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交涉者們
他們是從岩石中走出的種族。
那裡空蕩一片,暗沉的天空以及無盡的荒巖。
一開始是一個,接下來是兩個,赤裸的足跡印上了生育他們的荒石大地,冰冷的空氣引導著他們清醒,細語在岩石中穿梭著,互相交流連串,成為種族。
慢慢地,生命體越來越多,他們開始接觸不同區域,與沙攜手合作,佈置不同的世界。
紅的、綠的、藍的以及各種顏色,滿滿令人歡喜地盛開,聚集在世界的種族們歌唱、跳舞、圍繞著慶祝。
然後,總在特定的時候被背叛。
不只他們,每到一個新世界,最後剩下來的總是一片虛無。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李荷寧睜開眼,看著輔導室的門慢慢地被推開來,外面的空氣穿透了室內的沉悶,暴雨離去之後,空間裡依然還有著揮之不去的濕潤感,令人煩躁。
「走掉了嗎?」她轉著手上的馬克杯,輕輕地詢問著。其實也不需要多問,從這裡她就可以感覺到侵入者的氣息已經離開很遠了,帶著被襲擊之後的創傷暫時離開。
「當然——我開始常巖族的攻擊手。」率先走進的安潔拉一踏入室內,就毫無顧忌地直接把濕透的上衣脫下來扔到旁邊去,接著拆了支桌上的糖果,哼著單音去找替換衣物。
這下子走在後頭得司曙反而不知道該不該踏進去了。
低頭盯著地上濕答答的制服還有被扔下來的裙子、內衣等,他尷尬地背過身,後面的人猿雖然不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不過也跟著他的動作轉動。
他聽見後面的空間傳來某種石頭摩擦般的詭異聲響。
「你在轉什麼轉啊!」
就在司曙猜想時間應該差不多了正想問問看好了沒有的同時,某股力道一把拽住他的後領,連個招呼都沒有打就直接把人扯進輔導室裡,隨手丟在地上,把他扔得七葷八素。
一腳踢上門把人猿隔離在外,完全不怎麼客氣的安潔拉直接把還在地上的人類拖起來,丟在李荷寧對面的沙發上,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快到連司曙都來不及反抗,等回過神後,他整個人早已經用很難看的姿勢摔在椅子上了。
已經換上新制服的安潔拉咬著糖果,大喇喇地坐在沙發的椅背上,粗魯得完全沒有女生的樣子,連走光都不介意。
「……丘隸剛剛跑來找你,他人呢?還有其他同學呢?」揉著被摔來摔去產生的疼痛,司曙皺著眉看著眼前的班導師。後者的表情沒有什麼改變,只是用一種難以形容的微妙表情盯著他。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她的臉上隱隱約約帶了點哀傷。
「因為剛剛暴雨的關係,學生有點失控了,所以我們用法術把人類全部聚集起來,現在正在大禮堂沉睡,等他們清醒之後應該會忘記發生過的事情,只曉得風雨大了點而已。」李荷寧微笑著,將桌上準備好的茶杯往前推,仍透著熱氣的茶水表面晃動了下,慢慢地靜止。
「反倒是我們,終於可以有個好好坐下來聊聊的機會了……吧?」
試探的語氣。
看著前後兩名女性,知道自己也不能再逃避的司曙抹了把臉,雖然是自己決定要過來的,不過還是有點被趕鴨子上架的感覺。不過,反正來都來了,只好先順其自然。「常巖族……你們也像沙族一樣是擬態嗎?」他可沒有忘記那個沙子做成的女人。
「你……很想看原來的樣子嗎?」坐在後面的安潔拉揚高了聲音,很顯然不是什麼愉快的口氣。
「不是很想,謝謝。」該不會也是石頭包骨頭吧?搖搖頭,他甩掉那種活像是靈異片的詭異畫面。
「根據大合約,如果我們想在人類世界生活,必須得做這樣子的擬態才不會引起恐慌與不必要的交戰。竭盡大半力量換來的就是這種外表,像這樣的種族到處都是,
不用太驚訝,你應該也見過不少了。」警示了安潔拉一眼,李荷寧簡短地解釋道,「對我們來說,退去外表恢復原本樣子的那天,也就同時是要脫離人類世界的時候。」
他們在人類世界中學習到異類無法融入,甚至會被視為妖怪,所以多數種族的共通默契就是離開時才恢復真面目。
「……」
「上次似乎嚇到你了,安潔拉個性很直,真的很抱歉,我們本意不是想驚嚇你。」看著眼前的學生,身為導師的常巖族女性盡量釋出自己最大的善意,用著以往和學生聊天般的輕鬆口吻說著:「就像現在一樣,我們只想跟你談談關於印記的事,那些連中央方都不敢輕易鬆口的事實。」
司曙瞇起眼睛看著對方,知道對方要講的很可能與最近來找他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差不多。他們似乎都知道些什麼,但是也不知道為何每次要講時都會被打斷。
「你應該已經曉得這個世界的創始故事了,流傳在各個種族中、相似卻又不相同的各種傳說之始。」李荷寧小心翼翼地詢問著,等著對方的回答挑選適合的說詞。
「就是那『世界是各種種族組成的』對吧?」打破了自己短暫的沉默,司曙冷淡地回應著。
「是的,各種種族將力量設置在這裡,然後編織成這個世界的起源,直到中央方介入戰爭之後,世界力量由使者們保管,就像你即將擔負的責任。」李荷寧微微偏著頭,思索了幾秒鐘,挑選著比較適合的話語:「但是,中央方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誠實,這個世界其實已經開始失控了,但是他們卻視而不見。遊走在大地的使者們身上的封印開始衰竭,徵兆在很久之前就出現了,每個種族都可以察覺。所以種族都想趁使者最衰弱時奪取力量和鑰匙,所以就出現了……奪取者。」
聽見那個名詞的瞬間,司曙突然覺得腦袋一痛,好像想到了什麼東西,不過連捕捉都來不及,奇妙的感覺一閃而逝,只留下了淡淡的輪廓。
在夢裡,那個使用火焰的人。
那個……兇手。
「很久以前我們就懷疑有這種身份的出現,只是沒有辦法證實,這次意大利使者的死亡間接證明了使者的力量是可以奪取的,意大利使者不但力量被奪,印記和鑰匙也消失了,
但是我們完全不知道對方是什麼身份。依照留下的線索,頂多只能判斷很有可能是魔族干的,其他什麼都找不到。」環著手,她頓了一下,繼續說著他們一直想吐露的事:「種族的力量已經開始失衡了,所以必須要有使者站在我們這邊,意大利使者只是一個開端,接下來會被毀滅的就是各個種族了。」她相信,不只是他們,就如同其他世界發生過的一樣,這裡終將要成為戰場。
久遠前已經發生過了,巨大的洪水暫時壓下了鬥爭,中央方介入,但是並未真正讓所有人滿意。
這裡混合太多的力量,只要失去平衡,不會有人想放手。
「本來嘛——學弟你身上的印記很不穩,我們想說把你的印記力量引渡出來拿走就好了,這樣你也不用攪和進來,但是現在好像已經固定在你身上了,也不可能再搶,你必須選擇要不要幫助我們。」斜著眼看著沙發上的人類,安潔拉舔舔嘴唇,「戰爭快要開始了,如果你不能幫助我們,為了不讓敵人奪走,我們也只好殺了你。」
他現在終於明白那只山羊想要表達的意思了。
還真的超簡單的,不給挖角就殺死你。
「所謂的戰爭是什麼意思?」他已經大概明瞭為什麼這麼多人要勤勞地找他,因為在所有使者下落不明的狀況下,他是最清楚的目標,但是他不懂她們所指的戰爭是什麼。
這個世界的種族要爆發戰爭?
「你看不出傾斜嗎?」
這次,李荷寧反而有點驚訝了。
「傾斜?」他還真的不懂。
「就是人類啦,人類搞出來的。」安潔拉嘖了聲跳下沙發椅背,丟掉了糖果棍,「打個比方,綠色種族的力量跟風種族的力量平衡是在七比四,但是人類不是很勤勞地砍樹消除綠色力量嗎?所以會變成三比四,或更少,於是綠色種族的力量就會低於原本能平衡的量,這時候風種族就可以很輕易地削減掉綠種族的力量和範圍。」
「……然後?」他實在有點聽不懂這個舉例,說不定關心環保的人會比較能理解。
「用另一種方式來說,因為樹太少和過度開發,颱風就會造成土石流之類的天災吧,
那時候樹木森林等就會因為風災造成重大創傷或被夷為平地。風種族和水種族聯手削減掉衰弱的綠色種族之後,然後風與水的種族又會互相殘殺,留下來的那個種族併吞了其他力量,就會開始變天,就像颱風變成了龍捲風般。直到把所有威脅的生命力量都抹殺,將世界佔為己有。」吁了口氣,女性教師調整過於激動的態度,回到平時上課時的語氣,「於是力量傾斜失控,近幾年來是有聽見使者們在各地聯繫一些輔助者,試圖抗衡、平復那些失控的現象,不過破壞的範圍太廣大了,很可能已經快要變得無法收拾。」
「所有說嘛,這種狀況下,當然是要備戰了。」安潔拉聳聳肩,「畢竟所有人都想要這個世界啊。」
他們出自於一片荒蕪之中,從未看過這麼美麗多彩的世界,廣大的草地上奔馳著各式各樣豐沛的生命。
雖然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是羚羊越過皎潔月下的幻麗景象像毒藥般,不斷腐蝕著他們的忍耐力。
越來越多生命消逝,越來越多事物減少,讓他們想要爭取這個世界的心情跟著越來越強烈,就如其他種族一樣。
這裡明明就可以那麼美。
力量被控制,就奪取他人的;無法行走,就聯手,然後再殺死另外一方;在這個世界主要的生命完全破壞平衡聯繫之後,他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將世界以及其上的力量、生命納入自己一族,所以不能讓給其他人。
不管是哪個種族,都不會放棄的吧。
口
「無聊!」
羅德冷哼了聲,懶洋洋地吐著煙圈,「本公爵才不屑。」啥爭奪力量跟土地,無聊又浪費時間。從以前開始他就看不慣這些種族的爭鬥,明明是自己要放出
力量,結果最後又不平衡地奪取,真的超無聊。
「實際上,吸血鬼王似乎也想要爭奪這片土地。」艾西亞端著茶水與點心,稍微看了眼坐在角落翻編織書籍的第二護衛,對方似乎也沒打算理他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很快樂地玩著各種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毛線。
他真的不太能理解這個護衛。
「那干本公爵屁事,本公爵對於啥力量、世界都沒興趣,這種地方破壞乾淨最好。」早就看人類世界很不順眼的羅德發出厭惡的話語。
他也曾經是這裡的一員,但現在已經不是了。
看到那些活跳跳的人類只會讓他整個煩躁憤怒,讓他想起那短暫活著的歲月,接著痛恨起自己這種不會死的詛咒生命,還有那個造成這一切的吸血鬼王……和那女人。
如果不是承諾老鬼在先,他真想再回去毀掉夜行種族。
「不……如果能幫助王上獲取這個世界,或許夜行種族就不用壓抑著在有限的空間裡生活。」艾西亞放下手邊的東西,帶著些淡然地說著:「而您也可以像以前一樣,盡情地到各地去……」
「吵死了!」打斷了對方的話,羅德丟開了手中的細煙,「本公爵才不是因為喜歡玩才會到處走!」
「?」
看著那只露出不解的藍色眼睛,他感覺更煩了,「總之本公爵對啥使者、力量跟世界都沒興趣,少拿這個來煩我!」
「好的,很抱歉。」雖然不知道自己認定的主人為了什麼而發火,艾西亞仍然維持著一貫的態度,沒有因為被遷怒而不悅。
其實,羅德公爵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個性上與他記憶中的公爵還是相同,只是多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而已。
在消失的這段時間中,他不知道自己的主人發生過什麼事情。
「結界開了個洞。」坐在角落打毛線的紙侍在兩人稍微安靜幾秒後,發出了相當突兀的一句話。
「啥鬼?」羅德轉過去看那只白色的東西。
「阿書讓別的種族靠近他了。」歪頭看著空氣,感覺到細微變化的紙侍咬斷毛線,把剩下的材料都吞進去後起身走了過去,拿著毛線衣在吸血鬼身上比劃。
「什麼!」羅德立刻從沙發上跳起來,張開了移動通道。
那個混蛋小鬼又給他亂來!乖乖的不要出事是會死嗎?
「沒有危險,放心,如果有惡意攻擊會傳回這裡。」只是他沒想到司平安的小孩會這麼快就察覺保護力量的存在,還可以自由使用,真是出乎他的意料……是因為繼承司平安嗎?他還以為起碼要再過個幾天……看來真是不能小看司平安的後人。
拍掉身上的毛衣,差點沒吐血的羅德只想拿毛線勒死這只據說要保護主人的東西。
「比起這個,我想我們才比較需要小心。」慢吞吞地將毛衣折好,同時感受到不同力量的紙侍側首盯著窗戶的方向。
「什麼意思?」
停下了正要離開的腳步,羅德隨著看出窗外。
就在那瞬間,他感覺到遙遠的另一端有股銳利如刃的氣息,貫穿了紙侍的結界直接針對他們而來。
對方的程度和之前遇到的完全不同,可以這麼輕易就把惡意送過來的話就不是泛泛之輩了。會挑這種時候,目標應該是他們這些護衛而不是那個人類小鬼……打算先做掉他好那個白色的傢伙嗎?
算他們聰明,先幹掉護衛的確是比較好動手抓人。
比他預想的還要快,空氣中猛地傳來了類似尖銳物刮上玻璃的聲音,籠罩在房屋上的厚重雲層震動了幾下,旋出了奇異的波狀。
「房子不能破壞。」抬起了袖子,紙侍微仰著頭,腳下的光滑地面像開花般,不斷地往外擴張層層圖案與力量字語,不同的圖與文以逆向的方式開始旋轉,藍與銀的色彩映上了第二護衛白色的衣物。
強烈的震動幾乎緊接在聲音之後立即來到,就像有只巨大的手掌抓住了孤立的房子主體,重重地向上抽了兩下,當時卻無法撼動水泥人工物半分。
一圈風在紙侍的圖陣外形成,接著轉化為野獸般的形體,對著力量來源處的護衛露出了極不友善的咆哮,不過風獸並沒有機會做進一步的攻擊——
黑色的火焰直接打碎了成形的風獸,接著將之吞噬得一點不剩。
「很好,正面來,本公爵也正面解決。」對上窗外惡意的攻擊者,懶得與敵人迂迴的羅德張開了手,黑色的火焰在他手中慢慢化開,取而代之的是寬長的刀刃,黑色的刀身上有著不祥的刻印,刀柄處雕刻著獅獸的形體,鑲在其上的紅色寶石像是將要滴下的血般深濃。
「看來不只一位呢。」可以感覺到外層的結界正在剝離出通口,艾西亞挑起眉,暫時將食物、茶水給蓋好。
最近被司曙操練得太好,已經習慣了要隨手保護食物和物品,盡量不要造成浪費。
「好像是你們的熟人。」紙侍指著窗,原本透明無物的玻璃上立即浮出了遠距離的影像,他看著穿著黑色衣物的四名入侵者,這樣說著:「攻擊手、攻擊手、術士和神職消滅者。」幾乎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羅德瞇起眼,來襲敵人身上所穿的衣服怎樣看都像是中央方那票人的穿著,但並不是科羅林也不是他的小隊,似乎是另一支隊伍,而且還是貌似針對他們而組合的隊伍。
「有神職者嗎?這下子可能比較棘手了些。」看著身為夜行種族的羅德,站在一旁的艾西亞頓了下,「既然是中央方派出來的,應該就不是能夠輕鬆應付的程度了。」
夜行種族和神職者一直都是相剋的敵對兩派,並非蒜頭和木釘那種程度的相剋,而是「黑」與「白」的兩種種族。
神職者一直都能很有效地抹殺黑色種族,而夜行種族也很樂於讓白色種族徹底自世上蒸發,從古到今完全不變;相較於各種族間的嫌隙與爭奪,由不同種類集合的神職者與夜行種族是發自內心要讓對方徹底消失,所以絕對不會手下留情,也毫無任何可能合作的關係。
會派出這種東西,看來中央方是打算直接殺掉最礙事的吸血鬼。
「本公爵才不管他是神職者還是淨化者!」正想踹破窗戶出去,突然像想到點什麼,羅德硬生生地把腳收回來,然後用手打開窗戶後才跳了出去,馬上消失在庭院中。
看著自己開了窗戶的主人,艾西亞抽了下嘴角,也跟了上去。
其實他不開窗也是可以穿透的不是嗎?
「攻擊性很強……嗎?」紙侍歪著頭,看著離去的己方,正打算把結界和人類建築隔離開時,一股勁風直接從他左側襲來。
他抬起袖子接下攻擊,被切開的手腕處翻出了白色的痕跡。並沒有感受到什麼痛覺的紙侍看了眼裂口,然後將視線轉向突然出現在屋子裡的那名術士——帶著其他人侵入他的力量範圍、還直接進犯到他身邊的黑衣者。
「……不可原諒。」
居然敢碰到他的身體!
「物神嗎?」勾起冰冷的微笑,握著長杖的黑衣女性舉起銀色的媒介體,細長的眼睛盯著眼前同樣使用術法的對手,帶金色的陣式在她腳下瞬間張開,「很可惜,物神最大的弱點就是只要破壞實體,你就永遠無法再出現,司平安選錯護衛了。」
抹去手上的裂口,紙侍看著眼前的異族,「你們不會碰到那個弱點。」他和人類說好了,絕對不能被其他人找到。
「因為實體被你藏起來了嗎?這是沒用的,中央方要抹除你們,找到也是遲早的事。」長杖尾端在地面上敲擊出清脆的聲響,黑衣女性站直了身體,金色的光點像螢火蟲般在她身邊飛散開來,「我是阿緹妮絲,神族之使,中央方攻擊隊伍之術。叛離軌道的護衛們已經不容繼續存在,我們要回收擁有印記的新使者重新導正世界。」
「喔。」沒露出什麼表情,簡單回答對方一個單音表示知道了的第二護衛抬了抬手,四周瞬間扭曲,重新定形之後已經變成了一大片空地,「不可以在家裡打,雖然很快可以解決。」他承諾過司平安和阿書要保護房子的安全。
「你們這些搞不清楚狀況的愚蠢護衛,請先離開世界吧。」盯著眼前的獵物,阿緹妮絲攤開了另外一隻手,紅色的花瓣從空無一物的掌心中飛散而出,接著化作千百隻翩翩舞蝶,夢幻地包圍了兩人。
像是血般的鱗粉不斷在空氣中飄散,落地後開始腐蝕敵人的陣法。
「嗯?你是吞蝕者嗎?」辨識了對方的能力,紙侍注意到那些鱗粉不斷粉碎他的力量,然後傳向了眼前的神族術士身上。
「萬物會歸向能夠使用的那方,即使是物神,我只是將那些統一借用而已。」看著帶回能量的蝴蝶在法杖上飛舞,開始吸收對方力量的神女其實有點可憐被盯上的護衛,身為神族,她具有與生俱來的慈悲心,想盡量讓對手快點解脫。
「司平安說哭泣的吸血鬼很暴躁,平常雖然可以玩但是不要動他過頭,不過他生完氣就算了,也沒關係。」
突然吐出了不相干的話語,無視於錯愕的對手,紙侍抬起手,淡淡的風讓他離開了踩踏的地面,就像剛清醒時漂浮在半空中的他一樣。
「什麼?」無法理解對方的話,阿緹妮絲瞬間愣了一下。
截短的白色頭髮在紙侍身後不斷變長並向外張開飛散,地面上的陣法轉動著,浮現出某種巨大物體,「但是,司平安說過,不要惹怒我。」
抬起袖子,底下的陣法瞬間拔出了巨大的白色野獸,帶著銳利牙齒的嘴朝著神女發出震天咆哮。
「碰傷我身體的人,只能以死懺悔。」
所以那時候,他才會殲滅所有式神。
口
他一開始並不是黑色的種族。
遙遠的年代、長遠的記憶幾乎都已經模糊,。
生為貴族、受封為爵,帶著傲氣與父親長征西東,立下了整個國家中無人可及的亮眼功勳。家徽的旗幟飄揚在國土之上,每個敵人見了都會喪失作戰意願,那是不敗的強悍存在、群眾們擁簇的對象。
黃土大地上有人民的足跡,孩子們的笑鬧。
雖然不是很豐饒的土地,當時人群相互扶持、努力開墾,搬開石礫挖出泥土,綠色的青草在灌溉之後慢慢成長。桌邊總是飄著茶香,伴著泥土的氣味讓大地成長,讓他們的領地成為國境內最強盛富饒的土地。
雖然高傲,但是以自己的家族為榮。
只是他從未想過,人的生命竟會如此短暫,在夜行種族侵入後只剩下無止盡的血色與屍骨,家族在一夜間毀去,旗幟在火焰中焚燒成灰。
他生來是人類,卻變成夜行種族。
帶著恨意,再度被尊稱為爵。
這些,都是那個女人送他的。
「夜行種族!」
眼前的黑衣神職者站在屋頂上,居高臨下用著不屑的目光看著他們,「居然敢出現在陽光底下,這是神的旨意,要將你徹底剷除。」
羅德瞇起眼,冷笑著。
「中央方也開始不講理了嗎?」站在另一邊的艾西亞看著眼前的三人,回應的語氣也並不友善。
「我們收到命令是將幾位的存在抹殺,你們已經背離了自然的道路,為了不讓世界平衡被嚴重破壞,只好請你們徹底消失。」蒙著臉的黑衣攻擊者舉起了銀槍,對準了構成妨礙的第一護衛,「請為了世界而死。」
「本公爵才沒有那麼大方。」
一瞬間,黑火隨著刀刃揮出,直接吞噬了衝著他們而來的銀光子彈,烈焰將帶有聖光的子彈徹底吞噬,在空中捲出弧度後,化為狼形撲向了中央方的攻擊者們。
「本公爵巴不得世界毀滅,誰會為了這東西去死。」他恨那個把他帶來這的女人,也恨從那時候一直到現在都受中央方包庇的世界。如果世界運行真的自然,那麼夜行種族早該消失。所有人都明白,夜行種族是為了維持與光明種族間的平衡才被留下來的。
世界讓出了一席之地給他們。
「和你這種低劣種族無話可說!」避開了黑火之狼,神職者翻跳開了,一腳踩在民宅的水泥牆上,借力迅速衝到了敵人身邊,「唯有消失才能救贖你們的罪惡。」他揮出了銀色長刀,在空氣中與黑刀碰撞,發出了激烈的聲響。
「你這輩子殺過多少夜行種族?」冷眼看著同樣蒙面的神職者,羅德不自覺地勾出了嘲諷的笑意,「十個?一百個?多強?都是散落在外的普通無力的遊行者嗎?」那些不聚集在王都中、自行在外的遊行者,都是些偶爾碰上神職者就會被消滅的低小存在。
「只要出現的,皆殺!」隔著刀刃,神職者發出帶有恨意的話語:「我們的同伴慘死你們手下的不在少數,幾千幾萬,全都葬身在黑暗歷史之中。」
夜行種族和神職者的爭鬥從未停過。
「本公爵殺的夜行種族,大概是你一輩子也比不上的。」羅德笑著,重重地砍下了刀刃,根本不及黑刀的銀刃發出了淒厲的聲響,斷成兩截,其中一截射飛嵌在不遠處的民宅上,「你們甚至連吸血鬼王都不敢迎戰,只敢在這邊像狗一樣地吠。」
如果,那時這些神職者出現,他的世界就不會改變。
在吸血鬼王襲擊這片土地時,只要這些人能夠站出來,他就不會在這裡了,永遠不會。但是,他們沒有,當恐怖籠罩大地時,借口應保留戰力不正面相沖,只在堡壘中看著一切事情發生直到結束。
他們沒有出手。
遠方的勇者和旅團來不及趕上。
「你——」
「少來煩本公爵。」伸出手掌抓住神職者的手腕,黑色火焰直接截斷了對方的手,「沒時間跟你們慢慢玩。」
斷手落在地上,變成黑色的灰燼。
就像那時他踏著那些死亡成灰的人類,走向黑夜之地。
「本公爵可以為了小鬼去死,可以為了其他東西去死,就是永遠不可能為了世界和你們這些人去死。」張開掌心,殘存在上面的黑灰隨著火焰消失。
抓著斷腕,被黑火侵襲的神職者發出痛苦的哀號。
「也就是如此,如果幾位還堅持一戰的話,請做好不能全身而退的心理準備。」艾西亞微笑著看向另外兩人,折起了袖子,「為了公爵,也只好請你們犧牲了。」他同樣不可能為了世界去死,總之,大概也就是這樣吧。
「難以溝通。」
攻擊者們重新舉起槍,瞬間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經分別攻向目標對手。
「為了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