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夜行種族的來使
他聽見潮汐的聲音。
一下一下規律地拍打著,像是唱著搖籃曲般令人入神。
如果現在不是這麼不好的狀況,或許就這樣躺在白沙上聽一整天,也是很令人嚮往的選擇。
偏過頭,染血的白沙在身邊凝涸成一小區一小區,引來了一些小型的海族生物在他周圍盤繞,竊竊低語著然後離開。
啊……說不定這種糗樣會被記在海族歷史裡呢。
「看你這是什麼不能見人的樣子,好好的第二部隊隊長居然被打傷丟在海灘上,如果讓其他部隊知道,第二部隊就會淪為笑柄了。」脫離潮水聲之後,綠色的鱗片出現在他的身邊,然後帶著像是看好戲般的涼涼話語:「虧我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把你弄進深海都市。」
「在海族我不能真的出手,只能吃虧啊……一出手肯定會得罪整個海族,到時會更慘,我才不想無法接近海域。」呼珥彌勾起唇,按著被打出很大一個洞的肚子慢慢地坐起來,還齜牙咧嘴地呼了幾聲,「塞納真不愧是海族的第一武士,差點把我痛死。幸好已經接觸過阿書了,他比我想的還要困惑,對現在的狀況雖然表面上表示不關心,不過心裡很壓抑。」
「我也測試過了,他的確是個奪取者,而且似乎對這種力量開始有了自覺。」蹲下身,綠色皮膚的女性海族轉動著手上的水晶球,「但是沒想到他會幫我將那個污染拿走。早知道奪取者可以用這種方式治療,就不用被纏著幾十年。」這點她的確沒有說謊,那是許久之前的創傷。
「連醫療部隊都沒轍的黑暗嗎……」呼珥彌放緩了呼吸,咬著牙接過女性遞來的藥水,接著倒在還在出血的傷口上,忍著刺痛讓重創慢慢癒合,「可以證明他心地不壞,到目前為止應該還算不錯。」
「但是很奇怪的是,他身上有很多封印術法,有一、兩個似乎對身體有害,所以我順手幫他解除了,看起來應該不會有不好的影響。」女性聳聳肩,然後站起身,原本鼓起的胸部突然開始慢慢平坦,整個身形也開始往外擴展開來;再次開口時,連聲音都變得低沉許多。
「隊長現階段的考量如何?」邊說著,他邊攏起豐厚的長卷髮往後束起,露出有刺青的綠色面孔,接著從空氣中抽出了黑色長袍披在身上。
「現階段……先觀察其他人吧,科羅林也不知道是要殺他還是要保護他。我記得那傢伙明明腦袋很直,應該不會跟著現在偏離的人起舞才對,但是看起來又不像要幫他,從阿書那邊也沒問出個結果。」呼珥彌抓著下巴,瞄了眼自己擁有雙性別的手下,無論看過幾次都還是覺得這種轉變很有趣,「曼維,身為副隊長,你先代替我帶著第二部隊藏匿起來,暫時改為潛行。我覺得司平安那傢伙肯定又在搞鬼了,每次和他有所牽扯的事都不會有好事。」
「是。」
應了聲後,海族的副官瞬間消失在海灘上。
摸著正緩緩合起的傷口,呼珥彌支著下顎,還是有點困擾,「我果然不想跟你們一起聯手,中央方本來就應該維持中立,就算是使者,也不應該偏頗任何一方……雖然現在的狀況很糟糕,但是我不想違背中央方的誓言。」
黑色的影子從後方緩緩地站了出來。
「很久沒遇到巴邦,現在使用天火的奪取者不斷地在搜索使者,你們要小心。」在最後一道痕跡完全消失之後,他拉了拉筋骨。
「是。」黑影淡淡地應了聲,「你也要小心。」
「我不是擔心啦。對了,阿汗,曼維說看見阿書身上帶著惡作劇的石頭和你的繫繩,你們到底是……」
「別問。」打斷了第二部隊隊長的詢問,站在暗處的護衛並沒有多做解釋的打算。
「好吧,那就這樣回去告訴巴邦。」扇扇手,他翻身站了起來,拍掉沾粘在黑衣上的白沙和開始乾涸的血漬。
然後,黑影消失在空氣之中。
呼珥彌環著手,看著依舊規律的海洋,冷冷笑了聲。
他們還不算敵對。
他踉蹌了一下。
「當心點,小鬼。」羅德直接拽住差點撞到柱子的人類,他怎樣都覺得在這種充滿浮力的地方還去撞到柱子太說不過去了。
「沒事,只是有點頭暈而已。」拍掉抓住他後領差點沒把他勒死的友善之手,司曙甩甩頭,總覺得被那個女人迷昏之後就一直有點暈眩,剛剛在帝王大廳談話時也很煩躁,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該不會被迷暈之後還有後遺症吧?
「阿書先生是不是累了?」艾西亞湊了上來,將手掌貼在人類的頸子上,放了些能夠紓緩的術法,「在水中活動的確比在陸地上吃力很多,即使有術法的保護,但突然進入深海,人類身體負擔之劇應該還是我們無法想像的。」
「大概吧,休息一下應該就會好。」司曙也覺得好像真的有點疲勞,現在多少有點理解莉菈一開始的話了。
果然身體沒有照顧好,連在這種地方都會拖累別人。
「等等阿書先生躺一下,二號會幫阿書先生做點治療喔。」一號順著人類攀上來,拉著自己的同伴說著。
司曙隨便地點點頭,不知道為什麼覺得突然很沒有精神,踏出帝王大廳之後,他覺得自己的氣力好像也急降不少,現在一停下來腳還開始有點發軟,幸好在水底有浮力,沒真的當場跪下去。
「小鬼,你的臉色很糟。」羅德皺起眉,盯著人類,隱隱約約感覺好像哪裡怪怪的,但是又說不上來。
「上去上面……」只覺得自己很累,突然很想透口氣的司曙還沒意識到自己講什麼時,話已經吐出來了,「外面。」
見他真的很不對勁,羅德也沒有多想,一把抓起人類便急速上浮。
「公爵!要用降壓的術法!」艾西亞連忙在後頭喊了聲。
「知道!」
拽著沒有一絲掙扎的人類,邊拍上降壓法術邊用更快的速度往上游。在這種壓力驟然改變的情況下,連羅德自己都開始覺得有點吃力,內臟和骨骼不斷發出怪異的聲音。不過在夜行種族更快速的恢復能力下,倒也沒有什麼問題。
很快地,他就看見在深沉的暗色之上,開始出現了微光。
深海都市裡不透光,因此都是使用特殊建材與照明,時間概念比在陸地上模糊了些。
把人類拉出海面時,羅德才發現天色已經偏晚,整片天空都已染上了橙紅的顏色,連海平面都映成了同樣的色彩,和之前完全不同,折射出異常絢麗的顏色。
愣了幾秒後,他回過神把人類甩到旁邊的水橋上,接著自己也跳了上去,蹲在旁邊搖了對方幾下,「小鬼?」
橙色的海平面震動了下。
莫名感覺到某種冰冷刺骨的不善感,羅德直接往後退開,瞪著剛剛還半死不活,現在突然慢慢撐著水橋爬起來的人類。
邊撥著頭髮,身上也帶著一點晚霞色彩的人類甩掉了水珠,然後慢慢地抬起頭。
那一秒,羅德不確定自己看見的是深褐色還是藍色的眼珠,那種不屬於人類的色彩,清澈的讓人無法忽視,他也只在兩個地方見過這種顏色。
一個是艾西亞,另一個是……
擦去了臉上的水,人類淡淡勾起了笑,和以往不太一樣,不是冷笑、諷刺的笑,也不是氣到失笑,而是某種讓人說不上的感覺。
「現在好多了。」人類微笑著,抬頭看著上方,「真是感謝啊……」
「小鬼?」聽著像是喃喃自語的話語,羅德皺起眉,雖然已經沒有剛剛那種不善感,但是他一時間也沒想要靠近。
幾乎在同時,他看著眼前的人類莫名的朝著他笑了笑,然後閉上眼睛,再度睜開時已經不是那種像幻覺般的顏色,而是人類原本擁有的深褐色眼珠。
「頭有點痛。」按著莫名發痛的太陽穴,司曙揉了兩下,「剛剛好像恍神了。」他只記得被拉出了海面,反應過來時人已經站在水橋上了。
聽著人類的話,羅德並沒有馬上回應,而是直接走到對方的正前方,劈手就往人類的臉上抓去。
司曙愣了兩秒,整個痛得反應過來,「你是要把我的臉皮抓爛嗎!」一拳朝吸血鬼的下巴揍上去,接著他和對方都捂著臉一起痛。
「嘖,本公爵只是看看有沒有問題。」差點被打到咬舌的羅德按著下巴抗議著:「還有本公爵怕你這小鬼憋死在海底,好不容易才用最快的速度把你拉起來,起碼也該說聲謝吧!」他到現在都還有點內臟快要爆開的感覺。
「謝謝。」
「本公爵就知道你這個小鬼沒啥良……」很順口正想接著罵下去的吸血鬼頓了一下,錯愕了很久才意識到剛剛人類的確很快就道了聲謝,不是平常聽慣了的回罵也不是冷嘲熱諷,更不是說這是他應該做的之類的屁話。
所以他還真有一瞬間不知道要回什麼。
「都道謝了你還有啥不滿?」司曙皺起眉,如果這個吸血鬼還要得寸進尺,他就乾脆再補他一拳算了。
羅德抹了一把臉,冷冷的海風刮著臉上殘留的水珠,還算是滿能讓人清醒的,「咳、算了,本公爵就不跟你計較了,人沒事就好。」有點尷尬地抓著濕濕的頭,他也不知道要講什麼了,左右張望了下隨便換了個話題,「是說海上都市怎麼會這麼安靜……咦?」
才剛開口,他馬上意識到了不對勁。
原本應該頗為熱鬧的海上都市變得靜悄悄的,剛剛還沒注意到,但是現在羅德才想起來,在上浮到海平面時的確沒有遇到其他東西,之前明明還看見滿多人魚的,上來時卻連一個都沒有碰到;更怪的是他們剛剛衝上來的動作也不小,到現在卻還不見海上都市的衛兵前來詢問。
太安靜了。
只有潮水傳來一波波靜寂的聲音。
「羅德!不要動!」站在他正對面的小鬼突然臉色一變,按住了包包拉出另一把短刀,沒有猶豫就朝他甩了過來。
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那瞬間真的乖乖沒動,羅德感覺到一股冷風刮過自己臉頰,一點點刺痛劃過皮膚,但是很快就癒合得像完全沒有出現過。
接著,他聽見身後傳來某種哀號聲。
司曙衝了上去,直接將短刀從偷襲者臉上抽起,一腳把對方踢倒,接著將刀尖插進接續而來的第二個。
「你這小鬼什麼時候把刀射得這麼精準!」羅德轉過身,甩出了黑火直接攻擊圍上來的東西,接著才看清楚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了很多看不清臉的黑色人影,之中還夾雜著一些骷髏,數量不少。
讓羅德火大的是,他看過這種陣仗,在那令人生厭的地方,這是最愛使用的把戲。
「你以為我真的什麼都不做,只讓別人保護嗎!」他當然是一有機會就跟紙侍或極光他們學一些該學的,不過拋射這類動作倒是很久以前就會了,回收時把紙板或其他回收物用拋射的方式送進分類區多省時,不用一直走來走去的,時間久了自然就很準了。
「……等等,那你這小鬼每次拿刀射本公爵是真的想射死我嗎!」原來這個該死的小鬼不是丟假的!羅德突然覺得自己的性命好像在不知不覺間差點被這個人類給結束了!
果然是司平安那個陰險老鬼教出來的陰險小孩!
「我當然有避開!不然你的臉早就被穿過去了!」先前罵歸罵,但是司曙多少還是有所斟酌的,不論是為什麼,他當然不會真的氣到把刀射在護衛臉上,雖然一度很想就是,「與其說這個,這些是什麼東西!」在看見吸血鬼身後冒出臉部極度不清的黑影時,他本能反應這些不是什麼好東西,先動手再說了。
看起來完全不像正常人類,身上披著黑色破爛的布料,裸露出來的部分幾乎都是黑色或黑褐色,臉則是只有兩個在眼睛部位的大洞,其他五官完全沒有,原是嘴巴處有很粗的縫線,它們就這樣前仆後繼地擁上來。
其中還有一些會動的骷髏。
雖然他對會動的骷髏很有興趣,也覺得說不定拿去展示會很有市場,但是一看就知道對方有害,沒幹掉它們可能自己就會被幹掉了。
擋下朝自己抓過來的骷髏,司曙貼著吸血鬼的背,一低頭就看見黑火竄過了身邊,把骷髏燒到連灰都不剩。
「殘兵。」羅德抓住人類往自己背後塞,轉過身揮開手,把剩下的黑影和骷髏全都燒碎,「夜行種族最低下的殘兵,根本沒啥用處,有渾蛋在跟我們打招呼!」他翻過手,收回黑火,狠狠地瞪向水橋另一端。
「誰?」從吸血鬼後面鑽出來,司曙也跟著看過去。
「……還不給本公爵滾出來!」羅德再度張開手掌,讓黑火在四周飛繞著,準備隨時將來襲的傢伙燒成灰。
回應他的還是一片靜。
就在羅德耐性盡失﹑決定先燒再說時,水橋另一邊的空氣突然波動了幾下,在逐漸暗下的天色中踏出了黑色的爪子,接著是軀體,最後是一雙同樣色彩的羽翅。
和先前來找他的鳥妖非常相似,但是比普通鳥妖的形體還大,幾乎比人類高了顆頭,全身覆滿了黑亮羽毛,身上裝飾著金銀墜飾和鏈圈,頭部還有幾根特別長的飄羽隨著動作不斷擺動,看起來有著妖異的美麗。
雖然這陣子漂亮、怪異的東西和種族看了不少,但看到這麼大一隻華麗的黑色鳥人時,司曙的眼睛都看直了。
「沒想到你連幽默感都所剩無幾哪,公爵。」
聽著黑色鳥人開口就是自己聽不懂的語言,司曙看了看吸血鬼,又轉回去看那只很吸睛的怪異種族。
不知道是公的還是母的,看不出來有沒有胸,但是羽毛的色澤真的很漂亮,黑亮得泛出點點暗藍色的光澤。
司曙很認真地研究性別,一時間沒想到對方可能的危險性。
「華遙,又是那個女人叫你來的嗎?」看到打跑鳥妖嘍囉之後變成鳥妖頭子跑來,羅德從原先滿肚子火變成全身都有火,一想到那些人還不死心,他火氣更大。
像是寶石般的紅色眼睛看了眼後頭的司曙,鳥妖轉回了吸血鬼,同時也改變了自己使用的語言:「吸血鬼王希望您帶著使者盡快返回,夜行種族中不會有人敢質疑您的消失和作為。」微微地低了低頭,他很沉靜地表明來意,「您把我手下的鳥妖掐到不敢再來,於是吸血鬼王拜託我直接出面。」他底下的鳥妖一聽到又要去找羅德公爵就整片哀號,讓他不得不懷疑眼前的人到底是怎樣修理那些鳥妖。
「本公爵才不管他們要不要質疑,總之本公爵遲早有一天會殺光他們,暗族的不要來管閒事。」果然又是夜行種族,羅德開始覺得其實應該先把他們殲滅光,再來執行護衛任務會比較順利,「我們有交情,所以你也知道本公爵的狀況,不要進來蹚渾水。」
抬起了一邊黑色的翅膀,鳥妖掩去了半邊身體,「暗族與吸血鬼王有契約在先,大戰敗陣後要聽從其兩千年的差遣,再過五百年我應該就不會來了。」冷冷笑了兩聲,似乎覺得這樣解釋有點廢話,但還是再度提醒眼前的吸血鬼公爵這件事實,「即使身為鳥妖族長,依舊還是吸血鬼王的奴隸。」
「等本公爵殺了那個傢伙之後,你們就可以自由了。」羅德啐了聲,非常不以為然。
「這句話已經聽了好幾百年。但還是要告訴你,吸血鬼王已經佔領了幾個種族和人類的領域,數度發出信使你卻不歸,很可能就會朝向你所在的位置而來。」轉動著頭部,比吸血鬼更不以為然的鳥妖輕描淡寫地將自己的任務交代完畢,「他想要使者,還想要把你弄回去。夜行種族的帝國裡能與吸血鬼王實力相抗衡的人已經不多了,你很年輕,說不定他有意思讓你接手夜行帝國。」因為與眼前的吸血鬼相熟,他才會說出自己長久以來的觀察。
夜行種族和光明種族不同,並沒有什麼所謂的倫理道德,繼位向來以實力見真章,越強的帝王做得越久,只要沒有人能將他殺死扳下,就可以一直稱霸著國度。
鳥妖在眼前的吸血鬼進入夜行種族之前,就已經在吸血鬼帝國中待了很長一段時間,現任帝王是歷代中在位最久的一位。當初羅德挑釁帝王時最初被認為是想要奪位,所以一如往常地所有夜行種族都等著看好戲,到後來才發現不然。
因為他會屠殺其他吸血鬼。
所以鳥妖知道,眼前的吸血鬼根本不屑成為帝王,只是能殺多少就多少,最終目標則是扳倒帝王。
但是帝王並不這樣想。
已經好幾百年了,好整以暇地等著年輕吸血鬼去挑戰他,也沒有將手下敗將趕盡殺絕,讓對自己的危險越來越大。
冷眼看著一切的鳥妖才做出這種結論。
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一樣,羅德笑了幾聲,「華遙,你是腦子壞了還是被打噴過沒復原好,那傢伙會想讓本公爵接手他的位置?笑話,他不怕他的帝國被本公爵毀掉嗎?」他最恨的就是那個黑暗之地,害死曦的那些人是他的仇人,夜行種族更是他的仇恨。
老鬼說的沒錯,他要是在那時候死了,這些人就只會笑著繼續下去,他必須活著才可以中斷他們的野心。
「大概只有你自己看不出來吧。」轉過去看著被吸血鬼保護著的人類,鳥妖轉動了下紅眼,「吸血鬼王想要使者,就像其他種族一樣,既然你成為護衛,這個人類就會變成你的弱點;而且,你也會成為這個人類遭受攻擊的另一項原因。」
夜行種族接近他們之後,肯定會有其他人前來殺死人類。
對其他夜行種族來講,使者會不會站在他們這方沒有太大的差別,只要被殺時會發出哀號,肯定會有十根手指以上的夜行種族會以此為樂而攻擊人類,更別說保護他的是已經惡名昭彰、樹立很多敵人的羅德公爵。於是,眼前的吸血鬼肯定會為了保護人類,付出什麼代價,對於他來說是很嚴重的致命傷。
「本公爵倒是想看看有誰那麼不要命。」羅德勾起了唇,突然放鬆了下來,「殺本公爵就算了,想碰小鬼的話,可能還得問問你身後那個傢伙。」
意識到對方說的話後,鳥妖猛地一個翻身,幾乎是在跳開那瞬間,白色的長刀劈開了他剛剛站著的黑暗位置,只要再慢個半秒,那柄刀就會直接砍在他身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第二護衛,用毫無感情的紫色眼睛看著他的動作,慢慢地將長刀拉回。
「看來你的法術也隔不了白毛的傢伙。」羅德笑了聲,有點幸災樂禍地看著鳥妖。
他從剛剛就有點懷疑了,就算海族再怎樣和平,也不可能遭到入侵都沒有任何動作,而且還所有人都不見了。所有,只有一答案。
很可能他們上浮時便一頭撞進鳥妖的法術裡,被空間結界隔開了。
「看來的確如此。」大方承認自己的確有耍把戲的鳥妖跳到比較高的位置上,看第二護衛沒有繼續動手的意思,就也沒擺出攻擊架勢,「只是沒想到第二護衛可以無聲無息直接切進我創造的空間裡。」
「有什麼困難的嗎?」紙侍看著鳥妖,吐出了非常坦白的話:「一點都不難。」
「……」
鳥妖沉默了。
鳥妖的名字叫作華遙。
屬於黑色種族分類下的暗族、妖獸一族。
在兩千年前,暗族和夜行種族,也就是俗稱的吸血鬼族曾發生過一場大戰,落敗後與吸血鬼王協定用兩千年的奴役時間換取全族的性命。大概在那之後約一千一百年,華遙繼承了新一任族長,於是就這樣認識了也在差不多時間進入夜行種族的羅德。
「所以羅德在吸血鬼族裡最少起碼也待了五百年有了。」司曙聽完了對方簡單的自我介紹後,自己加加減減得到了結論,「也太老。」雖然之前有算過他起碼有三百多歲,但是現在看起來應該不止。
「小鬼,你是存心找本公爵的碴嗎!」羅德猛地轉過頭,直覺想從人類的頭上敲下去。
「好老。」收起兵器的站在人類身旁的第二護衛跟著點頭。
「……」羅德現在不只想敲人類的頭,連護衛都想掐了。
「還好,在夜行種族中算很年輕的。」華遙坐在一旁的建築物上,還算有良心地稍微幫吸血鬼辯解了下。
第二護衛認定鳥妖沒有惡意之後,便撤掉兵器,退開讓他說明來意。
總之,對方比自己弱很多,要殺隨時可以殺,所以紙侍不太擔心。
「不過,我依然服從吸血鬼王,此次是前來傳達吸血鬼王的意思,並沒有要對任何人動手。但是如果吸血鬼王希望我動手,我們依舊會是敵人,無關乎交情。」鳥妖振了振翅膀如此補充著:「所以不管在任何時候看見我,都不要談及交情與信任比較好。」後面這句是向人類說的。
從剛剛到現在,鳥妖就發現人類對於自己的身體有很大的好奇心,所以才多說了句。
不過,這種想法還是建立在不知道人類盤算之外。
一直思考著這些妖獸很稀奇,說不定抓出去辦展覽也可以賺一筆的司曙還算有誠意地點點頭,「我瞭解。」總之如果下次是敵人,抓去開展也不算沒良心嘛。
那他還真的有點期待雙方變成敵人。
「小鬼,你最好不要亂打主意。」一看到人類又用那種好像在看肥羊的眼神盯著鳥妖,羅德直接潑了桶冷水過去,「隨便把妖獸放在人類的籠子裡,死的會是那些無知的人。」
「嘖……」看來是不能抓了,司曙默默地在自己的賺錢計劃中打了個叉。不過沒關係,以後再想想有沒有其他方式就好了,反正這次出來也看到很多能開發的東西了,缺少一項也沒什麼太大的問題。
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麼暗語,沒打算去瞭解的華遙站起身,「那麼,我得回去向吸血鬼王交差了。」
「順便告訴那些傢伙,本公爵回來,隨時會再去殺他們。」盤算著夜行種族來襲的可能性,羅德嗤了聲。想要他替那些黑暗賣命,門都沒有;但如果是要去撲殺他們,可就絕對很樂意。
華遙點了下頭,然後想了想,看著吸血鬼,「艾西亞在你消失的這段時間裡,一直維護著你在夜行種族中的地位,似乎認為你尊貴的位置不能動搖。究竟你有沒有讓他清楚明白你對夜行種族的想法以及那些仇恨?」
幾乎快把整個吸血鬼帝國得罪光的公爵之所以還擁有一席之地,有一部分功勞來自於一直跟在後頭的人,否則就算吸血鬼王再怎麼賞識他,還是不容易保持住地位。
因為艾西亞長久以來在帝國中和部分人士打交道,所以有些人才睜隻眼閉只眼。
但是如果羅德根本不打算成為黑暗種族的一分子,這就真是多此一舉了。
「本公爵已經講過很多次了,還放那個傢伙自由,不過那傢伙似乎都沒聽進去。」根本沒興趣去瞭解艾西亞到底都在幹什麼的羅德哼了聲。他只知道艾西亞不在他旁邊跟前跟後時,就會待在夜行種族的國度、那個吸血鬼王丟給他的沒用住所裡,也不曉得是在打理什麼,他根本沒有要他這樣做。
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經解放艾西亞了,那傢伙根本也不算他的下屬。
如果不是因為那抹幾乎和曦一模一樣的藍,他也不會想要搞個麻煩回來煩自己。有時候他真的覺得艾西亞管的太多,已經要他回自己種族了卻還留在這裡。
「明白了,不過你最好再和他好好說一次。」鳥妖慢慢地往身後的黑暗退去,黑色羽毛開始與夜色融合在一起,「如果你相信鳥妖的忠告。」
話語停止之後,華遙已經完全消失在黑夜當中。
四周的法術發出了細微聲響之後,瞬間解開了。
冰冷沁骨的海風連同週遭的溫度幾乎在瞬間低了不少,剛剛還無人的四周突然出現了很多聲音,連水橋邊的海面下都浮出了很多細小生物,一反方才極不自然的寂靜。
司曙轉過頭,看見了附近還有海族的衛兵在走動。
這種狀況下,鳥妖可以入侵海上都市且布下結界,看來應該也有一定的實力。
只是他為什麼曉得他們會在那個時候浮上來?
「你有太多奇怪的跟班。」盯著鳥妖消失的地方,紙侍不冷不熱地吐出這句話:「不要再來了。」
「是本公爵叫他們來的嗎?嗄!」對第二護衛揮了揮拳頭,正想頂回去的羅德在看見身旁的人類之後瞇起眼,接著拽住後者的領子拖了過去,「對了,既然你已經上來,順便看看小鬼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剛剛被華遙打斷,他差點忘記小鬼的異狀。
「奇怪?」疑惑地看了下第一護衛,紙侍還是把手放到人類的頭側。
「哪有奇怪?」也很莫名其妙的司曙盯著吸血鬼。
「你剛剛不是整個人都不舒服嗎?」羅德也不知道該怎樣形容那種狀況,只揀了比較容易講的說詞。
「就頭暈而已……」
紙侍收回了手,歪著頭想了下,「大概是不習慣深海壓力,以及……血糖突然變低。」他轉向第一護衛,很認真地把自己剛剛測試的結果告訴他:「人類是需要吃東西的。」
「啊!」被他這樣一講,羅德才想起人類似乎都沒什麼進食,只在海底咬了人家的海菜而已,「肚子餓就肚子餓,講那麼多廢話幹嘛,還有小鬼你肚子餓是不會講嗎?」
「欸?我不覺得餓啊……」不過被吸血鬼這樣一說,司曙突然覺得好像真的有點餓了,只是在之前是真的都沒感覺到。
「你們這邊等等,本公爵去弄東西過來。」
也懶得再聽什麼理由,羅德一轉身就直接消失在水橋上。
所以他才說,帶小孩真的很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