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如何,他必須保住阿皎的這縷殘魂。
度厄星君看向賀雪真:“搖光微,我該送你前往下一世了。”
賀雪真問道:“如今我對阿皎動情,道心不穩,還有必要證這太上忘情之道嗎?”
“亡羊補牢,猶未晚也,斬斷情絲,自可證道。搖光微,你本是下凡歷劫,難道當真要為了情情愛愛,在這苦海中掙扎,永無出頭之日嗎?”
賀雪真與阿皎對視一眼,度厄星君的話他聽明白了,意思就是想回到天界,就得趕緊把對阿皎萌生的愛意斬斷!
賀雪真坦然道:“若要我違背本心,那還不如待在下界經受輪回之苦。若我因此證道失敗,那便是我的命!”
他抓住阿皎的手,“這次他也會與我同入輪回,你可別想把我們分開。”
度厄星君哭笑不得:“搖光仙君把我想成什麽了,仙君既然情願犧牲仙途,我一個外人,又有什麽話說。來吧。”
度厄星君一揮手,白霧瘋狂旋轉,變成一個碩大的旋渦,將三人吞噬。
疾風驟雨,天地間一片蒼茫。
烏泱泱一群修真之人遠遠站著,峭壁邊一人倒臥,另一人姿容端麗,眉眼冷肅,持劍在側,劍尖鮮血滴滴落下,匯入雨水之中。
倒臥之人握住傷口,猶在垂死掙扎,卻不是為了他自己。
他抬起手,想抓住持劍之人的衣袖,旁側之人喝道:“賀雪真,你死期已至,何必垂死掙扎!熒徽仙尊,你莫要手下留情,一時心軟,放虎歸山,鑄成大錯!”
熒徽仙尊蹙眉,一劍揮出,那多嘴之人登時倒飛出去,狠狠甩進水潭裡。
“我清理門戶,輪得到你指手畫腳嗎?!”
阿皎殘魂已自行入了輪回,賀雪真與度厄星君一道,漂浮在半空中。他抱著胳膊淡淡道:“原來是這一世。我馬上就要死了,度厄星君,你打算什麽時候把我丟下去?”
度厄星君卻仍在看著,他盯著熒徽仙尊,歎道:“與帝君竟是一模一樣,不愧是帝君的殘魂。”
賀雪真也盯著此時那躺倒在地的自己,“自己”一手捂著傷口,另一隻手想去抓熒徽仙尊的衣袖,被他躲開後,那手茫然垂落,遮在小腹之上。
那腹中已結珠胎,此時快有四個月了。
這一世,他是熒徽仙尊的弟子,心慕熒徽仙尊,師徒戀為世所不容,熒徽拒絕了他,如果那時候自己能迷途知返,或許不至於落得一屍兩命如此淒慘的下場,但偏偏他被情愛迷住了眼,一腔執著如飛蛾撲火,一條錯路走到黑,終是再難回頭。
如果度厄星君要如上一世那般,把他塞進“賀雪真”剛死的身軀之中,抹去他輪回百世的過往,隻留這一世痛苦絕望的記憶,他真怕自己會再度鑽牛角尖,自尋短見。
正思索著,峭壁邊聲勢浩大的聲討人群之外,一中年男子禦劍而來,一揮袖,雨勢停住,天地放晴。
眾人見了他,一疊聲地叫:“玉徽仙尊!”“玉徽仙尊來了!”
賀雪真在半空冷眼看著,嗤道:“卑鄙小人。”
玉徽落在地面上,走到熒徽跟前,低頭看著垂死掙扎的賀雪真,冷聲道:“就是此人殺死了穆長老,與妖族勾結,甚至趁你失憶蓄意欺騙,哄你與他做夫妻,犯下不倫之事!師侄,你還下不了手嗎?”
賀雪真掙扎著,惡狠狠地盯著玉徽,“你才是……你才是幕後黑手……穆長老是你殺的……”
玉徽嘖嘖兩聲:“血口噴人,賀雪真,你已是仙門棄子,沒有人會相信你。你還想愚弄熒徽不成?”
賀雪真看向熒徽,眼中含淚,聲音幽微喑啞:“師尊……”
他想為自己辯白,想求熒徽放他一命,還想告訴他自己身為半妖之體,已有了一個孩子……但他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熒徽一劍刺下,賀雪真當即斷氣。
這場審判討伐,終於可以畫上休止符。圍觀人等散去,玉徽看著熒徽:“師侄,走吧,該回宗門了。”
熒徽收了劍,跟著玉徽轉身離去。
度厄星君等到所有人都已走遠,看向賀雪真:“搖光星君,請吧。”
賀雪真俯身下落,附上剛斷氣的屍身,度厄星君滿意離去。就在這時,那屍身剛睜開的眼睛再度閉上,賀雪真飄了出來,雙手結印,驟然將時間撥快,周圍場景如走馬燈般輪換,一轉眼,時間已到了十幾年後。
賀雪真不能離魂太久,以免度厄星君有所察覺。他感知到周圍有人生產,急急奔去,投入婦人腹中。
如此一來,他做個新生胎兒,忘卻前塵,方能從泥淖般的血海深仇中抽出身來,找到阿皎,與他再做一世夫夫。
夜深人靜,村莊燈火熄滅。一名少年悄悄從屋後溜出來,走向村莊後的山林。他十五六歲,五官立體,皮膚雪白,鼻梁挺拔,眉目纖長,眼眸如星,端的是端方清麗的好相貌。
他膽子極大,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已進入山林深處,輕輕叫道:“阿書,阿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