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知道狂奔了多久， 久到三人的腿都開始發酸發軟的時候， 蘇不語才慢慢停下腳步。
同樣漆黑的走廊，鼻尖的潮濕與血腥的氣味兒越來越濃。
少爺捂著肚子，大口大口喘氣：「哈……那些吸血蝙蝠沒有追上來吧？」
白起也只顧著喘氣， 汗水順著臉頰滑下， 他搖頭。
少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喂……你在幹什麼！」
白起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蘇不語正蹲在牆角， 手指慢慢地撫摸著牆壁， 就像是撫摸著心愛的工藝品。
少爺：「你在摸什麼？」
他邊說著邊順手在牆上摸了一把。
即便是他帶著手套， 仍舊能感受到牆面上那種濕漉漉黏糊糊的噁心觸感。
少爺臉色發青，猛甩手， 怒道：「這是什麼鬼！」
蘇不語：「血液血脂……還有……」
少爺簡直要吐了，「你給我閉嘴。」
蘇不語「嘖」了一聲，將手指上沾的髒東西抹到了他的白色手套上。
少爺都要炸了，「你在幹什麼， 嘔——」
他想要把手套脫下來， 可一看周圍噁心的東西， 又怕手指沾上。
蘇不語：「原來你有潔癖嗎？」
少爺：「哼，你懂什麼，這是新世界的潮流！」
少爺猶豫了一會兒，想到了什麼， 把手套捲了卷隨手往旁邊一扔， 「啪」的一聲手套被摔成了彩霧和花瓣。
「我需要一雙手套。」
隨著他話音落下， 他的手裡憑空多了一副白色的手套。
少爺揚著下巴， 套上了手套。
「我需要一根手杖。」
「噠」的一聲，手杖戳在了髒兮兮的地面上。
蘇不語：「你的技能可真棒，要不要考慮跟我干？」
少爺冷笑一聲，那眼神就像是在說「你算什麼東西」。
他握著手杖，驕矜道：「我知道你有些天賦，可能也有在迷霧海中橫著走的本事，但我告訴你，與其他海域相比，迷霧海就是個垃圾。」
「你的本事，我還沒放在眼裡。」
蘇不語雙手插兜，無所謂地聳聳肩：「哦？難道還有比我更厲害的人？」
少爺：「比你厲害的多了去，你以為你算老幾？」
蘇不語兩眼望著黑峻峻的天花板：「老大？」
「嗤。」
少爺：「真是有夠不要臉的。」
蘇不語：「啊，多謝誇獎，這是我最大的優點。」
少爺被狠狠噎了一下。
「哼，」少爺走到蘇不語的身前，踮起腳尖，揚著下巴，「你先能夠爬上黃金海的百強榜再說吧。」
「哦，對了，我差點忘了，以你們現在的水平還不夠資格開啟榜單。」
少爺嘴角一挑，「你再經歷十個八個試煉場，升上倒懸海，你就能看到了。」
蘇不語笑容不變，「這麼說，你也在榜單上了？」
少爺扯了一下手套邊緣，傲慢道：「那是自然。」
蘇不語笑了一聲。
「你那是什麼表情！」
蘇不語沒有理會少爺，反而看向一直站在角落裡一言不發的白起。
他依舊一身哥特長裙，與這裡陰暗血腥的氛圍相得益彰。
他單手抱在胸前，另一隻手曲起兩根手指抵在嘴邊……這個姿勢就差一根香煙了。
蘇不語皺眉：「你抽煙？」
白起回過神，「是啊，香煙可是個好東西，能讓人忘記痛苦和恐懼。」
「你害怕？」
蘇不語可沒從他臉上看出一絲恐懼的神情。
白起嘴唇顫著，眼睛卻亮的嚇人，像是匍匐在草叢裡的狼，他啞聲道：「我可怕了，連指尖都是涼的，你要摸摸嗎？」
「呿——」少爺發出大聲的嫌棄聲，不停地摩挲著自己的手臂，似乎被他的話激出了雞皮疙瘩。
論污裡污氣，蘇不語不帶怕的。
他微笑道：「好啊，等出去後，我慢慢摸。」
白起：「……」
少爺大聲指責：「你這個人怎麼能這樣！上能耍賤，下能搞污，中間還能不要臉，你真是個……」
他說話聲漸漸小了下來，似乎遇到了什麼難解的事情。
白起湊了過來，「這句話聽起來好像有些熟悉。」
蘇不語立刻看向他。
少爺冷哼，「別說大話了，這可是黃金海眾人對排名第一那位大佬的評價，你這個剛進來的萌新怎麼可能熟悉？」
白起笑容美豔，「哎呀，就這樣被發現了呢。」
少爺皺了皺眉，轉回注意力，「還是先注意一下眼前的危險吧，咱們去找到那兩個人，還有……」
他謹慎地注視著蘇不語：「在那個我的嘴裡，你最後變成了吸血鬼，現在是最危險的就是你了。」
面對他的懷疑，蘇不語慢悠悠打了個哈欠。
少爺頗有一種拳頭打進棉花裡的無力感。
「喂！」
蘇不語突然看向三人對面的走廊深處。
少爺條件反射般也隨之望去。
蘇不語邁開步子走了過去，就在他快要消失在黑暗裡的時候，他突然一個小跳步，往後輕盈地躍了一下。
黑暗中探出的一雙蒼白手臂抓了個空。
蘇不語假模假樣拍了拍胸口，「喲喲，嚇死我了，這是什麼鬼東西？」
少爺驚恐：「那是什麼！對、對了，槍！我需要槍！」
他的手上瞬間出現一把銀色的槍。
然而，黑暗中那人卻更快地襲向了他。
少爺用雙手舉起槍，對準那雙手。
「嘭！」
槍的後坐力讓他踉蹌地退後一步。
子彈在那隻消瘦的胳膊上撞了一下，濺出一星火花，「叮」的一聲彈到牆壁上，滾到了地面上。
少爺瞳孔一縮，「這是不死的BOSS，別抗，快跑！」
白起：「為什麼沒看到鬼？只看到一雙胳膊。」
「你做什麼，都說……」少爺對著突然行動的蘇不語大吼。
蘇不語繞到那隻胳膊身後，伸手一拉，將那個吸血鬼的黑色兜帽扯掉，他青白的臉頓時顯露在黑暗中。
原來這只吸血鬼一身黑，只有兩條青白的手臂露在外面，在黑暗中看起來就像是只有兩條手臂在撲騰。
兜帽下是一張消瘦到像是薄薄皮囊貼在骷髏頭骨上的臉，兩頰因消瘦而凹陷，一雙眼睛像是干涸的血液，泛著令人噁心的暗紅色。
吸血鬼整張臉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色，唯有雙唇紅的像是成熟的果子，然而，果子上卻生著尖細的獠牙。
獠牙對著少爺翹了翹。
猩紅的舌頭舔過紅唇，潮紅的眼中是貪婪，是惡意。
少爺的心跳的厲害，「咚咚」敲擊著胸膛。
他不住後退。
不行！
他的腦中頓時打起了警鈴。
他是三人中最厲害的，他若是逃了，那這兩個人定然是死定了，雖然他萬般看不上這兩個東西，可他還沒有不要臉到讓新人殿後，他一個人逃跑的地步！
少爺臉色慘白，繃著聲線道：「你們兩個弱雞離我遠一些，快點跑，我來解決他。」
白起懷疑：「你能嗎？」
「閉嘴！快滾啊！」少爺惡聲惡氣。
白起面朝著吸血鬼，一步步後退。
而蘇不語仍舊站在吸血鬼的背後一動也不動。
少爺都要罵娘了。
他舉起槍，又沖著吸血鬼開了兩下，怒吼道：「讓你滾，你沒有聽到嗎？這個傻逼！」
蘇不語面對著少爺那張白的可憐的小臉，搖了搖頭。
「草！」少爺從來沒有用過這麼下流的詞罵人，他要被這個姓蘇的搞瘋了！
他們一個師門是不是都欠姓蘇的啊！師父如此，他也如此！
「滾！快滾！你還要讓我說多少遍！」
吸血鬼五指並抓，細長的手指猛地朝少爺抓去。
少爺在地上滾了一圈，沾了滿身的血污髒水，方才躲過這次襲擊。
蘇不語揉了揉肩膀，無奈道：「我現在真是好奇，你的師父到底是誰，你們是師徒傳承的傲嬌嘴硬嗎？」
「靠，你說什麼！」
少爺既要匆忙躲避吸血鬼的攻擊，還要受蘇不語的語音的攻擊。
蘇不語嘆了口氣，「我不可能走的，看這裡！」
少爺剛一抬頭，就見吸血鬼整張臉朝他壓了下來。
「啊！」
一滴血從柔韌的皮肉裡冒出，「啪嗒」一聲砸在了他的眉心。
他似乎被這滴血砸懵了。
良久，他眨了一下眼睛，這滴血順著他眼角淌下，就好像他流了血淚。
少爺的眼前似乎覆蓋了一層殘紅薄霧，薄霧後那個不要臉男人的手臂被吸血鬼咬穿，血如同不要錢一樣往外流淌。
「啊——」
少爺長吼一聲，單手拿著槍抵著吸血鬼的肚子拚命開火。
然而，他把子彈都打完了，吸血鬼卻仍舊毫髮無傷。
他眼前更紅了，脖頸又像是被蘇不語重新扼住，喘不上氣，也看不分明。
突然，他的腰腹重重一痛，後背「咚」的一聲撞上了牆壁。
該死的，他居然被那個姓蘇的踹了一腳！
少爺捂著腰腹，扶著牆壁踉蹌起身。
蘇不語無空管他，只見他憑空拿出了一塊板磚，高高舉起，朝著吸血鬼的後腦勺重重掄去。
「嘭」的一聲巨響，吸血鬼的腦袋被擂凹出一塊板磚的造型，而那塊板磚也斷成了兩截。
蘇不語也不浪費，直接捏著半塊板磚塞進了吸血鬼的嘴裡，作為替換，將自己手臂拯救出來。
血順著他的胳膊、指尖流淌。
蘇不語盯著那個吸血鬼，笑著對少爺道：「你可別哭鼻子啊。」
「……」那一瞬，少爺難過的要死了，他憋著嘴，悶聲吼：「我沒有！」
蘇不語緩緩吐出一口氣，「聽我的，你先走。」
少爺沒動。
蘇不語背朝著他，淡淡道：「我不是有意救你的，我只想試驗一件事。」
少爺仍舊沒有動。
「如果成功了，我們就可以出去了。」
蘇不語聲音懶洋洋的，「我的小少爺，你走夠神了嗎？走夠了就快去做事吧，我的血都要流乾了。」
少爺跺了一腳，恨聲道：「你當我願意被你救嗎？我……我知道了，我會去告訴他們的。」
說著，他轉過身子，重新朝著來時的路跑了。
蘇不語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用沾著血的手指解開襯衫領口的一顆鈕子，血跡在白襯衫上洇開。
「即便是我，也沒有讓新人擋在前面，自己逃跑的道理。」
他下巴處沾著一點血，像是黏上一瓣桃花。
他歪頭一笑，對著那個吸血鬼道：「下面就讓我們兩個來玩玩吧，我知道你是不死BOSS，但是，再怎麼不死也有一個承受限度，超過限度，你猜猜會發生什麼？」
那個吸血鬼什麼也沒說，只是咧著嘴衝他惡意的笑了一下，而後，骨架般的手指捏著一張紙片遞給他。
蘇不語瞥了一眼紙片上的內容。
【新世界歡迎你~】
【請你努力完成試煉任務——將這裡變成你的盛宴，吸取每一個試練者的鮮血會讓你更加強大。】
【不可以拒絕喲，如果你不想死的話。】
【如果沒有在你徹底變成吸血鬼前完成任務的話，就請你永遠留在這裡吧。】
吸血鬼張大嘴，咧出一個無聲的嘲笑。
他的手指一勾，一彈，那張紙片直接朝著蘇不語撲去。
蘇不語伸手捏住。
吸血鬼朝他微微頷首，重新退進黑暗中。
空空蕩蕩的走廊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蘇不語低下頭，他的手指在卡片上印下一個鮮紅的指印。
「盡給我出難題。」他抬起手，用沾著血的手指扒拉一下頭髮。
目光偶然掃到手腕，剛剛被咬到的地方已經開始泛起青白，如果這處青白蔓延至全身，恐怕他就真成了吸血鬼吧？
只有被咬到才能得到這張卡片的話，那豈不是說在這裡必須要自相殘殺？
蘇不語抿住嘴，嘴角彎了彎。
他將袖子整理好，揣起那張紙片，繼續朝前走去。
「吧嗒吧嗒」的腳步聲迴蕩在走廊裡，他腳下的走廊似乎覆蓋著薄薄的一層血水，每走一步，都能帶起一串水聲。
突然，他一拳朝旁邊的一個角落揮去，卻在中途被一隻冰涼的手擋住了。
黑暗中響起了一個聲音：「蘇哥決定咬我嗎？」
蘇不語皺眉，收掌變手肘頂去。
那人側身。
他的手肘只掃過一片冰涼的黑紗，而後帶著黑紗頂在了牆壁上。
「拜託，紳士一些好嗎？你就這麼著急要動一位淑女的裙子嗎？」
「那也要你先是一名淑女。」
蘇不語另一隻手立刻朝被自己壓住的黑紗抓去，毫不在意地一撕。
「撕拉——」
「蘇哥。」黑暗中的聲音沉了下來，彷彿動了真怒，「這可是我最喜歡的一條裙子。」
他長腿如鞭，掃向蘇不語。
蘇不語輕輕一跳，卻被他看破，被他按著肩膀抵在了牆壁上。
同時，蘇不語的用撕扯下的長長黑紗死死繞在他的脖頸上，一把勒緊。
呼吸越來越艱難。
白起咧開嘴，充滿狂氣地笑了起來，「哈哈，再勒得緊一些，對就是這樣，哈啊，這裡可真是太有趣了！」
蘇不語挑眉，趁著白起走神之際，突然曲起膝蓋，猛地撞上他的小腹。
白起悶哼一聲，下意識退後一步。
蘇不語一個扭身，躲到他身後，狠狠捏緊手裡的黑紗，勒得越來越緊。
白起的笑聲再也傳不出，他劇烈地咳嗽著，手臂朝後揮去。
蘇不語迅速鬆開手，躲開他的襲擊。
他打量著白起：「你是修煉場的小BOSS？」
白起捂著脖頸，邊咳邊笑。
蘇不語又搖頭。
世界創造出來阻礙試練者的NPC哪有這麼瘋癲的？而且，這裡只是迷霧海，不可能有這麼人性化的NPC。
蘇不語退後幾步，「我不知道你在瘋什麼，我還有事。」
說著，他繼續朝前跑。
腦後突然傳來一陣風。
蘇不語下意識蹲下來，一條長腿從他頭頂掃過。
白起摘下脖頸纏繞的黑絲，沉聲道：「你的任務我剛剛看到了，你是要去傷害他們吧？是要我們都死在這裡吧？」
白起微笑：「那就請你留在這裡。」
蘇不語反駁：「當然不是，你既然看見了，應該也注意到我跟少爺走的是反方向。」
白起皺眉：「你在說什麼鬼話，少爺明明是往這個方向走的！」
蘇不語一愣，「你沒看錯？」
白起：「我站在黑暗中都能看到你那張紙條上的字跡，你覺得我的視力如何？」
這就奇怪了，明明他親眼看見少爺跑的是反方向。
難道……
蘇不語立刻繼續朝前跑，而身後的白氣依舊窮追不捨。
蘇不語躲過他的襲擊，他一拳揮到牆壁上。
這一拳足夠用力，甚至連牆面都在微微顫抖，而他的指關節也摩擦破了。
蘇不語：「我說了，我不是要去咬人，你讓開。」
白起捂著脖頸，靠在牆上大聲道：「姓蘇的，別咬他！」
說罷，他又像是瘋了一般朝蘇不語衝來。
蘇不語艱難躲過，一個扭身，扳著他的雙拳，順著他的力道，讓他的拳頭重重錘上牆面。
「嘭」的一聲，牆面一顫。
隔著一道牆，他似乎聽到那邊有人大喊一聲「跑！」
電光火石間，一道記憶衝進了他的腦海。
蘇不語瞳孔一震，猛地抬起頭。
「我明白了。」
蘇不語轉過頭，衝著來路跑去。
白起神情不解：「什麼？」
他也追去。
蘇不語突然轉身盯著白起身後，彷彿看到了什麼，突然瞪大眼睛，急道：「少爺你怎麼在那兒？白起你站在那裡先不要動！」
白起反而沒聽，他一扭頭。
「嘭！」
白起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蘇不語收起大腿骨，語氣毫無歉意道：「抱歉，先睡一下吧。」
他繼續朝著來路跑去。
然而，等到他看清眼前的一切時，已經到了千鈞一髮的時候——
少爺被吸血鬼按住，吸血鬼已經低下頭，露出了獠牙。
而另一個他正準備去解救。
蘇不語離得有些遠，即便他跑過去，恐怕也無力回天了。
來不及多想，蘇不語取出大腿骨，直接朝吸血鬼的後腦勺投擲過去，希望能為自己多爭取一些時間。
然而，那個吸血鬼像是覺察到了什麼，突然鬆開了少爺，反而拉住另一個蘇不語。
另一個蘇不語往前一傾，那根大腿骨正好砸上了他的後腦勺。
另一個蘇不語再次往前傾倒，用自己的臉堵住了吸血鬼的獠牙。
蘇不語：「……」
少爺已經被這個變故驚呆了。
另一個蘇不語苦中作樂想：是啊，是啊，他應該從來沒見過人英雄救美，用臉去接招的，真是秀極了。
另一個蘇不語：「你還在等什麼，快跑！」
蘇不語立刻阻攔：「等等！」
少爺卻手腳並用爬起來，飛一般地跑走了。
另一個蘇不語捂著臉上被吸血鬼咬出來的血洞，惡狠狠地瞪著黑暗深處。
「出來。」
蘇不語嘆了口氣，拽了拽衣領，他真是為另一個自己感到抱歉。
那個吸血鬼卻滿懷惡意笑著，將紙片拋向了另一個蘇不語，迅速消失在兩人面前。
另一個蘇不語接過紙片看了一眼，「我想，你要阻止的是這個？」
另一個蘇不語抖了抖紙片，「……結果卻誤傷到我？實話說，你真的不是猴子請來的救兵嗎？」
蘇不語笑了一聲，「我是你請來的救兵。」
他話音一落，迅速衝向角落，捏著落進窟窿前取下的瓷磚，一瓷磚拍向了白起那張美豔的臉。
白起一個側彎腰，將身體折成柔軟的弧度，險之又險地躲過蘇不語的襲擊。
他起身看向兩個蘇不語：「這是怎麼回事？」
另一個蘇不語慢悠悠拉長了聲音：「當然是因為……」
白起下意識望去。
蘇不語趁機抬手，重重敲暈了他。
白起再次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
蘇不語無奈道：「為什麼受傷的總是你呢？大概是因為我打的太順手了，抱歉，如果再見到你，我會好好向你道歉的。」
另一個蘇不語悠悠道：「你還真是偽善。」
蘇不語轉過頭，兩人像是照鏡子一般面對著面。
然而，兩人一個臉上帶著牙印，一個手上不斷流血，簡直是各不相同的慘。
「先說好，」另一個蘇不語揚起笑臉，臉上的窟窿也跟著動了動，即便他強力忍耐，面部神經仍舊反射般抽動一下，「我雖然說過這裡只能相信自己，但是，真到了這個時候，我連自己也是不信的。」
蘇不語皮笑肉不笑：「彼此，彼此。」
另一個蘇不語：「你想說什麼？」
蘇不語：「你先跟我走，再耽擱一會兒，我就要變成吸血鬼了。」
另一個蘇不語翻個白眼，「那你不早說。」
蘇不語：「啊哈，你給我機會了嗎？」
兩人同時打了個哈欠，腳步卻不斷加快，在長長的走廊裡跑動起來。
蘇不語邊跑邊道：「你如果是我，便應該知道我們是有同一個目的的。」
另一個蘇不語抬起頭，盯著前方，懶洋洋「啊」了一聲。
蘇不語：「為了這個目的，我們才來到這裡。」
另一個蘇不語：「你就別說這些廢話了，你知道的，我很聰明。」
蘇不語微笑：「我最喜歡你這種不要臉的樣子了。」
「嘿，彼此，彼此。」
蘇不語深吸一口氣，只覺得自己半邊身子都冷硬下來。
他說：「這裡是個循環，打破這個循環就要找到這一切的起點。」
另一個蘇不語轉過頭。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兩人就明白了彼此的心意，就像兩人是同一個人……不對，他們原本就是一個人。
蘇不語翹起嘴角：「這樣就感覺舒服多了。」
另一個蘇不語：「使喚你就像是使喚自己的身體嗎？」
蘇不語：「要臉嗎？對著你自己都能這麼嘴賤？你的物品還剩多少？」
另一個蘇不語：「都在……你信不信我還能做出更破廉恥的事情？」
蘇不語：「循環的開始在少爺出現的那一剎，循環的結束在他從吸血鬼手下逃走的那一剎，你發現了嗎？」
另一個蘇不語：「之前沒有，被你這麼一說，突然想起來了。」
兩人異口同聲：「他跑的方向不對。」
蘇不語：「無限循環，鏡面，聰明的我來告訴我吧，你想到了什麼？」
另一個蘇不語：「想到了你這種說話的語氣真是欠揍。」
另一個蘇不語頓了頓，嘆息一般說道：「是莫比烏斯環吧？」
蘇不語：「將一張紙，捏著一段旋轉一百八十度，再將兩端粘合在一起，便得到了一個莫比烏斯環，這個圈環只有一個面，沿著這個環一直走下去，不用越過兩邊界限，我們就能把這個環踏遍，然後重回原點。」
另一個蘇不語接上：「因為只有一個面，所以前一刻你走過的地方甚至可能是一段時間後的鏡面翻轉一側。」
「神奇。」
「恐怖。」
蘇不語輕笑一聲，「說起來這個莫比烏斯環像不像這裡金字海？尤其是倒懸海和混亂海的位置。」
另一個蘇不語道：「也很像你走過的路，從迷霧海到倒懸海，再到混亂海，最後到黃金海，然後，你又回到了迷霧海，你真的能打破這個循環嗎？我真的能打破這個循環嗎？」
蘇不語：「真像是世界這個渣男慣用的手法，他這是在警告我。」
另一個蘇不語怪聲怪氣道：「誰讓你是它最寵愛的試練者呢？」
蘇不語嗤笑一聲，「是最喜歡玩弄吧？」
另一個蘇不語攤手：「你說：哦，世界不要，不要過來。世界奸笑著說：你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乖乖服從我吧，我才是你的主人！」
另一個蘇不語的聲音一頓，兩個蘇不語同時打了個顫，異口同聲道：「實在太噁心了。」
蘇不語忍不住想：我真是瘋起來連自己都氣！
自己皮自己，唉呀媽呀，真是超有意思呢。
跑了好一會兒，兩人都沒有發現前方應該出現的少爺。
另一個蘇不語問：「會不會我們還是空跑一趟，救不了任何人，也找不到他？」
他說的是這裡的循環，也說的是自己重歸迷霧海的循環。
蘇不語輕聲道：「你是傻瓜嗎？」
他舉起瓷磚，給了另一個自己的腦袋也來了一下。
另一個蘇不語捂著後腦勺，瞟了他一眼，猛地瞪大了眼睛：「你……」
蘇不語微笑，那個笑容卻是猙獰可怕，「啊，我已經感受到了。」
此刻，他的臉青白一片，僵硬地猶如被石膏糊過，幾乎不能做出任何表情，他的牙齒慢慢變長，頂開他的唇，露在外面。
他伸出握著瓷磚的手，那隻手的手腕以上也開始變的青白，冰涼，毫無生機。
蘇不語自嘲一笑，感慨道：「我都幾乎感覺不到自己兩條腿了，現在只是依靠慣性在跑。」
他伸手一拉，扯開自己的襯衫，只見自己的肌膚幾乎都要被感染了，只有心口頂端的那半個巴掌大的肌膚上還留有真實肌膚才有的色澤和溫度。
另一個蘇不語：「等到這裡的色澤消失……」
「那我就徹底變成吸血鬼了。」
蘇不語輕鬆一笑：「你還記得少爺的話嗎？」
另一個蘇不語緊緊凝視著他，「你殺了所有的人。」
「所以嘍，在我變化之前，請殺了我吧，我就算是死也不想成為一個怪物。」
蘇不語皺緊眉頭，苦笑：「再也不想了……」
另一個蘇不語：「你不是。」
他對著自己認認真真，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蘇不語，你不是怪物，你只是比他們都活得久了一些。」
久到幾乎忘了為什麼要出發？久到幾乎忘記了自己。
另一個蘇不語：「記住你重新再來的目的。」
蘇不語看著前方，那裡出現一線細細的光束。
他的雙腿越來越重，大腦越來越沉。
他喃喃：「找回弟弟，找回……」
另一個蘇不語補充道：「……你自己。」
他伸出手攬住蘇不語，「為什麼不多依靠一些別人呢？你一個人走了這麼久的路很累吧？幸好這次你找到了跟你同行的隊友，試著去相信他們吧。」
「也試著去相信你自己。」
蘇不語將頭抵在另一個蘇不語的肩膀上，微笑：「啊，我會找到他的。」
另一個蘇不語：「我也會幫你，你實在堅持不住，我會負責送你上路。」
蘇不語低聲笑了起來。
……
剛剛落下來並制服少爺的蘇不語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前方的黑暗處，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一線光束襲來。
光束的盡頭傳來「噠噠」的聲響，在這聲響中又夾雜著什麼。
蘇不語瞳孔一縮。
此時，拿著枴杖的少爺出現在幾人面前。
少爺如臨大敵，戒備著蘇不語，「你怎麼會在這裡？可惡！」
他對著李斯特幾人大喊：「你們快過來，蘇不玉他已經變成鬼了！」
什麼！
還未及眾人反應，下一刻，只聽「嘭」的一聲，似乎有什麼重重砸在了少爺的後腦。
少爺軟綿綿地倒了下來，他身後拿著瓷磚當作凶器的男人顯露出來。
他臉上有些青白，臉頰上還有牙印和兩個血窟窿，就像是被吸血鬼給了一個熱情的吻。
更令人詫異的是他居然跟蘇不語一模一樣。
李斯特覺得自己要瘋了，他扒拉了一下頭髮，喃喃絮叨：「這是什麼？有兩個少爺，還有兩個蘇哥？」
他捂著自己的臉，陷入了恐慌。
米小青吞嚥了一下，「我想我明白你在愁什麼，因為我也一樣，兩個蘇哥……這真特麼是人過的日子嗎？」
白起捂著嘴，眼神亮晶晶，「不錯嘛，真有趣啊！」
米小青瞥了他一眼，像是大四畢業生在看還未被生活和大學磋磨過的大一新生。
米小青皮笑肉不笑道：「我期待你從蘇哥那裡畢業的一天。」
李斯特哀嚎一聲摀住了臉。
究竟是他學壞了，還是這些人有問題啊，為什麼這對話越來越不正經。
拍暈少爺的蘇不語笑了一下，「不，並不是只有兩個我。」
說著，他將自己拖來的東西甩在了蘇不語面前。
蘇不語眼睜睜看著一個長著青白臉和獠牙的自己被另一個自己毫不客氣地扔了出來，重重砸在地上，青面獠牙的蘇不語脖子以一個詭異的弧度朝後轉著，頸項似乎已經被人勒斷了。
這一幕實在太過恐怖，少爺忍不住「嘶」了一聲。
蘇不語卻打了個哈欠，就好像死的不是他，來的也不是他一樣。
少爺：「你……你原來是妖怪！」
蘇不語照著他後腦勺拍了一巴掌，「別傻了。」
「喂！」少爺帶著怒意掙扎，「你竟敢動我的頭，小心我……」
蘇不語慢悠悠道：「你再廢話我就打暈你。」
不知道為什麼，他看著少爺的後腦勺就有些手癢。
少爺知道這個心黑手辣的人一定能做出這等喪心病狂的事，便黑著臉閉上了嘴。
蘇不語抬起頭對上另一個蘇不語的視線，直接問道：「怎麼回事兒？這是時間的把戲，空間的把戲，還是鏡子的把戲？」
另一個蘇不語張嘴：「這是莫比烏斯環。」
蘇不語瞬間明了，「你已經找到解開循環的辦法了？」
另一個蘇不語點頭，他將路上的一切都告訴了蘇不語，隨後指了指被打暈的少爺，「好好利用他。」
被蘇不語壓制的少爺：「喂！你在說什麼！你想對另一個我做什麼！」
另一個蘇不語笑了一下，「當然是為了你們能順利走出這裡。」
另一個蘇不語對白起道：「對不住了，我拜託我向你道歉。」
大家聽得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白起卻揚起唇角，「沒關係喲，無論哪個你對我做出什麼樣的事，我都不會在意的。」
他的表情告訴眾人——他非但不會在意，還會很開心。
少爺撇開頭嘟囔：「真是變態。」
說完該說完的，另一個蘇不語含笑看著蘇不語。
蘇不語瞭然：「你是還想要我做什麼嗎？」
另一個蘇不語語氣輕鬆道：「我想只要你順利通過這裡，你就會得到我們的記憶，你一定很驚喜，因為我們解決了你一個心病。」
他笑容滿滿，撩了撩頭髮，「果然，只有我才是最聰明的。」
蘇不語：「怪不得你臉被戳了兩個孔都沒有什麼血呢。」
另一個蘇不語沒有接話。
只有李斯特茫然問：「為什麼呢？」
蘇不語：「原來是因為你臉皮太厚了。」
另一個蘇不語：「諷刺你自己很讓你開心是吧？」
蘇不語聳肩。
另一個蘇不語慢慢走來。
即便已經相信他的說法，但隨著他的靠近，眾人還是忍不住戒備起來。
「既然你這麼開心，那我就再送你一份大禮。」
另一個蘇不語一提褲線，在蘇不語身前半跪下來。
他抬起蘇不語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頸上。
他歪頭一笑：「你可是第一個獲此殊榮的試練者，能殺了……」排名第一的我。
蘇不語收緊手，「你的時間快到了。」
另一個蘇不語感覺到了窒息，卻忍不住露出更加暢快的笑容。
「果然，能殺了我的只有……」我自己。
「咔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