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真香

　　顧陽辯駁不了。

　　food盛宴從創辦到現在經歷過多少事， 走過多少風風雨雨， 什麼樣兒的規劃對food盛宴是最好的， 沒有人比總編更清楚， 不管是出於哪方面的考慮，他的稿件都不應該被採取。

　　但是……

　　但是……

　　但是他不甘心。

　　作為美食家， 對美食有著深深的熱愛，他沒辦法眼睜睜看著一項頂好的美食被埋沒，雖然以十分為基準達到五分就能讓人得到滿足， 但他還是希望每個人都能獲取十分的愉悅， 在享受美食的那一刻，慶倖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吃到了這麼好吃的東西，這是對美食的尊重。

　　總編看著他的臉，知道小新人受了挫或許不太開心， 但這個世界的事不是什麼都能盡如人意，他輕輕一歎， 道：“你的工作態度很好，我很欣賞，希望你繼續努力。”

　　顧陽卻抬起雙眸，極其認真地開了口：“總編， 我能請你嘗嘗這道麻辣小龍蝦嗎？”

　　總編一怔。

　　“總編可以多帶幾個人，就算最終沒有用這篇文稿也沒關係，我就是想請你嘗一嘗，絕對不會令你失望的， 它真的非常非常好吃。”

　　顧陽態度誠懇地說。

　　“顧陽，你可想清楚了，就算我們對這道麻辣小龍蝦十分滿意，它也不太可能登上food盛宴，你沒有任何好處。”

　　“沒關係，我不在意，就當是普通的請客吃飯了。”

　　總編扶了扶鏡框，道：“好吧，我考慮一下，你先回去吧。”

　　顧陽平靜地離開了辦公室，回到了家。

　　等著總編給予回復的一整天顧陽的情緒都不高。

　　傍晚三點鐘的時候，顧陽沒等到總編的消息，卻先被老薑敲了一遭。

　　老薑發來微信說：“你小子可以啊，剛進公司就敢搞事情。”

　　顧陽心頭一懸，身體稍稍坐直，連忙問：“總編找你了？”

　　老薑發了個點煙的表情包，回道：“何止是找我了，你把社長都驚動了，社長把半個社的人召過去開會，就food盛宴到底要不要再次轉型這一點討論了兩個多小時。”

　　“那結果呢？”

　　“當然是沒通過，二次轉型這個想法社長早就有了，可是左想右想擔不起這個風險，還是算了；還有就是運營部的有兩個傢伙好像記恨上你了，他們本來今天放假，結果被叫來開會，心裡很不爽。”

　　顧陽不禁生出些許歉疚，為此感到格外不好意思。

　　他也沒想到總編這麼興師動眾。

　　“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

　　“哈哈哈，這倒是不用，總編說今天下班請我們吃小龍蝦，你來嗎？”

　　當然來。

　　顧陽問：“幾點，我開車過去。”

　　“五點鐘以後吧。”

　　“好。”

　　時間差不多的時候，顧陽開著周璟懷的大眾去了雜誌社等總編下班，他在社裡看到了老薑，還有上次一起吃日料的幾個美食編輯，幾人圍在一起侃大山，交流得十分開心。

　　雜誌社離家遠，他們懶得跑回去又跑過來，湊一堆說話前還看了一場電影。

　　顧陽一過去，他們就拽著他要給他安利他們剛才看過的那場電影，說著說著劇透了一臉，顧陽嘴角抽了抽，這時總編領著一群人出來了，其中還有社長。

　　顧陽上前，總編拍了拍他的肩膀，對眾人道：“人都來齊了沒有，走，去吃小龍蝦。”

　　老薑立刻答：“慧慧還沒來，她之前咖啡不小心潑身上了，回去換衣服了，她說讓我們等她五分鐘。”

　　“行，那先去開車吧。”

　　社裡不是人人都有車，如果要把這麼多人都裝滿的話，起碼要七八輛。

　　劃分誰誰坐一輛的時候，慧慧到了，穿了蓬蓬的蛋糕裙和三釐米的細跟鞋，還化了妝，顧陽看著她那細跟鞋欲言又止，慧慧疑惑地問：“怎麼啦？”

　　顧陽剛要說話，老薑撞了下他的胳膊，小聲道：“慧慧想找物件，每次聚餐都會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看多就好了。”

　　顧陽擰眉，他想起了建築工地那坑坑窪窪的路，小飯館離平坦的馬路有很長一段距離，穿這種鞋走過去，估計會很難受。

　　前面幾輛車斷斷續續地出發了，慧慧已經上了前面一輛車，和其他女同事坐一塊，她“嘭——”地關上了車門，無法，顧陽只好也上了車。

　　三釐米的跟不算高，應該還好吧，顧陽遲疑地想，然後發動了引擎。

　　車子穩健地在馬路上疾馳，逐漸駛出熱鬧的市中心，離建築工地越近，路段就越偏僻，除了幾輛運貨的大卡車，幾乎看不到別的車。

　　老薑坐在副駕駛，忍不住道：“天呐，總編這是要帶我們去哪裡吃東西啊？”

　　顧陽賣了個關子，說：“到了你就知道了。”

　　快行駛到目的地的時候，前面的車突然停了，半天都沒動，後排美工部的同事等得有點焦心，說：“我出去看看。”

　　不一會兒他又回來了，告知情況道：“運營部小張的車拋錨了，正在修，估計要等一下。”

　　顧陽沒想到出行這麼不順，一刻鐘後，總編過來敲車窗：“車沒修好，已經打電話叫人來拖了，這裡離目的地也不遠了，下來一起走吧。”

　　顧陽就從車上下來，熄了火，跟上前面的大部隊走。

　　老薑倒是悠悠的，想到有小龍蝦吃心情頗好的樣子，道：“真像野外春遊。”

　　顧陽笑了笑，不經意一瞥，對上了前方一雙扭頭看過來的眼睛，裡面滿是不善，赫然是運營部的小張。

　　“別在意，他就是今天心情爛了點，平時還是很好的。”

　　老薑也注意到了，安慰地說。

　　顧陽“嗯”了一聲，不往心裡去。

　　終於循著手機地圖到達了目的地，當遠遠看到廢墟中矗立著個小平房，大概就是他們要去吃東西的餐館時，矛盾頓時爆發了。

　　“我不走了！”運營部的小張道，“總編，來這種地方吃東西，也太沒情調了吧！”

　　總編敦厚善良沒脾氣是社裡眾所周知的事，時而久之上下級之間的關係分得就沒那麼清晰了，小張說的話也是不少其他社員心裡想的，一時間竟然也沒有人替總編說話。

　　總編也沒想到顧陽稿子裡描述的小飯館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磕磣，這哪兒是小飯館，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路邊建了個小廁所，還是農村拿磚砌的那種蹲坑，臉上一時不太好看，只見小張眼睛一斜，又把矛頭指向了顧陽。

　　“總編你就是太善良，不懂得拒絕，某人剛進社裡就搞七搞八，真是不知道安的什麼心，來這麼個破地方吃飯，萬一被中了毒，110都打不及，咱們還是回去吧！”

　　顧陽理虧，無言以對。

　　老薑聽不過耳，挺身而出：“你這話也說得太過分了吧，也沒個萬貫家財的，誰給你下毒，來都來了，你不想吃，也考慮下別人呐！”

　　“你問問有幾個人想吃？反正我是不想吃。”小張火氣越來越大，“你再看看社裡的女孩子，穿高跟鞋走那種路受得了嗎，你看看慧慧，她的臉都白成什麼樣兒了，我看自私的是你們吧！”

　　被點名的女同事們面色各異，慧慧則低下頭。

　　顧陽一直沒有看慧慧，現在才發現慧慧滿頭大汗，整張臉都白得不像話。

　　老薑被堵得說不出話，。

　　顧陽走出一步，鞠躬致歉道：“對不起，的確是我向總編提出請求，說來這種地方吃小龍蝦，是我考慮不周我很抱歉，但是請再忍一忍，吃了這裡的小龍蝦，你們絕對不會覺得自己白來。”

　　小張頓時冷笑：“幾隻小龍蝦而已，再好吃能好吃到哪裡去，不都一個味兒？社裡聚餐什麼地方沒去過，什麼好吃的沒吃過，就你沒見過市面，拿幾隻小龍蝦當寶，我沒記錯的話你是建築系畢業的吧！”

　　顧陽臉一沉，鏗鏘有力地道：“如果什麼食物都是一個味兒，那廚師為什麼還要分級，那我們food盛宴創辦下去還有什麼意義，你可以向我發洩不滿，但是請不要說這樣的話。”

　　小張被噎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移到了總編和社長身上等待兩人作出決定，總編看了看顧陽，又看了看社長，社長才道：“既然都來了，那就吃吃看吧，要是不好吃，每個人發兩百的補貼，你們覺得怎麼樣？”

　　話一出口，每個人的臉色都好了很多。

　　總編補充道：“我同意，車拋錨了，回去也挺麻煩的，慧慧你還堅持得住嗎？”

　　慧慧抬起臉，甜甜地笑道：“可以，其實我就是太久沒運動了，一點也不難受噠。”

　　小張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勉為其難地繼續往前走，其他人也稀稀落落的跟上。

　　一波三折到達了小飯館，炒菜的老闆和收錢的老闆娘忙活著準備收工了，看到人群中熟臉的顧陽，知道這是來了回頭客，不禁樂開了花，熱情招呼著趕緊去做小龍蝦。

　　她的服務態度讓眾人心裡好受了不少，可就是不知道小龍蝦怎麼樣，顧陽穩坐如山，老薑悄悄湊過來問：“真的有那麼好吃嗎？要是不好吃，我看你離被開除也不遠了。”

　　顧陽彎起唇角：“你吃了就知道了。”

　　半個小時後，第一盆小龍蝦上了，依然是用粗糙的鋁盆裝著的，濃烈的香氣散發，幾十號人盯著這盆小龍蝦，感覺自己肚子裡的饞蟲被驚醒了。

　　吃過那麼多次小龍蝦了，怎麼就這盆格外的香。

　　一定是他們餓了。

　　一定是。

　　“有透明手套嗎？”

　　“沒有這個東西嗦。”

　　總編和社長對視了一眼，一人拿了一雙筷子夾，顧陽就不客氣了，直接用手的，每人手上一人一隻小龍蝦，除了小張。

　　另一個運營部的員工疑惑地看著他：“你不吃嗎？”

　　小張昂起下巴，較勁道：“我不餓，又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們吃吧！”

　　他都這麼說了，別人也不好說什麼，於是低頭吃起自己的東西來。

　　他嘬了一口小龍蝦要流下的紅油，刹那間，眼神變了，他顧不得燙，顧不得文明，咬住小龍蝦的蝦尾連續不斷地吸裡面的油汁，完全停不下來。

　　他邊吸邊偷瞄別人，怕自己的行為看上去太丟臉，然而所有人都跟他一樣，那些原本拿筷子在那矜持地戳啊戳的女同事，直接把筷子都給丟掉了。

　　顧陽受過一回衝擊，舉止還算克制，但其他人就完全不行了，他們飛快剝了蝦殼，把那最精緻的小半截蝦肉送進嘴裡咀嚼，然後臉上出現了一種類似幸福的表情。

　　太香了。

　　剛端上來的時候還沒那麼香，把蝦殼咬破了，更多的香味就源源不斷地散發了出來。

　　小張坐在一邊，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告訴自己不要饞，可他的視線不自覺地被盆裡最後一隻小龍蝦吸引，好像魔怔了一樣。

　　終於，他經受不住誘/惑伸了手，可是還沒把手伸到盆裡去，一隻手更快的把小龍蝦給拿走了。

　　沒了。

　　小張又氣又羞，乾脆把身體轉向一邊，緊接著第二盆小龍蝦也上了，新一波的香味衝擊如浪潮般再次卷來。

　　沒有人管他，所有人都沉醉在小龍蝦的世界裡，像登徒子看到絕世美女兩眼放光，一隻接一隻，一隻接一隻，連話都說不出來，他們的嘴被小龍蝦塞得滿滿當當的，半秒鐘也不想擠出來幹別的。

　　小張難受極了，聽著大家吃東西的口水音，他仿佛自己被架在烈火上煎熬，他甚至想逃離這裡，到別的地方去，可是那樣太難受了，所以他只好忍著，強忍著，讓自己顯得不要太……

　　有人碰了碰他的手臂，一隻小龍蝦遞了過來，說：“餓不餓，來嘗嘗。”

　　回頭一看，是顧陽。

　　小張陷入天人交戰的糾結中，他既看顧陽不順眼又想吃小龍蝦，但顧陽好像不在意那麼多，直接把小龍蝦往他手裡一塞，自己又去拿盆裡的小龍蝦了。

　　小張低頭看著小龍蝦，猶猶豫豫地把它塞到嘴裡，下一秒，他想哭著叫媽媽。

　　天啦嚕，世界上為什麼會有這麼好吃的小龍蝦！！

　　——幾隻小龍蝦而已，再好吃能好吃到哪裡去，不都一個味兒？

　　啪！

　　臉真疼。

　　小張加入吃小龍蝦大軍中，完全忘了面子是何物。

　　兩個小時後……

　　地上桌上都是蝦殼，饜足的社員們坐在矮凳子上，用紙巾擦著嘴，又恢復了城市精英的模樣。

　　氣氛莫名變得有些古怪，總編掃了一圈，慢慢地說道：“food盛宴下期用一篇小龍蝦的稿件，各位沒意見吧？”

　　顧陽一喜，看向在座各位，無人發聲，嘴角翹起。

　　全票默認，社長又開口道：“當然這次是破例，下次不要搞這種小動作。”

　　除非能像這次的小龍蝦一樣好吃。

　　老薑哈哈大笑：“能找到這種美食靠的是命中註定，我覺得我沒那個命。”

　　顧陽默默起身去結帳，總編眼尖，連忙叫住他，說：“我結吧，這次算團體聚餐，你下次再請。”

　　顧陽欣然接受，把錢包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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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ood盛宴最新發行的一期火了。

　　起因是微博某美食大手于雜誌發行的第三天發出了一條微博。

　　那美食大手是個頂級吃貨，為了美食上過山下過海，被蛇咬過，被毒蜂蜇過，極其玩命，他從來不接美食推廣，多少錢也不接，推出的美食很少令人失望，所以圈得一票鐵粉。

　　他發的微博內容十分簡潔，連每次發微博必配的九宮格圖片都沒有，只有一行字：food盛宴最新一期雜誌，翻到第18頁，你們會回來謝我。

　　粉絲們雲裡霧裡，對此只能表示：買！一本雜誌二十多塊錢，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大大說什麼是什麼。

　　然後一萬多本雜誌一售而空。

　　在粉絲們還沒來得及根據自家大大的指引去解鎖美食奧秘的時候，food盛宴在某美食論壇裡也炸開了。

　　一封帖子火速被頂到了最高，內容寫道：姐妹們吃我安利！！！！我要哭了，真的，我不該等公車的時候順手在報亭裡買了一份美食雜誌，不該受萬惡的小龍蝦圖片誘/惑動了嘴癮，誰能感受到我給司機報出雜誌上的地址，他往荒郊野地裡開，我還以為我遇上了不良司機劫想財劫色！！！害怕之下我叫停了車走了一裡地，一輛公車都沒有！一輛都沒有！我把高跟鞋都走斷了，20000的鑽石高跟啊！！分12期買的啊！！在我絕望之際我看到了雜誌上描述的小飯館，哪兒有20平米[微笑.jpg]，最多15謝謝！！我就抱著來都來了這虧我吃了明天就舉報這家黑心雜誌社我要不死永遠是它家黑粉的心態過去了！然後！！！然後我不僅轉粉了，我還想跟隔壁桌的工人大叔一起喝啤酒，天呐這是什麼神仙小龍蝦，哭遼！！我發誓這是我這輩子吃的最好吃的小龍蝦，姐妹們求求你們一定要去吃，老闆過兩天就要搬到別的地方去了！！一定要去！！

　　滿篇感嘆號足以看出發帖人的激動，吧友們紛紛質疑：

　　“現在的小飯館都這麼賺錢了嗎，居然還有錢打廣告？”

　　“一看就是綠，不吃這枚安利，滾！”

　　“lz你等著，如果不好吃我就是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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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后。

　　“lz我回來了，我要管你叫爸爸。”

　　“我佛了，原來我以前花在吃小龍蝦上的錢都是浪費[笑著活下去.jpg]。”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去吃，信我，這不是個釣魚貼，這是個乾貨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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