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不少,四十分鍾後。洛雲憶打開了房門。但他沒能跨出去,一低頭,地上正蹲著個人呢。
“期期?”洛雲憶意外於他竟然還在。
蹲著的人聽到聲音回了頭,不知為什麽臉有些紅。接觸到洛雲憶的眼神,他迅速起身,“洛哥,你好啦。”
“怎麽沒先下去?”
何期尷尬地撓了撓臉,將方才遇到洛盛的事告訴了對方。
“我那麽說沒事吧,你爸不會介意吧?”他生怕自己不會講話得罪了洛盛。雖然對方看上去根本不在意。
“沒事。”洛雲憶揉了揉男生的頭,“他就喜歡欺負小孩子。”
洛雲憶的語氣不像在談論自己的父親,甚至還帶著一絲無奈。
何期聽著差一點就忍不住來一句“那你們父子還挺像的”,最後還是忍住了。他見洛雲憶神色已經恢復正常,便知道已經沒事了。但心底對晚上發生的事充滿了疑惑。
“剛剛發生什麽事了,誰要害你?”
洛雲憶臉色沉了沉,“白燕。”
何期並不意外,回想起洛雲憶方才狼狽的模樣,一個不可能的猜測從心底冒了出來。
“你跟他打架了?”
洛雲憶眉毛一挑,“期期覺得他能碰的到我?”如果他跟白燕打架能狼狽成那個樣子,以後也別混了。
何期也覺得這個猜測太荒謬了,不是跟白燕打架難道是跟他的保鏢……難道是薛凱?他也來了?
何期將心底話說了出來,洛雲憶還是搖了搖頭,同時有些鬱悶道:“你覺得薛凱那家夥比我厲害?”
何期誠實道:“我覺得應該不相上下吧……”
“我比他厲害。”洛雲憶強調。
何期用力點了點頭,“恩,洛哥你肯定比他厲害!”
“……”怎麽感覺像在哄小孩子?
洛雲憶酸溜溜道:“你只要記住我是最厲害的就行了。”
“那是,你肯定是最厲害的!”
不管何期是不是真的這麽想的,反正他信了。
倆人並肩進入電梯,一齊出現在一樓大廳時,惹得眾人頻頻看過來。已經有人在猜測何期的身份了。能跟洛家大少這麽親近,肯定也不是普通人吧。
很快就有人扒出了何期的身份。是何家那個瘋了十多年的小兒子!今年剛恢復神智,沒想到這就跟洛家大少攀上關系了!
一時間,眾人看向何期的眼神古怪很多。怕不是用了什麽妖法子吧。長得就跟個勾人的小妖精似的。
“阿期。”何玉走到弟弟身邊,“要先回家嗎?”她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因為這些無關人士破壞心情。但她沒法阻止那些人在想什麽,只能想到帶何期離開這個法子。
何諾的臉色就更臭了,要不是還有良好的教養在身,估計已經忍不住發怒了。
何父何母要比自己家的孩子們更成熟一些,雖然心底也不爽,但還是面帶笑容地迎接著前來冷嘲熱諷的人士,並且暗地裡面不改色地又諷刺回去。
我家孩子雖然瘋了十多年,那也比不上您家孩子剛成年就多了個兒子啊。喲,我家阿期十多年沒好好學習過,這回一不小心就拿了個班級第三呢。
一群人本來是想看何父何母笑話的,結果這倆夫妻一個比一個能說,臉上面帶笑容,嘴巴卻毒得很,硬是找不出一個髒字,最後隻好又灰溜溜地離開了。
何母:哼,也不想想我當年可是毒舌小公主。
何父:呵,也不想想我這麽多年是怎麽在毒舌老婆的熏陶下過來的。
而作為話題主人公,何期卻一臉雲淡風輕。如果要一一去在意他人的言論,他上輩子早就一頭撞死了。
何玉想帶他離開,何期卻想到給洛雲憶準備的禮物還沒送出去呢。自然不可能先離開。
“姐,再等一下。”
何期在人群中找洛雲憶,他方才缺席了近一個小時,這會兒正忙著應付那一大波賓客呢。
而何期在找洛雲憶的同時,洛雲憶的視線也在找他,倆人最後隔空對上,相視一笑。
圍著洛雲憶推銷自家小輩的眾人:“……”仿佛吃了一嘴狗糧。
“那不是何家小少爺嘛。”有人忍不住出聲了,“聽說何小少爺此前一直患了瘋病,今年才好的。”
旁邊有人附和,“會不會複發啊,聽說他發起病來見人就打!”
“唉,別提了,就我那寶貝女兒,以前還被他打過呢!那腦門上還留了個小疤!”男人說完又趕緊改口,“不過現在已經淡了,疤痕看不出來了。”他略帶討好地看了眼面前的少年,卻見少年面色黑沉,有種風雨欲來的凝重。
洛少心情不好?
“說完了?”洛雲憶掃了身邊的男人們一眼,眼底涼意翻湧。
男人們下意識閉口,這小少爺以後可是洛氏的接班人,萬萬不能得罪。
“既然你們說完了,那就聽我說吧。”洛雲憶看著遠處的那道身影,眼底溢出點點笑意,“何期是我的……朋友,你們談論他就是在談論我,他性格軟,不放在心上,我就不一樣了。”
男人們臉色一變。
“以後管好你們,還有你們身邊人的嘴,也許洛氏還會考慮同貴方的合作。”少年丟下幾句話邁步離開了。
留下幾人面面相覷。
白燕再次回到宴廳時心情已經恢復了。當他看到完好無損的洛雲憶時不可謂不驚訝。這人果然優秀。天賦和運氣,上帝毫不吝嗇地給了他最好的。上天真是偏心啊,有人生來就擁有了一切,有人卻只能靠一次次出賣靈魂才能分到一點。
當賓客經過身旁時,他聽到了那些人在談論的對象。那個瘋子的事果然暴露了麽,他一點也不驚訝。洛雲憶不是喜歡何期麽,他倒要看看對方要如何頂著壓力同一個過去有過瘋病的人在一起。
洛盛真的會同意嗎?
“燕燕。”
聽到這個聲音,白燕略微出神。他朝聲音發出者看去。女人今晚打扮得格外動人,根本看不出已經年近四十了。她臉上掛著迷人的笑容,親昵地叫著自己的小名。
有多久沒聽到這個稱呼了呢。自從回到宋家後母親就很少這麽叫過自己了。在母親眼裡,他只是一個能讓她在宋家裡立足的工具人。
“媽媽。”
白月走近後挽住兒子的手臂,她面色溫柔,只有白燕知道抓著他的那隻手用了多大力。
白燕關心道:“媽媽,您出來前吃藥了嗎。”
白月努力沒讓自己當場發作,“我要見何期。”
白燕不解,“您為什麽這麽在意他?”
“我要見他,你把他叫過來。”白月根本聽不進去其他任何話。
白燕生怕她情緒激動在現場發作,那一切就真的完蛋了。於是隻好允諾。他四處看了看,何期那張臉很好辨認,除去洛雲憶,人群裡最亮眼的就是他。盡管很不想承認,但白燕很快就找到了他。
這個粗神經的家夥竟然還在吃蛋糕。根本沒把眾人的議論放在心上。
白燕領著白月朝他走去。
“何期。”
何期吃蛋糕的動作一頓,白燕!何期腦海第一反應就是他竟然算計洛雲憶!雖然最後他也不知道洛雲憶是因為什麽才變得如此狼狽,但白燕對此絕對“功不可沒”。但他一抬頭,卻對上了兩張臉。
旁邊的女人是?
白燕神色冷淡,“這是我母親。”
何期心底再怎麽氣,也沒法當著長輩的面發出來,隻好對著女人禮貌笑了笑,“您好。”
誰知白月就死死盯著何期的臉不放了。她猛地上前一步,緊緊攥住了何期的手,“是你,真的是你……”
女人指甲很長,生生戳進了男生的肉裡。她神色癲狂,仿佛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何期還沒反應過來,白燕已經一把將母親的手抽了回來,“媽媽,我們該走了。”
“你……你怎麽回來了?啊?你為什麽要回來啊!”白月大吼著,周圍人都不解地看了過來。
最後她被白燕生拉硬拽地帶走了,留下一臉懵逼的何期。
她說的話我怎麽聽不懂?
“何期你沒事吧!”
鍾衡和池朔遠遠注意到了這不對勁的一幕,連忙趕了過來,洛雲憶晚了一步,實在是找他敬酒的人太多了。
“那人是白燕的母親?”洛雲憶終於走到何期面前,盯著那兩道幾乎要消失不見的背影道。
“恩。”
何期有些出神,下一秒手臂被洛雲憶抓起。
“流血了。”洛雲憶不高興道。
何期低頭,才發現手臂上有一道血痕,是被女人的指甲劃開的。
“媽!”白燕帶女人離開了宴會,倆人在寒風中對峙,“您差點把一切都毀了!”
女人卻突然瘋狂大喊起來,“你以為我都是為了誰!我都是為了你!”
白燕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半晌,女人突然笑了起來。
“燕燕。”
白燕心底一動,他見母親慢慢抬起了手,擋住了天空的月亮,“媽媽會讓燕燕永遠是天上最明亮的月亮。”
女人的指縫間暈染著一抹鮮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