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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鍋水 - 第100章字體大小: A+
     
    覃最愣了愣, 然後立馬補了一聲:“哥。”

     如果江初不說,他真的沒注意到這個細節。

     覃最想起他剛去江初家裡的時候,好長一段時間也不喊哥。

     不僅不喊哥, 連江初的名字他也不怎麽喊。

     那時候他是因為從裡到外渾身毛刺, 對江初還戒備提防著,下意識地保持距離。

     結果後來被江初沒事兒逗一逗的,等到覃最發覺自己對江初的感覺以後,連帶著“哥”這個字對他也成為了一種微妙的稱呼。

     不僅僅是身份, 更像是獨屬於他與江初之間,其他人不能理解的隱秘與捆綁。

     為什麽離開江初以後, 就下意識不再喊“哥”了?

     打電話看不見表情, 覃最顧不上分析, 也沒多琢磨江初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江初只要張嘴跟他提, 能辦到的他就都聽。

     只要江初願意說。

     但是他這聲“哥”喊出來後, 江初那邊卻又沉默下來。

     他沒應這聲“哥”, 聲音裡也沒再透出別的情緒。

     覃最聽著他不知道是又抽了口煙還是輕輕歎了口氣,然後就說:“掛了吧, 你早點兒睡。”

     “潘阿姨”到底是誰,覃最到了兒也沒敢問出口。

     “怎麽樣?”康徹在臥室裡聽著覃最好一會兒沒說話了,扯著嗓子問了句。

     覃最沒心情搭理他。

     他攥著手機翻了會兒江初的朋友圈,看到上回更新還是老杜結婚那天。

     他跟江初的聊天框也一樣, 零零散散。

     覃最一下下往上滑,不知不覺就滑到了頂。

     可惜中間換了手機,第一條消息不是他和江初剛加好友那天。

     覃最一條條又看一遍, 重新把聊天記錄往下拉, 中間跟江初的好些對話看得他忍不住想笑。

     拉到最後, 是江初半個月前發的那句“去買枕頭”, 他回了個“好”。

     之後就沒再說別的。

     覃最對著那句“去買枕頭”看了會兒,在輸入框裡敲敲刪刪地打了幾行字。

     打完看一遍,他抿抿嘴角,全都給刪了。

     重新打了句“晚安,哥”,他托著手機背殼的手摩挲了兩下,給江初發過去。

     江初一直沒回。

     再下一次跟江初的電話,又是一個多星期以後了,九月三號,覃最正常開學的時間。

     那天覃最沒怎麽看手機,他自己就一個箱子,拉著就回寢室了,但是康徹東西多。

     他倆來回折了兩趟,第二趟還把毛穗給拽上了,三個人才把出租屋給收拾出來。

     等再把寢室裡該曬的洗的都整完,許博文喊他們去吃飯,覃最掏出手機才看見有一條江初的未接來電。

     四十分鍾前打來的。

     “你們先去。”他立馬停下來,邊給江初撥回去,邊轉身就朝走廊盡頭的小晾台上走。

     “那你等會兒過去還是給你帶啊?”毛穗衝他喊。

     “不用管,走吧。”康徹掃了眼覃最的背影就知道他要幹嘛,“過不了三分鍾他就能回來。”

     “你怎麽知道?你倆一個暑假都住一塊兒?怎麽也沒喊我啊。”毛穗這個問題從早上見了他倆就問三遍了。

     “跟他哥吵架了?”許博文突然接了句。

     康徹和毛穗一起轉臉望著他。

     毛穗是沒明白,一臉疑惑,康徹則是微微地抬了抬眉毛。

     “我瞎猜的。”許博文推推眼鏡,“感覺覃最這回開學心事重重的,沒跟他哥打電話,好像也沒以前帥了。”

     康徹笑著“哎”了聲,搖搖頭繼續下樓。

     “別這樣,小博。”毛穗搭上許博文的肩,還很憐愛地拍了拍,“你可以說覃最的穿搭沒以前講究了,攻擊顏值不是你該乾的事兒。”

     “靠。”許博文給了他一拳。

     覃最這個電話如康徹所料,兩分鍾都沒捱過去。

     江初接電話的速度有點兒慢,覃最聽著鈴聲“嘟”來“嘟”去半天,差點兒摁掉再撥一遍,那邊才接起來。

     “哥,”覃最先喊一聲,“你打電話了?”

     “啊。”江初應了聲,“沒什麽事兒,就想起來你今天是不是開學了?”

     江初那邊有點兒吵。

     這個時間他應該已經從公司回來了,聽著也不像是在家裡。

     “開了。”覃最把音量鍵摁到頂,“已經回寢室了。”

     “你生日……”江初的話剛說一半,就被一道機械的廣播聲給打斷。

     “……7號廳18點37分播放的影片……購買本場影票的觀眾朋友……”

     跟著,江初不知道是對誰說了句:“你先去吧,我打完電話。”

     覃最凝神想聽清那邊應答的聲音。

     太吵了,似乎是有個女聲說了句什麽,他也沒能聽出來是誰。

     “覃最?”江初又重新喊他。

     “在看電影?”覃最把手機換去另一邊耳朵貼著。

     “我媽買的票。”江初像是不想多提,飛快地把這個問題給掠過去。

     “下星期你生日,回來麽?”他接著問剛才被打斷的話,“還是跟康徹一起過?”

     江初在和不知道哪個女的看電影。

     這事兒都不用有畫面,就這麽一句話的信息,覃最都從頭皮到腳底的刺撓。

     還他媽買的票?

     覃最用鼻子也能聽出來那人不可能是江初老媽。

     這時候再聽江初專門強調一句“跟康徹一起”,簡直讓他跟割耳朵一樣剌得慌。

     “不過。”覃最直接回答他。

     說完又怕自己語氣太硬,他補了句:“不用年年都過,今年也不是需要專門過的生日。”

     江初“嗯”了聲,沒說什麽,隻笑笑:“你有主意就行。國慶放假是不是也不回來了?”

     沒等覃最再說話,江初接著說:“先掛了吧,你吃飯了麽?沒吃趕緊去吃。”

     覃最不想管什麽飯不飯的。

     他就想知道江初在跟誰看電影,為什麽還是他媽買的票,跟上回那個“潘阿姨”有沒有關系,他認不認識。

     可是他以什麽立場開口?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樣……

     “嗯。”盯了會兒宿舍樓外彎曲的小路,覃最攥在晾台欄杆上的手松松緊緊,最後伏身把腦門兒抵在手背上,閉了閉眼,“這就去。”

     潘阿姨與電影的謎底,一直到月底,覃最才終於得到答案。

     不是從江初那兒知道的,是通過大奔。

     也沒什麽機緣巧合,從頭到尾就因為大奔簡單粗暴的一張照片。

     那天實驗室的項目進展往前提了一大步,正好趕上國慶要放假,老師帶他們小組一塊兒聚個餐。

     連吃帶說帶喝,還有個學姐回憶學醫的委屈哭了一鼻子。

     老師安慰她兩句,磕著酒杯從指點迷津一直說到基金理財,一直到過了零點才各自散了。

     回寢室的路上,康徹半路拐彎要去打個電話,讓覃最先回去。

     覃最看他雖然沒喝多但也離晃悠不遠了,怕他一腦袋栽在草叢裡睡到明天,就靠在路燈底下點根煙等他。

     手機在兜裡連著震了幾下,他掏出來看,先收到的是杜苗苗發來的一長串微信。

     杜苗苗:我叔問我國慶回不回家

     杜苗苗:我回不回啊?

     杜苗苗:你回不回?

     底下還有一堆沒意義的表情包。

     杜苗苗沒能像以前嚷嚷的那樣,高考要考到天邊去。

     他很認真的斟酌了各方意見,給自己報了個分數范圍內最好的二本,不算太遠,就在隔壁省。

     但是在那場婚禮之後,他就沒再跟覃最提過任何有關他叔的話題。

     覃最在這事兒上沒法給他出謀劃策,他自己天天都只能用學習和泡實驗室來把時間塞滿。

     他反問杜苗苗:你想回麽?

     杜苗苗:我不知道啊

     杜苗苗:知道我還問你幹嘛

     杜苗苗:而且問題不應該是我該不該回去嗎?

     覃最看著這三連問,簡直覺得是在問他自己。

     他習慣性地去點開江初的微信看看,13號他生日那天江初給他發了幾個紅包,覃最回他“謝謝哥”。

     朋友圈則繼續停在老杜結婚那天。

     屏幕上方又彈出一條消息,覃最順手點開。

     消息界面彈出來只有一張照片,他才發現竟然是大奔發來的。

     大奔是江初那一圈朋友裡唯一加上覃最微信的人。

     他誰都加,江初說他以前閑得沒事兒乾,最愛看杜苗苗的朋友圈找樂子。

     覃最跟他好友兩三年了,倆人從來就沒微信上說過話。

     冷不丁收到消息,他第一反應還以為大奔號被盜了。

     但是掃一眼照片裡的內容,覃最聽見自己心口直直地往下“咚”了一聲。

     ——縮略圖很小,有兩個人,又小又模糊,但他還是一眼就能認出其中一個是江初。

     另一個人是長頭髮,女的。

     覃最點開原圖,盯著照片加載的圓圈連氣兒都忘了喘。

     底下大奔的消息還在彈:最,你哥是不是談對象了啊?丫兒也不告訴我。

     江初從頭天晚上十二點,一直睡到早上八點二十。

     被手機的低電量警告給“嗡”醒,他才看見大奔發來的消息。

     十好幾條,江初眯縫著眼懶得逐字逐句看。

     他先掃一眼最底下的“我靠,你們哥倆兒怎麽都不帶理人的”,然後一頭霧水地直接拉上去,看見了大奔給他發的照片。

     江初劃拉屏幕的手指頓頓。

     半眯的眼皮不知道什麽時候全睜開了,他精神百倍地翻身靠坐起來,飛快看完剩下的一串。

     大奔:可以啊初,就愛悶聲乾大事兒

     大奔:我怎麽不認識啊這妹妹誰?

     大奔:快交代,當時要不是寶麗攔我我就過去喊人了

     大奔:媽的越看越想笑,你倆挺浪漫啊,大晚上的一塊兒飯後百步走

     大奔:你就是因為每一任都偷偷談戀愛所以談不長,懂不懂?

     ……

     江初重新拉到最底下,盯著那句“你們哥倆兒”看兩秒,給大奔撥了個電話。

     電量警告幾乎是同時又“嗡”一聲,他夠著胳膊在床頭桌上翻充電器。

     “操,你還知道看微信啊?”大奔一大早又跟寶麗去了丈母娘家,接起電話就罵。

     “你什麽時候拍的?我怎麽沒看見你?”江初問。

     “讓你看見我還需要發微信問麽?”大奔壓著嗓子好奇得一頭勁,“那誰啊,我認識你那麽多年也沒陪我散過步。”

     “‘哥倆兒’是什麽意思,你發給誰了?”江初打斷他,“覃最?”

     “啊,我尋思你不跟我說你弟總知道……吧。”大奔說到一半,語氣有點兒正回來了。

     他跟江初太熟了,江初隨便冒一個語氣詞他就能理解到情緒。

     “我跟寶麗倆回家開玩笑打賭,聊著聊著就沒多想,問覃最你哥是不是談對象了,他也沒回。”大奔解釋了一下,“是不是有事兒啊?”

     “……沒有。”江初扯出一根幾萬年前的耳機線,也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心煩地朝旁邊一撇。

     他讓自己笑了笑:“我談不談跟他能有什麽事兒。”

     “那那女的到底誰啊?”大奔松了口氣。

     “一個朋友,你別跟老杜方子他們瞎扯。”江初提醒他。

     “行行行,朋友。”大奔又樂了,“你就先端著,啊,端好了,哥兒幾個等你那一頓。”

     跟大奔的電話都掛了,本來該在桌上的充電器還是怎麽也找不著。

     周騰聽見他醒了在客廳撓門,“哢哢嚓嚓”的動靜沒完沒了。

     江初半個腰抻到床底下,好不容易從桌縫裡拽出條線,還是剛才被他撇開的那根破耳機。

     “操。”他罵了句,抖手把手機連著耳機線一起狠狠扔去了床尾。

     周騰撓門的動靜一瞬間安靜下來。

     江初把腦袋砸回枕頭上,抬起胳膊用力蓋著眼。

     蓋了會兒,他又伸伸腿把手機從床尾一點點蹬回來。

     借著最後1%的電量,江初把手機裡外翻了一遍,沒有覃最的未接來電,也沒有任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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