻了個身,用氣聲問道。
“沒。”原斐睜開眼睛,“睡不著?”
“ 是呀,我們來聊聊天吧。”林浩然用手枕著腦袋,目光停在原斐臉上,“你皮膚怎麽這麽好啊,都白得發光了。”
“謝謝,你也不錯。”對於如此沒有營養的對話,原斐還是禮貌地回答了他。
畢竟在這群人裡,唯一能讓他完全放松下來的,只有林浩然。
小智障也有小智障的好處。
林浩然不知道他內心的想法,沉默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解釋的,我和傅總——”
他觀察著原斐的反應,出乎他的預料,這次原斐沒再不耐煩地打斷他,反而是默認他繼續。
“我和傅總什麽也沒有,就是單純的資助人和被資助人的關系,是我自己通過選拔進了天辰娛樂。”林浩然一鼓作氣,“我從來沒有對傅總有過非分之想,我隻想努力賺錢,報答他。”
原斐驚詫地揚了揚眉,扭頭看向林浩然,“你說他資助過你?”
“對,我家裡很窮的。”林浩然毫無隱瞞的意思,“讀完了高中就沒錢讀大學了,說出來不怕你笑話,高考結束後的暑假為了攢錢,我在酒吧裡打工,然後碰到了傅總,他提供了我大學四年所有的學費。”
原斐沉默了片刻,語氣嚴肅地回道:“你很努力,也活得很漂亮,我為什麽要笑話你?”
經歷過生活的艱難,還能養成如此單純的性格,大概真的天性善良吧。
“嘿嘿……”林浩然傻笑了兩聲,“其實我挺怕傅總的,那次在慈善晚會上,不小心聽見你們的談話,嚇得我回去後三天三夜沒睡著覺,怕傅總一怒之下封殺我。”
“呵。”原斐輕笑了一聲,“倒像是他能乾得出來的事。”
“哎呀,不是這樣的!”林浩然立刻又改口,“傅總真的是一個好人,就是看起來很不近人情,吃了面相的虧!”
好人嗎?原斐無聲地回答道,他曾經在我心裡是超級英雄,但現在這個超級英雄,已經被日複一日的冷漠變得面目全非。
或許,他從一開始就不該再次出現,那樣至少美好的幻想不會破碎。
林浩然長舒了一口氣,“好啦,現在都說出來了,舒服多了!如果因為我,讓你們產生誤會的——”
“沒有誤會。”原斐打斷了他的話,“我跟他已經離婚了。”
“我擦?”尾音戛然而止,林浩然的嘴巴張大到能吞下一顆雞蛋,“什、什什什麽時候的事?”
原斐的語氣很淡然,“好幾個月前了。”
“不可能!”林浩然矢口否認,“我來這檔綜藝就是傅總他讓我來監視——”
猛地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林浩然飛速地抬手捂住了嘴巴。
果然,原斐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他讓你來監視我?”
“呸呸呸!什麽監視,瞧我這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林浩然懊惱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是照顧你,傅總不放心你參加這種危險的野外活動!”
原斐:……到底是誰照顧誰?
他心裡湧上來一股氣,又不想撒在林浩然身上,隻好翻過身,背對著林浩然假裝睡著了,任由林浩然怎麽反覆解釋道歉也不理。
***
第二天一早,金燦燦的陽光將整座山喚醒,節目組的嘉賓們個個都頂著黑眼圈出了帳篷。
【臥槽!我忍不住腦補昨晚每個帳篷裡是不是都發生了點什麽不可描述……】
【別想了,原斐和林浩然都是受,兩受相遇什麽也發生不了,懂?】
【那霍旭和李雨澤?他們倆?】
【日,你怎麽不說徐老師他們三劈呢???】
彈幕漸漸走向少兒不宜,幸好一大清早的直播間人不多,否則直播間分分鍾就要被查封了。
幾人簡單地解決了早餐,朝著目的地山頂進發。
徒步登山的難度往往是隨著海拔遞增的,海拔越高空氣越稀薄,人的體力也會消耗得越來越快。
李雨澤在下午時突然出現了缺氧和腦鳴的症狀,節目組立刻停下來,給他戴上了氧氣瓶。
原斐想起來他之前說過的車禍後遺症,忍著對他的惡心感勸了一句:“你可以在這裡休息,等我們回來。”
萬一錄製綜藝錄出人命,麻煩就大了。
李雨澤靠在岩石上,模樣楚楚可憐:“我想和你們一起完成任務。原斐,你該不會是……嫌棄我拖你們後腿了吧?我也不想這樣的……”
原斐用看傻逼一樣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下一秒露出一臉認真的表情,“當然不會了前輩,你怎麽會這麽想我呢?如果你真的不行了,就算是背我也會把你安全帶下山的。”
彈幕立即飄過了一片【啊啊啊啊啊啊原斐小天使好善良!】
李雨澤沒討到便宜,隻好暗自咬牙,故作堅強地跟上了大部隊。
眾人一路互相鼓勵打氣,終於趕在傍晚前登上了主峰峰頂。
到了山頂上,又是另一番風景。
原斐站在懸崖邊,俯瞰落日余暉下的山河美景,瞬間感覺連心胸都開闊起來。他長長地吸氣吐氣,將心中長期積攢的鬱期通通釋放出來。
人還是要多見見山,趟趟水,才不會把自己困在方寸之地,不得解脫。
“原斐。”身後的徐湛微微提高嗓音喊了一句,“別站在懸崖邊,危險。”
原斐往後退了兩步,扭過頭乖巧地回答道:“知道了,徐湛哥。”
誰知此時李雨澤也朝著懸崖邊走了過來。
原斐眉心一跳,直覺沒什麽好事。
但李雨澤已經走到了他面前,嗓音輕柔:“原斐,你說,如果此刻景丞哥哥也在這裡,看到我們倆同時掉下去,他會下意識地抓住誰的手呢?”
“有病。”原斐皺了皺眉,語氣冷淡:“你要是願意跳下去你自己跳,相信傅景丞會一輩子緬懷你。”他才不想玩這種弱智的遊戲。
李雨澤搖了搖頭,居然伸手抓住他的手,“那我們就試試看,景丞哥哥到底更在乎誰,又更相信誰吧。”
話音剛落,他突然一個踉蹌,朝懸崖邊撲去。
原斐來不及反應,條件反射地一把拉住了他,拚盡全力將他整個人往回拖。
有驚無險,兩人一起跌倒在懸崖邊。
一直密切關注這邊的徐湛和霍旭嚇了一大跳,反應迅速地跑了過來。
“原斐,你沒事吧!”霍旭一把抱住了原斐,語氣焦急:“剛才發生什麽事了?”
原斐回過神來,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大喘氣的李雨澤,瞬間做了一個決定。
他的表情毫無停頓地切換成驚恐和茫然,嗓音裡帶著一絲可憐的哽咽,“我不知道……剛才李前輩好像、不小心……推了我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