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王爺會生氣,蘇弦是早有預料的,出了這樣的事,不論是惱羞成怒,還是
後怕忌諱,生氣都簡直是人之常情,算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事實上,也正是有著這樣的打算與把握,蘇弦前日才敢對著王爺說出那一
番話來,若是換到了她剛進府,沒法預測到後果的時候,便是她心底里有再憤
慨王妃的不忠,嘆息王爺的悲慘,怕是也只會三緘其口,頂多尋些機會隱晦的
提醒幾句罷了,畢竟,對重生了一遭了她來說,不論什麼事,都比不上自個的
性命重要。
可是現在,生氣就生氣吧,好賴有前後兩輩子這麼錯綜複雜的情分撐著,
加上她這會兒還懷著身孕,王爺就是再震怒,也總不至於為了要了她的性命,
至多不過是些責罰冷落,她只受著就是了,畢竟,也的確是她隱瞞欺騙在先。
可是蘇弦沒料到的,卻是王爺生氣是生氣了,可是別說教訓責罰了,除了
剛才那幾聲質問之外,卻是再連一句旁的指責怒斥都沒有,屋裡瞬間便只剩下
的一派靜默。
蘇弦等了一會,終於忍不住的微微抬頭,瞧了一眼榻上的郕王爺,誰知這
一抬頭,卻是直直的撞上了沈琋也正在死死看著她的眼光。
王爺的目光格外的複雜,其中不只是純粹的怒意,還添了幾分說不清的無
力與難過一般,也正是這樣的目光與態度,只叫蘇弦的心內又是忍不住的一
軟,除了正常的認錯之外,還生出了一股說不出的愧疚來,彷彿她當真是做了
什麼極其過分的事,狠狠的傷了王爺的心一般。
“王爺。”對著這樣的目光,蘇弦忍不住的開了口,有些語無倫次的解釋
道:“妾身並不是有意欺瞞,也絕沒有拿王爺當傻子看的意思,之前,之前剛
進府時,我也並沒有立即知道王爺的情形,再加上聽王爺是王妃下毒……”
“哦?那你是從何時開始知道的?”沈琋的聲音似也略微鬆了幾分。
“自,王爺給大姐兒起了名以後。”蘇弦縮了縮身子,預感這個應當不會是
能叫王爺滿意的一個答案。
果然,聽到了這個回答,似是覺著已與蘇弦沒什麼話好說,沈琋猛的起
身,抬步走下了榻下的承足,只是冷笑了一聲:“半年的光陰,也沒能叫你信
任本王,坦誠相待是嗎?罷了,只當是本王瞎了眼!”
沈琋說這句話時咬緊了牙關,可是卻也依舊未曾對著她高聲怒斥,像是在
這樣的時候,他還怕嚇著了蘇弦一般壓抑著自個的情緒。
或許正是因為這樣的緣故,叫蘇弦沒有多加猶豫的忽的伸出了手,拉住了
自她眼前一閃而過,似乎馬上就要離去的郕王袍角。
分明是再微小不過的力氣,若是不留意說不定壓根就察覺不到,可是沈琋
卻偏偏還是為了這小到可憐的力氣能停下了腳步,一動不動的立在原地,彷彿
是想等著看看蘇弦還有什麼話好說。
王爺的這個反應又叫蘇弦越發肯定了自己的判斷,她著急的轉動著腦筋,
想著這種性情下應該說些什麼才能叫對方熄火,不再生氣。只不過詭異的是,
她想這樣做的目的卻不是擔心自己的下場,而是實實在在,就只是為了叫王爺
心裡能夠舒坦一些。
只可惜,這樣的事,對蘇弦來說實在是沒什麼經驗,就算她在這幾息的功
夫了想破了腦瓜,甚至把上輩子在皇覺庵時,從那些爭寵高手們中聽來的秘籍
都一句句的過了一遍,這麼短的時間內也實在是不夠她融會貫通,學以致用
的。郕王耐著性子等了許久,可蘇弦最後出口的,可只是一句乾巴巴的:“我
錯了,王爺你別生氣。”
沈琋幾乎要被氣笑出來,他冷哼一聲,低頭看向蘇弦,正想再說些什麼,
卻是一瞬間又瞧見了她蒼白的面色與緊蹙的眉頭,甚至還細心的留意到了她另
一手緊緊的按著自己的胸口。
沈琋的聲音低沉下來:“你這是怎麼了?”
這個時候,上輩子有意無意聽說過的,由皇宮王府、皇子府的女人們提供
的,各色的爭寵秘籍終於起到了一些作用,蘇弦沒有再傻乎乎的說沒事,而是
立即仰了頭,可憐兮兮的賣起了慘:“心裡噁心難受,膝蓋也疼。”
像是撒嬌裝慘這種事,只要拋去臉面一開了頭,再往後就乾著更順暢了,
蘇弦說著又直了身拉了拉沈琋的手心:“妾身當真不是故意的,只是一直怕王
爺生氣,不知該怎麼說,知道知道了王妃下毒的事,嚇壞了……唔,咳,咳。”
說到最後,一半是胸中真的泛起了一陣噁心,一半也是無師自通的故意為之,
蘇弦面色泛白,扭過頭拿帕子死死的捂了嘴,勉強壓下之後,還又堅持著說完
了後頭的話頭:“怕王爺再被她騙了,才能一下子說了出來,自那時起就沒再
想欺瞞,並不是,不信王爺。”
經過了這一番折騰,蘇弦的面色看著越發難看了起來,連眼角都咳出了點
點的濕潤,沈琋直到彎角將她扶起放到了榻上坐下,又撫著她的後背給她順了
幾口氣後,才猛的回過神了一般,手心愣愣的收了回來,又轉身將她撂在了原
地,話中透出了一分氣人的自惱: “行了,知道自個還懷著身子,還折騰個什麼?”
說罷這話後,沈琋又揚聲叫了守在外頭的白鷺玉夏幾個進來,囑咐叫她們
好好照料主子之後,才又一甩袖,沒再耽擱的扭頭去了。
自從蘇弦有孕之後,屋里安胎的湯藥是常備的,這會兒幾個人看了蘇弦這
麼不好的面色,也都是一個個的圍了上前,遞水送茶,嗅香按摩,直到蘇弦的
面色恢復了正常這才算是安生了下來。
蘇弦也是直到了這個時候才有了空檔回憶起了王爺走前的話語面色,琢磨
著他這樣子算是消沒消氣?
她這還有不少之後的事要與王爺說呢,這個樣子,她若是去找,王爺可有
心思聽她的話,還是,要再等些日子?
這個時候,蘇弦便又想到了身邊的青莊,她開口叫玉夏去青莊進來,本是
想著叫青莊之後去留意一下王爺的情形,看看若是消了氣,有了好轉,她就再
去一回,告訴王爺之後瑞王謀反逼宮,信王爺與二皇子成了攝政王的事,若是
王爺當真是氣狠了,自此再也不想再理會她,她也能藉著青莊的口傳過去。
可是玉夏出去尋了一遭,卻又回來回話,說青莊並不在院裡,方才王爺進
來之後,她就留話,說要去梅園一趟,過半個時辰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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