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期。”
聲音不輕不重,卻順著清風清晰地抵達他身邊。說話的人朝這走來,在男生東張西望找人時,將手輕輕放在他肩膀上。
何期感受到接觸,轉頭一看,咧嘴笑道:“會長好。”
“恩。”洛雲憶看著他的眼睛,在對方感到疑惑前又不動聲色地挪開,望著前方的檢錄處道,“要比賽了?”
“恩!”
何期雙手高舉,做了個伸腰的動作,衣服下擺被風吹起,露出一小截白膩的皮膚。
洛雲憶的視線不經意地擦過,沒忍住多看了幾眼,當注意到周圍的視線變多了時,蹙眉提醒道:“可以了,做太多會受傷。”
“噢。”何期放下手,改為活動腳腕。
檢錄處開始點名,何期正要過去,又聽身後人的人聲音冷淡卻又關心道:“盡力就好,不要勉強。”
何期笑嘻嘻地朝他比了個“OK”。
望著男生充滿活力的身影,洛雲憶的眉眼不知不覺間柔和下來,直到一個聲音打破了平靜的畫面。
“洛會長,你也來看5000米比賽嗎?”
白燕換了件白色的運動服,短袖短褲,露在外面的皮膚白得晃眼,不知為何,看到對方的這身裝束,洛雲憶突然慶幸那個家夥沒有這麽穿。
“會長?”
“恩,有事麽。”
“其實我也要參加這個比賽。”白燕笑了下,“雖然不一定能拿到名次,但我也想為班級出一份力。”
“……恩。”
白眼在心底抽了抽嘴角,等了半天就回答一個字?不愧是學校裡出了名的高冷校草。但想到什麽,他還是忍了下來,繼續擺著完美的笑臉。
“會長打算看完比賽嗎?”
洛雲憶看了遠處一眼,視野裡,男生正在和人打鬧,一點沒有賽前的緊張。他在腦海裡思索,長跑結束後需要準備些什麽。
白燕遲遲沒有得到回應,忍不住扯了扯洛雲憶的袖子,“會長,你聽到了嗎?”
洛雲憶猛地抽回手,蹙眉道:“誰允許你碰我的。”
白燕愣住,隨即馬上反應過來,但他沒有馬上低頭認錯,他的身份不是普通學生,雖然比不上洛家,但也是個富家少爺,不能讓洛雲憶有種自己很卑微的錯覺。
他要保持自己的高貴。
“抱歉,我以為你沒聽到。”
洛雲憶面色愈發冰冷,也不講什麽客套話了。
“不是要參加比賽麽,檢錄都快結束了,不想被視為棄權吧。”
白燕努力笑道:“謝謝會長提醒。”然後朝遠處走去,轉身瞬間,面上的笑容轉瞬即逝。
洛雲憶煩躁地拍了拍手上的袖子,他有著嚴重的身體潔癖,幸好白燕沒有直接碰到他的皮膚,否則他可能會忍不住將人踹出去。
拍打衣服時他突然想起什麽。他似乎……並不排斥與那個家夥的接觸。不管是自己主動的,還是意外碰到的,甚至內心會感到一絲欣喜。
想著想著,他又苦惱起來。這到底算什麽。
何期將號碼牌貼在胸口,在女生們和周寒軒的加油打氣中走向跑道,他左右看了看,發現了白燕。
他想同對方打個招呼,但白燕似乎根本不打算理他。
“白燕,何期,加油啊。”鍾衡站在跑道外道。
“小瘋子,你可別給班級拖後腿啊!白燕,你盡力就好。”池朔說完又衝何期做了個鬼臉。
何期回贈了一個更醜的鬼臉,把對方逗笑了。
“白燕,不要勉強自己。”
柏舜息不愧是白燕的忠實迷弟,關心的一直只有他。不過當余光掃到另一人時,他有些不自然地別開了眼。
槍響聲後,一排人浩浩蕩蕩地跑了出去。
為了這次比賽,何期每天都會早起一個小時在外面晨跑,加之上輩子也有長跑的經驗,所以他懂得如何分配時間,並不會盲目地往前衝,也不會落後。
學校的操場是600米一圈,要跑大概八圈多一些,許多人前兩圈還可以,等到了第三圈,便開始面色發白了。
何期在中間位,白燕落後他一些。
何期一直是勻速,一開始並不突出,但等前面的人紛紛慢下了腳步,他就這麽不緊不慢地追上了一個又一個人,到第四圈時,已經變成了第五名。
經過女生們時,胡莉將報紙卷成喇叭,呐喊:“小期,你可是貓咪點心的吉祥物,衝啊!”
何期一個踉蹌,差點給摔倒。
余誠奪下胡莉的喇叭,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你是加油還是搗蛋啊!”
他轉身喊道:“何期你要是得了第一,我余誠就倒立吃……吃全家桶!”差點把平時開玩笑的那個詞兒給說出去了,好險。
何期簡直快被這兩人逗笑了,等跑遠了,才終於又平複了呼吸。
雖說有過鍛煉,但到底還是會感到疲累,第五圈時,何期的嘴唇也開始發白了,胸腔裡像是有一團火在燃燒。接下來,大家拚得都是自己的毅力。
當他再次超過一人時,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歡呼聲,想也知道是一班的同學們了。
“看不出小瘋子這麽厲害。”池朔樂道。
鍾衡點頭,“他確實給我們帶來了很多驚喜。”
池朔瞥了眼一直沒吭聲的柏舜息,笑道:“柏哥,你怎麽看?”
忽然被cue,柏舜息慌張回神,大聲道:“誰看他了!”
“……”我們沒這麽說啊。
“啊啊啊啊——小期第一啦!”胡莉激動地原地亂蹦。
余誠受不了道:“喂喂,你可是女孩子,矜持,矜持懂嗎。”
然而女生們一個比一個瘋狂,尤其是在何期經過時,呐喊聲響徹操場上空。
“會長在那呢。”施穗驚訝道。
胡莉立刻東張西望,“哪呢哪呢。”終於找到洛雲憶,她發現會長也認真地注視著跑道上的選手,乍一看很是平靜,細看眼裡卻有絲微微的緊張,但不知道他在看誰。
“會長也有朋友參加了比賽?”胡莉問道。
其余人都疑惑搖頭,在學校裡,他們還沒聽說過有誰是會長的朋友。
“呀!”有個女生叫了一聲,“何期摔倒了!”
“什麽?!”才走神幾秒,何期怎麽就摔倒了。
余誠皺眉道:“我剛剛看到有個被他套圈的家夥在經過時擦到了他,何期本來就體力不支,一時不察摔倒也是可能的。”
“只是擦了一下怎麽可能會摔倒!”胡莉懷疑道。
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大家想立刻跑過去查看,卻見摔倒的地方早就沒人了,而男生的身影繼續在操場上跑動。
“還好,看來沒受傷。”余誠道。
胡莉咬著手指,目露擔憂。
何期咬牙堅持著,也不去想方才那人為什麽要撞自己,甚至在他摔倒時還踩了他一腳,腳腕上的劇痛讓他汗流浹背,可只要想起同學們聲嘶力竭的加油聲,他就覺得自己一定要跑完。
融入一個班級,和大家成為朋友。是他一直以來的夢想,在原來的世界裡,他沒能做到,如今不想再給自己留遺憾了。
“啪。”左腳落地時,一股鑽心的劇痛從腳踝迅速蔓延至全身,汗珠成串地從臉頰落下。眼前開始發黑,只能看到一團團模糊的人影在不斷晃動。
腦海裡隻殘余著最後一點信念。他現在是第一名,離終點還有400米,只要再堅持一會,就可以結束了。
“何期!”有人在喊他,但是他看不清對方的臉。
“小瘋子!別跑了!”有人似乎想上來拉他,卻又被另一人攔住。
“笨蛋!你這樣會害他棄權的!”
漸漸地,耳中只剩下嗡鳴聲,那些或爭吵或加油的喊聲通通離他而去,他仿佛掉入了一個無底深淵,只能不停地往上爬啊,爬啊。
他的光明在哪呢……
“何期……聽得到我說話嗎?”
誰在說話?
“調整呼吸,別怕,馬上就到了……”
清清冷冷的聲音,拂過心間,讓他的大腦清醒不少。
最後的一段賽程中,那個聲音一直在不遠不近的地方陪著他,直到他跨過終點線,撲向地面,繼而被一群人扶住。
何期吃力地抬頭,努力眯起眼睛,看到那個人站在不遠處看著他,清俊的眉眼似要融化在風中,他正朝自己淡淡笑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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