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殞落的瞬間
極光清醒時,周圍的空氣多了點淡淡的食物氣味。
他睡得太沉了。
一警覺到這件事,極光立即翻起身,剛好看見一旁在煮東西的人類。
不知從哪裡弄來的小小鍋子有點眼熟,土塊堆成一小圈,裡面燃著細小的火焰,鍋裡不知道在煮些什麼,傳出了香味。
「你見到琳絲雅了?」看著正在煮東西的司曙,他想起為什麼會覺得那個鍋子眼熟,似乎是小時候來這玩時不知道哪一次帶來的,但是已經不見很久了,沒想到會再看見。
「嗯,稍微聊了一下,她給我一些食物。」司曙翻著小鍋,沒有追問食物從哪裡來,也不想知道出處。守墓者給他一點水和一些看起來應該是青菜的東西,幸好沒有肉,加上他的確也很餓了,就不客氣地先動手煮食了。
不管是不是使者,人類會肚子餓是天經地義的事。
按著額頭,似乎很久沒睡得暈沉沉的極光再度睜開眼後抹了把臉,「抱歉……阿書先生,你有多休息嗎?」
「有好一點了,極光你看起來好像很累,要不要再睡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司曙總覺得出極地圈之後,對方看起來便沒之前那麼有精神,本來以為是因為這幾天太操的關係,可是看起來又不太像。
燥熱嗎?
「不用了,二號他們送來訊息。」張開手,極光的手上多了一隻之前司曙看過的透明小鳥,正在左右翹首,「他們和第二護衛在一起,不過艾西亞先生的傷勢目前狀況不是很好,所以由我們過去那邊。」
「了解。」司曙移開鍋子,搓著發燙的手在另一邊坐下來,「那一起吃飽就走吧。」
極光搖搖頭,「你自己用吧。」他對於人類食物的需求沒有那麼急迫,「不過……阿書先生你是怎麼點火的?」人類應該不會自己用點火類法術,他也沒看見打火機之類的東西……琳絲雅應該不會幫人類點火吧?
「喔,那個人給了我打火石。」司曙從背包裡翻出女人給他的額外小物。
「打……」
「還好我阿公有教過我怎麼用這東西。」居然是給他打火石而不是火柴,司曙冷笑了下,但是基本求生還難不倒他,就算給他木棒,他也有辦法把火弄起來的啦!
默默地看著頑強程度出乎意料之外的人類,極光還真不知道該怎樣接話。看來人類這種種族的確有很多厲害的地方。
「是說,給我打火石的女人告訴我,那個打火石好像是誰的遺物。」拋著兩顆顏色不同、巴掌大的石頭,司曙丟給坐在對面的極地種族,「上面看來有圖騰,聽說好像是來這邊等死的人留下來的,因為一直沒有腐朽,所以她就留著了。」
「圖騰?」極光抓住了石子,疑惑地看著上面陌生的圖案。一顆是偏暗的黑色,一顆是灰白色,兩顆石頭上的圖完全不同,但不像種族記號,反而像是某種有目的表現的塗鴉,僅僅這樣拿著也隱約可以感覺到一些力量和術法。
真的是打火石嗎?
「阿書先生……你點火時,是用有圖案這面?」在塗鴉面上摸到了主要力量,極光突然覺得有點冒冷汗。
「喔,用沒有的那面,我怕擦壞,壞掉也不知道要不要賠。」雖然說是要給他,不過基於節儉本性,司曙還是用比較不起眼的那面。
聽到人類的話,極光突然松了口氣。
正咬著菜根,卻聽到明顯放鬆的聲音,司曙停下動作,狐疑地轉向對方,「……那東西有問題嗎?」這些種族是怎麼回事?動不動就送有問題的東西給人嗎?
「不,如果我沒猜錯,這應該是野神們惡作劇的小東西。」把玩著巴掌大的雙石,想了想大概猜出用途的極光笑了笑。
「……惡作劇的小東西?」看著對方的笑容,實在笑不出來的司曙想到自己剛剛拿那兩顆東西在那邊敲半天生火。
「嗯,黑色的是陰,白色的是陽,這應該是狐狸大仙的東西,相互敲擊後會引起波漩震動,配合野神們的小歌或其它動作可以引動不同變化,例如狐火。」極光勾起脣,雙手握著石頭,眨眼間將兩手的石頭圖騰對撞。
一陣靜電爬上了兩塊石頭,接著是細小的劈裡啪啦聲,石頭中間猛然爆出聲響,金紅色的火焰瞬間燃燒起來,很快又消失。
「幸好你不是用有圖的那面打火。」極光再度強調了一次。
「……」司曙現在也覺得幸好自己貧窮病發作,沒有用那面打火,不然怎樣被炸死的都不曉得。
難道外面那個女人跟他有仇!要給人這種危險的物品應該要先講吧,萬一真的害他炸掉自己怎麼辦?
等等,該不會是跟他阿公有仇吧?
「不過我記得這種石頭也可以綁繩子。」極光把玩了一下,將石頭遞還給面前的人類,「既然琳絲雅送給你,阿書先生你就直接收著吧。與其一直跑給對方追,說不定熟練使用惡作劇的石頭後,可以有起碼的反擊力。」
狐狸大仙的石頭嗎?
司曙盯著手上的兩塊圖案石,學著剛剛極光的方式敲了一下,不過力道很輕,石頭中間跑過電流和一些怪聲之後,發出一些靜電,就沒反應了。
看來和敲的力道、方位可能很有關係。
話說回來,在這邊死去的是狐狸大仙嗎?
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那個奇怪的大仙應該已經變成這片沙子的其中之一了吧,當時為什麼會帶著這兩顆石頭到這裡等死,大概也都無解了。
敲著石頭,這次跳出了一簇火焰,司曙開始產生了興趣。
說不定使用得當,可以省下很多必要開銷!
「離開之後幫你找條能夠承受石頭力量的繩子。」看著人類似乎興趣盎然地把玩那兩顆陰陽石,極光支著下顎微笑說著:「高速甩動時應該可以引動更多力量。」
「嗯嗯。」又玩了好一下,司曙愉快地收起石頭,然後將剩下的火星熄掉。
拿去電羅德應該會很有趣。
四周異常地安靜。
艾西亞在恢復意識之後,首先感覺到的就是這種近乎死寂的氣氛。
接著他想起房子被攻擊的事情。
「啊啦,醒了。」稚嫩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接著感覺到小小的手掌隨便亂摸一通,「二號的草藥果然比較有用!」
睜開眼睛,正好看見那個先前也受傷的狐狸小孩朝自己比了個拇指。
遠一點,第二護衛面無表情地側身站在像是入口處的地方,不知道是在警戒外面還是看守他們,一動也不動。
「啊啦,向下看一下。」在眼角處有隻肥短的手揮了揮,他低下頭,看見極地圈那兩個小孩子,之前倒在阿書家的那個就坐在自己旁邊,他的另一個同伴則靠著一旁的墻壁,大概閉眼在休息吧。
他左右看了一下,這是間很破舊的木造小屋,地板還有破洞,不留意點可能還會踩空;窗戶和墻壁也沒好到哪裡去,看樣子如果不是廢屋就是鬼屋了。
那時候第二護衛幾乎在眨眼間就將他們轉移了出來,可見他早就預料到會有不得不換住處的一天。破屋裡有完整的隔離結界,不比原本的房子差,看來他在短時間裡就已經備好了幾處臨時棲身地。
讓人不得不對第二護衛的能力有所忌憚。
「感覺比較好了嗎?」看著一醒來便察看四周的異族,一號歪著頭問道:「二號說你醒了之後要把這個吃掉,這樣才會有力氣。」說著,他把手上整坨綠草遞給重傷患。
默默看著發出刺鼻氣息的綠色藥草泥,艾西亞硬著頭皮接下來,在對方熱切的注視下,吞掉那團讓人發麻的東西。
雖然味道實在令人不敢恭維,但是他的確感覺到力量恢復了不少。
「嘿嘿,二號對這種事很行的。」一號跳起來,一副已經沒什麼大礙地小跑步回到夥伴身旁。
艾西亞按著稍微還有點悶痛的傷處,轉向一直沒有動靜的第二護衛:「阿書先生呢?」他沒有看見另外兩個人。
「……正往這裡來。」紙侍淡淡地丟來這句。
「不去接他們沒關係嗎?」皺起眉,其實也有點擔心另外兩人安全的艾西亞支起身,正思考著要不要通知脫隊的公爵。
「沒關係。」
一路上,連結在司曙身上的法術依然完好,紙侍知道他們在哪邊、現在安不安全,倒也不急著碰面。畢竟他這邊的傷者比較多,而艾爾菲是司平安指定可以信任的人,所以讓他們前往這邊會合併不會有立即的危險。
與其往前衝,還不如穩住目前的藏身處不被發現才是最重要的。
他可以感覺到中央方派了不少人在原本的住處監視著,眼下這種狀況,他們只要一回去就會遭到攻擊吧。
「……」看著第二護衛,艾西亞咳了聲,對他的打算毫無頭緒。
「休息,不要礙手礙腳。」斜了一眼嘗試想爬起來的人,紙侍冰冷地告訴對方。目前他們的處境並不好,傷者就是絆腳石,如果妨礙到行程,他會直接把他們扔在原地。
畢竟他的任務是保護司曙,以這點為優先。
「對啊,要好好休息。」不曉得兩個大人之間的暗潮洶涌,一號很天真地插嘴進來,阻斷了剛剛的僵凝氣氛,「二號說要多休息喔,雖然他藥做得很好,可是要多吃、多睡傷口才會好得快。」
「好的。」微笑地回答了一號,艾西亞慢慢放鬆身體。他注意到整間房只有一張破舊的床,就在他身下,其它人都在地板休息。呼了口氣,他決定先暫時忽略掉心中的複雜想法,再度轉向似乎一直盯著外面的第二護衛,「你究竟在看什麼?」
「狗。」注視著屋外那東西其實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正在思考要採取什麼動作的紙侍沒有回過頭,「在我醒來之前,它就已經在原本的住處附近徘徊了,你們沒注意到?」
「咦?」真的沒有注意到的艾西亞一愣。
「一樣的氣息,每天都在同樣的時間、相同的地點出現,現在跟上來了。」紙侍可以感覺到外面的生物同樣在打量他們,但卻沒有感到危險性,他反而有點疑惑了。他不認為對方在監視他們,那更像在等待些什麼。
並沒有感覺到特別氣息的艾西亞皺起眉。
「是敵人嗎?」一號坐在同伴身旁,歪著頭詢問。
「不知道。」紙侍想了想,繼續監視著外面。
黑色的狼犬,固定在相同的距離之外,以褐紅色的眼睛直視著他。
不在司平安的紀錄之中,繼續觀察。
這是紙侍最後所做的結論。
空中傳來了雷響。
極光被身後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大跳,猛然回頭,看到跟在身邊的人類直在甩手。
「嚇到。」同樣被靜電爆炸嚇到的司曙甩著麻掉的手,順勢把掉在地上的石頭撿起來,偏又剛好壓到了燒傷的地方,不禁嘖了聲。
離開墓地之後,他很專心地研究起那兩顆石頭,心想早一點把它們搞懂就可以早一點節省不必要的開銷。
「好危險呀,阿書先生,這種攻擊性的施放不要朝著自己。」極光呼了口氣,按了按人類的手,治愈上頭輕微的燒傷,「如果打到致命處就糟糕了。」
「呃,也還好,我算是找到了一些竅門。」司曙聳聳肩,拋著石頭,「我發現『陰』敲大力一點會比較偏雷電系,『陽』是火系,兩顆石頭大致上是雷火性質……可是剛剛黑石也有甩出水,不知道還有多少功能。」想要免費的午餐就要反覆努力,這是不變的道理。
「那請用更安全的方式嘗試吧。」微微地笑了一下後,極光停下腳步。
有隻狗擋在面前。
壇主,資源「怎麼了?」差點又撞到人,司曙探出頭去,看見一隻黑色狼犬就坐在小路中間。而它後方,是一大片荒廢田野,更遠一點隱約可以看見一些破爛的房舍,大概是以前的農舍,全都埋在雜草堆裡。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這隻狗還滿眼熟的,好像似曾相識……該不會在哪兒有一面之緣後,被他想過要抓來冬令進補的吧?
「請問是哪位?」看著前頭已經不遠的目的地,極光冰冷地瞪著不知為何阻擋他們去路的來客。
聽到極光這樣說,原本還想著狗滿肥的司曙立刻清楚這不是普通能吃的狗了。
「你的護衛被奪取者攻擊。」坐在路中央的黑色狼犬張開了嘴巴,吐出了非男非女的奇異聲音:「一日前,重傷被帶走。」
「……羅德嗎?」司曙皺起眉,心底沉了下。沒想到那隻吸血鬼居然也會受到重傷,他還以為羅德應該不會有事,畢竟他攻擊力那麼強,連中央方的人都被他打退了,怎麼會受重傷?
「號稱最強的第一護衛也敵不過奪取者,看來台灣區新任使者殞落也只是早晚的事。」
黑色狼犬冷笑了兩聲,冰冷的目光看著眼前兩人,「就在你們遊蕩時,使者也在陸續消逝,奪取者的行動很快,奪魂的時間眨眼即至。」
「有其它的使者死亡嗎?」極光皺起眉,重新審視眼前這來路不明的種族。
「東方區的芬斯克在你們還悠哉遊蕩時,已經命喪奪取者之手了。」
緊握著手掌,想到了那個火焰青年,司曙就有股怒氣衝腦。不知為什麼,他隱約知道對方還會再尋找下一個目標,而且動作非常快,隨時會再出手。他異常地肯定,沒有任何懷疑,這種想法讓他都有點疑惑,「羅德現在被誰帶去哪邊?」
狼犬將視線轉向他,「喔?不擔心其它使者,而是沒用的護衛嗎?」
「誰擔心那傢伙。」司曙冷哼了聲,瞪了眼前再普通不過的黑狗一眼,「我阿公既然交代給我,那傢伙就是我的責任,總不能放著他不清不楚地隨便死在外面吧。」何況,其它使者幹他什麼事?
和對方不認識幹嘛要特別去擔心?
怪笑了一聲,狼犬倒是沒再吐出什麼諷刺話語:「這我不清楚,總之被帶走了,出手的人不明。」
「羅德先生應該不會出事,雖然他思慮比較不周,但畢竟也經歷過不少事,我想或許是認識的人將他救走了。」極光淡淡地說著,一方面對狼犬高度警戒。
他無法辨認對方所屬種族,也探測不到對方的力量,眼前的存在就好像真的是名為「狗」的生物,但是偏偏答案又是錯的。
「你……」
正打算再和狼犬說點什麼時,司曙只覺得眼前一白,不知道從哪邊冒出來的紙侍浮空阻隔在他們中間。
「離開。」冰冷的目光直直盯著對方,紙侍張開了手掌,「遠離我們。」威脅性的紅色術法慢慢展開。
狼犬發出了不悅的低吼,狠狠地瞪著第二護衛,「最後再告訴你們,奪取者歸還球的條件就是要你出面,司平安的後人。」說完,便轉身跳進空氣之中,消失蹤影。
四周一片靜默。
轉身看著極地圈王子與目前的主人,紙侍開了口:「就在前面了,進去吧。」
「羅德……」司曙一下子沒了聲音,不知道要說什麼。
那個死煙槍應該沒事吧?
「如果他不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那就不配再擁有第一護衛的稱號。」領路的紙侍沒有回過頭,語氣異常冷淡。
「不過,實際上也算是我造成的……」
「什麼?」猛一回頭,沒有聽清楚那句低語的紙侍,疑惑看著身後的人類。
「沒事。」司曙聳聳肩,攤了攤手。
他們被領到埋在雜草堆的小屋裡,一號和二號幾乎同時衝出來巴住極光,活像幾百年沒見到似地,一號還張嘴說個不停,夾雜著一些怪異的語言。
這小屋和台灣熟悉的水泥屋不一樣,仔細一看是泥木混雜建築物,相當具有異國風味。
站在雜草堆中,看著眼前的畫面,不知道為什麼,司曙突然有種強烈的不和諧感,像是看著與他不相干的事物,在空氣中被隔離開來。
「那裡」的空間和他「這裡」有微妙的不同。
緩緩地回過頭,他看見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空突然變成了赤紅色,像颱風天的那種天空,但是顏色更加深沉……更像血液。
他在天空中看見一些細小的凹痕,像是某種腳印不斷徘徊著,數量很多,似乎有不少看不見的東西在空氣中走來走去。
接著,那裡傳來了某種像是歌聲的聲音,帶著旋律的長短音,但是頻率非常低,聽了讓人著實不悅。
在那詭譎的氣氛中,帶著血色的雲朵震動了一下,從那兒流下了像眼淚的痕跡。
他記得這幅畫面。
那些唱喪者們的腳步。
「快趴下!」
不知道是誰從身後撲倒他,還來不及反應過來,某種怪異的聲響便從天空遙遠彼端爆發出來。
一開始是類似低吼的聲音,眨眼間變成轟然聲響,巨大的聲音挾著強烈的震動和地鳴直接席捲而來,快得幾乎令人措手不及。
司曙掙扎了一下,看到紅色天空裡出現了許多穿著黑色長袍的東西。因相隔太遠了他看不清楚,只見那些「東西」全都戴著帽子,沒有臉也沒有手腳,長長的衣服掛在空中,像極了吊死鬼,混雜在爆炸聲裡的還有空洞帽子下不斷傳來的詭異歌聲。
巨響之後卷起的颶風帶來一陣煙塵。雖然紙侍的結界馬上隔離了看似可以壓死人的厚重煙霧和砂石,但是整片天空瞬間變得霧濛濛的,什麼東西都看不見。
然後,天空變成了灰色。
「不要動。」按著他的人似乎是原本比較接近自己的極光。極光低聲告訴他:「很快就會過去的。」
司曙點點頭,不在試圖掙扎。他可以感覺土地深處遏在搖動,暴動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直襲而來。
過了一陣子,極光才慢慢地鬆開手。
再抬頭,天空已經變回了原本的顏色,不過被蒙上了一層灰,那些黑色長袍不見了,空中沒有足跡也沒有歌聲,只有滿滿的灰塵,稍遠處似乎可以聽到一些喊叫聲,可能是附近居民發出的,聽起來有點像是英文,稍微可以聽懂。
「過去了。」極光坐起身,旁邊趴著一號和二號,白色大衣上全是灰塵,看起來有點狼狽。
「那是怎麼回事?」司曙轉過頭,看見可能從頭到尾都站在原地的紙侍面帶一種怪異的表情盯著遠方,不像是在思考也不像在發呆,看起來真的有點奇怪。
過了幾秒,紙侍才像突然回過神般轉向他,「……有種族的區域消失了。」
「看起來有點距離。」極光拍拍身上的灰塵,將還趴在地上的人類拉起來,「很激烈,沒想到力量會影響到這邊。」
「你們在講什麼?」司曙疑惑地看著兩個聊起來的人,只覺得自己開始發毛。
極光和紙侍互相交換了一眼,「我想還是讓阿書先生去看看好了,畢竟這是一定會遇到的,今後只會越來越多,不會更少。」
「嗯。」
轉過身,紙侍直棲朝司曙伸出手,「我們去事發點。」
隱隱約約,司曙彷彿可以知道他們要看的是什麼,不知道為何他打從心底不願意過去,但還是握住了紙侍的手。
他們兩人站立的地面浮出了圖形。
「如果是你,說不定現在可以很清楚地看見。」
轉移的瞬間,紙侍突然開口說了這句話。
「什麼意思?」司曙愣了一下,正想追問時突然踩到有點鬆軟的地面,只見周圍冒出了很多青綠色的草,更遠處已經塌陷了。
他們被轉移到一處像是山谷的地方。
某種山區的斷谷裡,四周全是高聳的樹木和盤結的根枝,他們站在一片突出的草地上,腳下的深淵全都彌漫了剛剛那種厚重的煙灰,看不清楚下面的狀況。
司曙可以聽見山谷上方有許多人聲,抬起頭還能看到橫貫天空的數條電線,看來這是個被開發過的地方,只是不知道離城市近不近。
「噓,不要出聲,觀戰的人很多。」拉著他慢慢在原地蹲下,紙侍揮了下手,布下了小型結界。
「觀戰……?」司曙話還沒講完,使察覺到有某種銳利的視線正看向他們這邊,他整個人背脊都涼了起來。
小心翼翼地轉過去,他看見那些樹木中有一些眼睛,青的、黃的,帶著怪異光芒的各種目光,有的群眾在一起,有的分散得很開,仔細一看,幾乎整座山谷都是,密密麻麻的,令人有些不快。
注視著他們的那雙眼睛在沒察覺到什麼之後便轉開了,重新轉望向底下的灰霧。
「這裡有多少種族?」司曙壓低了聲音,靠在第二護衛的身邊小聲詢問。
「很多,無法確認,全都拖有隔離術法,就像我們一樣。」紙侍看了人類一眼,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回答:「這是種族間的決戰,所以各種族都會來觀戰,有大有小,也可能會有隱蔽性的大種族,總之不要引起注意就行了。」
點點頭,不想特別引人注意的司曙和其它雙眼睛一樣,把視線轉到了斷谷之下。
瞬間,沉重的灰霧裡猛然衝出了土灰色龍首,形狀和那些街道上張貼的怪物海報有點類似,顏色相當黯淡的巨龍狠狠撞上了對面山壁,不知道是血還是什麼的黃色液體濺上整面山壁上,冒山了陣陣黑煙。
相同的生物群在幾秒之後也從那股煙塵裡衝了出來,不過體積比巨龍小很多,大概只有一半或者更小,每隻身上都帶著那種黃色液體,凄厲慘叫地四處衝撞。
尖銳的聲音在山谷裡迴盪不止,聽起來異常恐怖。
追逐在那些土色龍後面的是一大群帶著雷電的黑色有翼獅子,雙方的爭鬥似乎已經告一段落了,勝出的顯然是數量遠壓過對方的黑獅。被追上的龍不斷發出尖叫,扭曲著身體做最後的反擊,卻完全敵不過接連撲來的大量獅子,被活生生地撕扯成肉塊,落回覆蓋了灰煙的大地。
「已經分出勝負了吧?」看著幾乎是單方而的屠殺與竄逃,司曙忍不住覺得反胃。
紙侍再度轉過頭看他,「是的,但是沒有人調停。」
「為什麼?」看著越來越少的土龍,那此迴盪在山谷裡的凄厲聲也越來越微弱。
「原本應該是使者的工作,但是使者相繼死亡,這區的力量已經嚴重失控。」看著山谷上驚慌竄逃的人類,紙侍偏著頭,「照理來說,山區中不該有雷電種族,這座山的種族之首應該是地龍,你了解嗎?」
順著紙侍的視線芏去,司曙只看見那些電線和纜線。
然後,底下是開始堆積的地龍肉塊。
「因為不是自然之爭,而是失衡所引起的鬥爭,所以各種族們會等待勝利者出現之後,再除去勝出但也元氣大傷的一方。」紙侍當然知道周因那些觀戰者的打算,平靜地告訴身邊的人類。「沒有使者阻止,就意味著他們可以動手,然後,最終勝利者能夠噬去敗者的力量以及地盤,讓自己的種族勢力擴大。」
「這就是現在世界種族失衡的趨勢。」
巨大的地龍在紙侍冷靜的面孔後損落,山谷中滿是雷電刺耳的聲響,煙灰震動,朝周圍卷起。
黃色的血液朝天空潑散開來,接著落下,像是傾盆大雨般,打在他們的結界上面。
土地開始鬆動。
「這裡不安全了。」抓住身旁突然靜下來的人類,紙侍拍了下地面的陣法,四周卷起陣將他們向上帶的風,原本觀戰的種族有的離開,有的也像他們一樣轉向了安全處。
在天空,司曙看見了山上那些蓋著房子、開墾土地、將大量電線電纜盤繞在山裡的人類。他們可能看不見山谷下發生的事情,只覺得突如其來的大地劇變相當恐怖,各自從房裡逃了出來,有小孩也有老人,有許多不同種族。
地龍殯落瞬間,整座山也發出了怪異聲響,那些黃色的血液不斷涌出,像混著泥沙的土流衝刷著山坡、土地,樹木發出了哀號陸續下r,接著,巨石滾動,黃土不斷坍塌。
那是瞬間發生的事。
電纜冒出火焰,發出咯咯笑聲。
他根本來不及命令紙侍將底下的人轉移到安全處,短短幾秒,人們瞬間被挾著土石的血液掩蓋住,吠叫的貓狗也在眨眼間消失不見。
地龍的血覆過了山上的住家,源源不斷地向山下發出最從咆哮。
山谷被血填滿,黃色的血形成了支流,不斷往外蔓延。
站在上方的雷電獅群發出勝利的吼叫。
山谷下方下只剩無盡的哀號與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