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爭奪者
「唉……」
認命地從一堆回收資源裡爬起,司曙看著不遠處操場上的學生們,然後收起了短刀,習慣性地把背包稍微給整理整理。
要是每天都這麼刺激的話還得了。
他想要的平靜校園生活,還有畢業後在二十歲前考上鐵飯碗的生涯規劃,好像越來越遠了……
「是說,剛剛那個聲音是誰啊?」他在回收小屋這邊沒有看到別人,那麼剛剛引導他走出亮光的是誰?
不像男生也不太像女生的聲音,聽過很快就忘了,沒什麼特色,好像是要讓人故意沒有印象的普通音色。
「你被轉移到這邊來嗎?」
就在司曙思考著那莫名指引者的身份時,在他身邊突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剛剛追蹤到一半時突然發現你的位置轉變了,是中央方的人幫你轉移的?」
他抬起頭,果然看見艾西亞就站在他後方一點點的距離,「我也不曉得,怎麼了嗎?」
「……幫你轉移的人力量滿強的,通常轉移距離越長、時間越短的人,力量也就越強大。從你在轉移點消失之後到這裡,並未花上太多時間。」舔舔唇,艾西亞露出了有點興趣的表情,「是個厲害的人。」
盯著他,司曙歸納出個結論,「你喜歡這種人?」又是一個外冷內熱的悶騷,他可以去和極光結拜了。
如果不是因為極光包的白色有夠厚,他還真想要求對方把上次抓狂之後破壞掉的家電順便賠一賠。
「不,我對轉移之術也有研究,所以很想看看對方的樣子。」
「咦,該不會你也會那種一下子就回到我家還是去到哪邊的法術?」司曙訝異地睜大了眼睛。
艾西亞點點頭,「雖然我不是術師,但是這點我很有把握。」
一把抓住艾西亞的肩膀,司曙只差沒一巴掌呼上去,「你不早說!那你乾脆就直接帶我上下學嘛!這樣子我每個月起碼可以省下一千多塊的通勤費耶!」又是一個有方便法術不開口的。他現在決定,以後來一個就先逼問他的拿手法術,說不定很快他家水電費都不用繳了。
「這……這倒是可以。」被這樣一講,艾西亞突然想到的確沒錯,如果能藉由連結轉移的法術幫這位屋主上下課,那麼的確可以減少路程上的風險,沒想到他想的比他和羅德深,果然司平安教出來孩子也不容小覷。
他們原本的做法只是在屋主的身上放了追蹤法術和基本保護的咒法等等,不過如果改為連結轉移的話,的確是更能夠方便保護他。
「那就這樣說定啦。」放開人,盤算著省下來的車費可以挪作其它用途的司曙,一下子就把早上的不愉快拋到腦後,「對了,因為剛剛被沙人形攻擊,害我早餐和便當都丟掉了……」
「沒關係,等等我會再幫您送一份過來。」想了想,艾西亞微微彎了頸子,然後從脖子上取下了一條項鏈轉掛在司曙身上,「羅德的責任是保護您的話,我也會做同樣的事情,這是能保護你的項鏈,在離開家裡時千萬不要拿下來,這樣想要動手的人就會減少很多。」
低頭看著脖子上多出來的東西,其實是條很普通的項鏈,看起來像是古老的麻繩結成的,項鏈是顆細長的尖牙,不曉得是什麼動物所有。
一副很不值錢的樣子。
「這是我們一族的古老護身符,有著蛇神的庇護。」艾西亞勾起淡淡的微笑:「希望毀滅一族的力量能夠同樣保護著新任的使者。」
「啊,謝謝……」很少這樣接受人家的重要物品,司曙一瞬間愣了幾秒,過去他和他阿公都是去撿拾別人不要的東西,那些物品大多都已經損壞得非常嚴重了,也不會有那種別人相當在意的東西。
除了他阿公之外,沒有人送過他這類東西。
深知他心的邱隸每年生日也都送他食物而已。
看著已經有點磨損的古老護身符,司曙可以想見艾西亞之前有多珍惜這樣物品。
「我會小心愛惜它的。」小心翼翼地把項鏈放進衣領裡面,司曙又稍微把附近的東西整理一下。
待在旁邊的艾西亞偏頭看了一會兒,也順手幫忙整理了部分物品,順便在小屋附近轉了一圈。
大致上弄之後,司曙看了一下時間,現在趕過去應該可以趕上第四節的課才對。
「那麼您先去上課吧,我在這邊做出連結到家裡的通道,這樣您以後上下學應該會比較方便。」打量著回收小屋,艾西亞覺得這裡應該就是個不錯的通連地點,不會有太多人注意到的。
往前跑了兩步,司曙像是想到什麼一樣又回過頭交代了幾句:「順便幫我把那幾隻雞抓回去,如果可以的話把雞捨也移回去,放學之後我自己再回家處理……不准把雞吃掉!」差點忘記蛇是會吃雞的。
瞄了嚇到衝進雞捨的雞隻們一眼,艾西亞點點頭說:「我已經很久沒有吃生食了……」
幾隻雞發出驚慌的咕叫聲,全都縮成一團。
看來雞比人類還能感知眼前的東西皮囊下的真面目是什麼。
「那就先這樣了。」想想艾西亞不像羅德那樣,所以司曙很安心地把雞的運送大責交給他,接著匆忙地往教室方向跑去。
在目送人離開之後,艾西亞回過頭看著那幾隻雞,想起了自己剛剛沒說完的話,「不過我吃熟食。」接著,順便對那幾隻圓胖胖的雞吐了吐蛇信。
被遺留在雞捨的雞發出了驚恐的叫聲,然後紛紛翻白眼暈過去了。
看著變得容易運送的雞隻,艾西亞蹲下身,輕輕鬆鬆地抓著翻上來的雞爪拎高。
「騙你們的。」
「阿書!你早上是跑哪裡去了!」
就在司曙踏進教室的同時,那個和他同班的邱隸馬上爆衝過來抓著他狂問:「我撥電話去你家好幾次耶,你的衣服怎麼這麼髒啊……你該不會是路上發生車禍還是啥意外吧?」
是發生車禍,不過司曙覺得講出來大概也沒人會信就是了,所以他只淡淡說了句:「沒什麼,一點小意外而已。」邊說著,他走回了座位放好東西。還好剛剛在小屋那邊有先稍稍整理過衣服,不然會更狼狽。
「班導早上點名的時候一直在問你家裡是不是又出事了,所以我本來想說要是這節又沒看到你的話,我乾脆就翹課殺去你家看看。」壓低了聲音,趁著上課鐘響、老師還沒來的時間,邱隸抓著空檔又多問了幾句:「你臉上還受傷耶,真的沒事嗎?」
下意識地抹了下臉,司曙才想起剛剛被子彈擦到臉的事情,這條就算在醫藥費上了,「沒事,不小心擦到的,你今天上課筆記借我。」
「等等,班導有說你來了的話要先去找她。」一遍拿出筆記,邱隸一邊告訴他這事情,「要不要趁老師還沒來先過去?」他們這堂課的老師超囉嗦的,要是有理由翹課當然是能翹就翹。
「好。」翻著詳細的筆記,司曙快速地將上面的東西都記到腦子裡面。他的記憶力一向很好,看過一兩次大概就可以完全記住了。
「阿書,你要不要把書包背過去?」注意到友人的背包還在自己的座位上,邱隸連忙說著:「我怕等等中午跑出去買午餐,沒人看著會掉東西。」
「呃?好、好吧。」愣了一下,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這樣說,反正他也沒有多帶什麼,將裡面比較沉重的課本拿出來放在抽屜,司曙還是把背包一拿就直接走出教室。
因為已經是上課時間,走廊上幾乎看不見學生的蹤影。
偶爾路過的教室中會有幾個學生抬起頭好奇地看他一眼,接著又回到課堂上繼續上課。
邊背著筆記,司曙在進入導師辦公室前便先將差不多看完一半的筆記收進背包後才一腳踏入。
將近中午的時間,有幾位老師已經提前將飯盒買好放在桌上,等著上完課就回到這裡快速解決,一眼望去整間辦公室安安靜靜的,而他們的班導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著咖啡。放下杯子之後,女導師像是湊巧一樣正好回過頭來。
「阿書……」
「老師,我叫曙。」一臉黑線地走過去,司曙決定等等回教室先毆打那個叫邱隸的傢伙再說,他都不知道這個叫法已經誤導幾個人了。
露出訝異的表情,約三十歲上下的老師連忙勾起抱歉的笑容說道:「對不起喔,聽邱隸這樣叫習慣了,真是不好意思。」她轉過身,然後從辦公椅上站起來,「我們去隔壁的輔導室聊一下吧,你吃過飯沒有?」
「……還沒。」他的早午餐全毀,現在就寄望艾西亞中午可以再賜給他一些好料的。
「欸?不然等等你拿個飯盒回教室吃好了,老師再自己去外面吃。」知道這個學生有時候會有一餐沒一餐地省錢,女班導連忙這樣告訴他。
「啊,不用了,我親戚最近住在我家,等等會幫我送過來。」搔搔頭,既然知道艾西亞會再過來,司曙就不好意思剝奪別人的便當。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入空著的小房間,那裡擺著小套的沙發與桌子,房間色調簡單舒適,平常事用來讓老師們與學生深談的地方,所以用色擺飾都偏向柔和。
在空位子坐了下來,名為李荷寧的女導師翻開了手上的學生資料夾,等到司曙關上門自愛她對面落座之後才開口:「這幾天真是辛苦你了,我聽邱隸提過一些,剛開始會比較難熬,如果有問題可以盡量說出來沒關係。」
「呃,這倒是無所謂……」他阿公在病危之前對他做了很多「心理準備再教育」,所以他算是很平靜地處理完事情了。
如果後面那票也算平靜……那就真的很平靜了。
「老師有稍微注意過你的一些資料,你的環境跟其它人比較不一樣,而且比起一般學生個性也比較冷靜理性,雖然這是種優點,但是在某些時候也會變成缺點,如果你可以更融入班上,就不會讓人擔心了啊。」
「喔。」原來他在老師的眼裡看起來不算合群啊?
司曙有點意外,因為他已經很盡量配合周圍的人了,除了邱隸以外,基本上班上同學都還給他不錯的評價。
「所以說,你要不要說點家裡的事情呢?讓老師可以多瞭解一下,也可以幫點什麼忙喔。」合起本子,導師微笑說。
家裡的事?
「我家應該沒什麼吧……最近喪禮也都忙完了,現在和我阿公的遠方親戚住在一起。」他想,邱隸一定把羅德的事情給說了,就乾脆一起扯謊了。
「你之前資料上只寫著你阿公是從事資源回收的工作,那麼你對你阿公家族的事情瞭解多嗎?舉例像這位愛抽煙的遠方親戚,感覺上不太可靠吧,而且因為你還未成年,我想幫你暫時安排到寄養家庭去……」
「就算是這樣,你也進不了我家的,老師。」猛地站起身,司曙往後倒退了好幾步:「你是誰?」
他一進門就感覺到一種古怪的氣氛,在請假之前他從未感覺到這間輔導室有多麼讓他厭惡。
沉重的壓力瀰漫在四周。
「你不是我們的班導,你是誰?」
他的高中生涯有兩位班導,第一位在開學的第二周因為腸胃炎被送醫後,就換成現在這個。
一個算得上年輕的女導師。
不太讓人有深刻印象,安安靜靜的但是很關心學生,聽說在學校已經教書好幾年了,從實習老師轉成正式老師之後就一直待在這邊帶學生。
很普通,但是學校裡大家都認得她。
那位老師雖然不怎麼樣,但是他和邱隸其實是很尊敬她的。
而那位老師現在就站在他面前。
李荷寧微笑地望著司曙,學生資料從她手上滑落,啪答一聲落在桌面上,印有照片的那一頁被折成兩半固定了形狀。
「為什麼突然這樣說呢?」依舊掛著微笑,她彎身撿起了本子細心地合好:「我當然是每天看著你們的班導,我還記得你和邱隸有次下午上課突然不見人影,後來才被發現在頂樓……你們趁著午休跑上去結果被反鎖呢,教官差點記你們警告,還是我讓你們用勞動服務代替的。」
「這的確發生過……」有點猶豫,但是司曙還是退了幾步,直到背後頂在門板上,他悄悄地將手放在書包的背面說:「但是阿隸不可能告訴你羅德愛抽煙的事情,羅德很少子阿隸面前抽煙。」更仔細地說,那傢伙根本不屑和邱隸共處,幾乎都蹲在他房間或是窗戶外面抽,抽到讓他覺得如果自己得肺癌一定都是這傢伙的二手煙害的。
「弗雷斯公爵的結界非常礙事,我在附近觀望著但是都進不去。」在對方說完話之後,李荷寧突然接上了與剛剛不搭的話語:「但是我的確是你們的班導喔,可不是假貨,我照顧你們這些人類小孩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呢。」
看著熟悉的女性面孔,司曙用力閉了閉眼然後睜開,一種不知名的複雜情緒在他的心底慢慢滋生著:「老師,你是哪一族的?」如果她不是被附身也不是假貨,那就剩下一種解釋了,「既然已經偽裝人類這麼久,為什麼不繼續下去。」
「嗯……說真的,我很喜歡學校也喜歡學生,好不容易用教師身份混進來……啊,我可沒有用力量,而是自己努力通過考試進來的。如果你不是司平安的關係人,我也不是常巖族的人,現在我們應該會聊得很愉快吧。」有些抱歉地笑著,她大方地承認了自己的身份:「其實你不用緊張,我們不會對你做任何事情,我們只是想要跟你談談關於你身上印記的事情,要是會造成你的創傷,老師會幫你消除相關的記憶的,我希望我的學生都可以平安長大、離開學校。」
……又是洗腦!
難不成這些人只會洗別人的腦而不願用比較好的方式解決嗎?
「那個印記我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算你想談也不會談出個所以然,老師。」
半咬著唇,司曙突然有一種不確定感。
像這樣的人,學校裡還有幾個?
不,他班上有幾個?
他身邊有幾個?
「沒關係,我們可以慢慢來。」伸出手,原本白皙的手掌立刻變成了灰土的顏色,李荷寧動了動拉長到不是人類該有的長度的手指,發出了某種喀啦的聲音說道:「阿書,老師不會為難你的,乖孩子……我們可以慢慢聊以後的事情,我不會因為你是司平安的關係人、印記的擁有者就對你做什麼有害的舉動。你知道的,和沙族不一樣,我是如此關心你們這些孩子……」
「走開!」發出厭惡的聲音,司曙抓著門鎖轉開,回頭用刀將已經打開的門用力一甩,突出了讓他逃離這裡的道路。
然後,他看見門外站著一名女學生。
染著棕色的發,又穿著被教官說修改太多的百褶短裙,畫著黑眼線的眼睛瞇了起來,直勾勾地瞪著他看。
「你——」
還沒來得及反應,司曙先感覺到的就是某種劇痛直接從腹部炸開,好像連裡面腸胃都被打爆的劇烈痛楚和衝擊力,將他整個人往後撞飛,直到撞上了沙發椅才停下來。
痛到幾乎說不出話,整個腦袋嗡嗡聲之際,他只聽見那名女學生走進來的腳步聲,接著是關上門、上了鎖的聲音。
「老——師,你的動作也太慢了一點吧,直接將這小子打一頓他就配合了啊。」發出了普通女高中生的那種音調,剛剛才出手將人打出去的女學生撩著長髮,悠晃著走到了一旁,靠著牆壁望著被她打進來的人,抹了唇蜜的嘴唇勾出了冷淡的笑意。
「安潔拉,不是說過不能對我的學生動手嗎!」
「那——麼,讓你慢慢問要多久啊,浪費時間而已。」從口袋裡拿出了五元一支的果汁糖含在嘴裡,女學生蹲下身,一把拽住了司曙的衣領晃了兩下:「司平安家的小子,乖乖配合學姐和老師,不然會被修理得很慘喔……啊!」
原本正在威脅的聲音變成尖叫聲,女學生嘴裡的糖掉了出來,灰黑色的血液從她的手臂上噴了出來,幸好她在一瞬間險險閃過,只得了皮肉傷。
從書包背面拔出了短刀,司曙喘著氣勉強壓下了疼痛說:「你們到底是……想幹嘛!」這裡也有那裡也有,其實到最後他的學校是外星基地吧,被攻打時還有機器人可以從地下浮上來,由全班用高科技指揮是吧!
按著手臂,女學生吊高了眼狠狠瞪著他說:「臭小子,不要給臉不要臉,乖乖讓我們把印記引渡出來就會放了你,你也不想被其它族的殺死吧!」
「不好意思,我從來都不喜歡給別人臉。」看著眼前一個是他老師,一個是平常會錯身而過的同校生,那一秒司曙真的很想笑。
會不會……其實他的鄰居也想殺他?
握了握重新包著繃帶的右手,司曙瞇起眼睛。
一切都是從他阿公死了之後開始的。
「找死!」
顯然被激怒的女學生發出咆哮。
幾乎是下意識的,司曙看向那個照顧他們一段時間的班導師。
環著手站在窗戶邊看著他們,似乎沒有意思要阻止女學生,但是也不想幫她的導師,露出冷淡的目光。
就算羅德有給他短刀,但是他應該還是打不過眼前這兩個非人類——雖然他學過點防身術,但顯然不夠。
他該怎麼辦?
瞪大眼睛,那個女學生慢慢靠近他,用眼線框著的眼睛露出凶暴的神情。
然後,他看見一點黑色從老師的後面出現,接著逐漸擴大逼近。
在女學生將碰到他的那瞬間,巨大的聲響從窗戶那邊傳來,站在那邊的導師反射性地縮起身子往下一蹲,飛來的黑影正好打在背對著窗戶的女學生身上。
一顆籃球滾到司曙腳邊。
李荷寧發出咒罵,她身上全都是玻璃碎片,不知道哪邊飛來的籃球將一整片玻璃窗給打爛,整個地板都是玻璃碎屑,反射各種光芒。
抓到機會,司曙將短刀塞回書包,在兩人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撞開了女學生,然後衝往門邊開了門就往外跑。
他聽見後面傳來了怒吼,也知道有人踩著碎片追出來。
甩上了門,他左右張望,下課時間走廊上到處都是學生,剛剛那顆球應該是在附近打球的人不小心丟過來的。
看見他跑出來,四周的人僅只看了他一眼,接著注意力又回到了被打碎玻璃的輔導室上。
他可以逃去哪裡?
根本不確定學校裡有多少這樣的人,入眼所及到處都是學生、老師,但是沒有人可以幫他。
邱隸?
不行,他沒辦法幫忙這種事情。
他必須遠離他的朋友。
他們出生自一片荒巖當中。
然後,在有了自己意識之後成為新的種族,擁有了與眾不同的空間。
在黑暗之中,有訊息告訴他們新的世界即將甦醒,所以他們帶著種族的力量來到了新的世界,他們在土壤上留下足跡,在各個地方鋪上了自己的力量,在他們的空間帶來自己的土地。
新的世界中已經有許多種族到來,最大的四個種族維持著最初的環境,讓其它種族得以順利地播下種子,於是空間從單一顏色變成幾千萬種色彩。
他們貢獻了力量,然後與其它種族發生了一樣的爭執。
四大種族冷眼看著他們爭奪土地、引起戰爭,然後烽火覆蓋住幾乎崩毀的空間。
在中央方出面之後,所有的種族沉默下來,退出了時間,而新空間的人類開始遍佈了他們所創造的地方。
那些明明曾經是他們的力量。
但是現在他們卻碰不到。
黑色的血滴落在破碎的玻璃上。
安潔拉憤怒地跑走之後,李荷寧拔去切入手臂肌肉的玻璃碎片的同時,整間輔導室四周突然全部暗了下來,原本外面還吵鬧的學生聲音也全都消失不見。
一種類似翅膀拍擊的聲音出現在她後面。
「你們這些傢伙真是像蟑螂一樣拍都拍不死,真的讓本公爵不耐煩的話,當心本公爵會用你們先攻擊的名義將你們的種族全毀掉。」
陰森冰冷的聲音像是凍結空氣般地切過她的背後。
猛然轉過身,李荷寧看見的是完全的黑暗空間以及從那裡出現的吸血鬼,「你不是被沙族的殺手纏住了嗎?」
只看了一秒她就知道,她不是這個吸血鬼的對手——那個傳說中能挑戰吸血鬼王但是已經消失很久的大吸血鬼。
他們都知道,這個人已經變成了司平安給予他孫子的護衛。
所以他們不敢正面闖入房子,於是與關係較好的種族取得協議,想分散這些包圍在她學生身邊的人。
但現在看來,應該是失敗了。
「哼,那些垃圾根本不用花到本公爵一根手指。」點燃香煙,羅德大方地坐上沙發蹺起了腳說:「常巖族,擁有石之力量的種族,不想被本公爵打碎變成沙族的話就乖乖守好你們的規矩,別妄想任何事情。」
有點畏懼地看著一臉悠閒自然的吸血鬼公爵,李荷寧皺起眉說:「我不會對我的學生下重手……但是我們族裡需要力量。」
「當初來到這邊的時候,簽訂中央方大契約的是你們自己,現在想要趁使者死亡奪取力量來爭奪這個空間……還真是矛盾啊。」彈了煙灰,任由灰色髒污落在白色的沙發上,羅德嘲諷地勾起唇。
「所有人都知道當初簽訂大契約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因為力量已經大大失衡,不這麼做不行。但是現在這個空間已經穩定下來,對於中央方還扣著我們的力量,我們已經感到不滿。」發出了幾近低吼的聲音,她這樣說著:「創造這個空間的時候我們也付出了努力,這個地方理所當然必須讓我們擁有……」
「啊,煩死了,不要和本公爵說那麼多話。本公爵對你們那些事情沒有任何興趣,不過既然本公爵是那小鬼的護衛,只要本公爵還在這裡的一天,你們最好不要奢望對他出手,讓本公爵真的發火了,你們就等著魔火燒盡你們種族最後一人。」彈了一下手指,黑色的火焰出現在羅德的掌心上,不祥的光芒讓女導師後退了一步。
「現、現在的世界由各種種族維持著平衡,你如果對我們動手,那麼這個空間也會出現危險。」看他不像在開玩笑,李荷寧立刻這樣說著。
「那干本公爵啥事,就算這個空間全毀了本公爵也不會感到可惜,本公爵的工作只有保住小鬼不死,其它怎樣都無所謂。」反正,他想要的東西很早以前就不在了,要不是答應過司平安,或許他會真的永遠在那個地下室睡著,直到有一天從這個空間消失。
察覺到無法要脅眼前的吸血鬼,李荷寧強迫自己壓下恐懼,「就算我不出手,你也來晚了,剛剛我族的另外一人已經追出去,現在應該也已經追上他了,你不用過去救他嗎?」
將香煙在沙發上壓熄,羅德哼了哼,沒有回答她。
他想,有時候用身體體驗才是最快讓人記住的方式,既然這小鬼到現在還以為他可以去的地方很多,他當然要小鬼親身瞭解一下狀況。
包括這個學校並沒有他想像中那麼安全。
「你不明白,安潔拉跟我不一樣,她本性非常殘暴,阿書真的有可能會被扯斷一條手臂或者一隻腳,只要在不弄死人的範圍下,她有可能會做任何一種殘酷的事情。」其實多少算是自己的學生,李荷寧有點軟化了。
「只要不死的話,本公爵和極地那傢伙都還有辦法可以救人,頂多就是把他也咬成吸血鬼,可以保命就行。」站起身,看起來沒有救人打算的羅德伸了伸懶腰。
「你真的不去救他?」
回過頭,吸血鬼看著剛剛還要追殺人類的石之一族說道:「放心吧,有你們這種人,當然也有景仰老鬼的人。」
語畢,他眨眼瞬間就消失了。
輔導室的黑暗退去。
四周的吵雜聲又開始像潮水般地湧了上來。
「李老師,你沒事吧!」
緩緩轉過頭,李荷寧看見沒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類擔心著她跑了進來。
於是,她露出微笑。
「我沒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