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間空教室,窗外電閃雷鳴,大雨傾盆。
頭頂的螢光燈發出「滋滋啦啦」的聲響,慘白的光線一閃一閃。
「轟隆」一聲雷響,震得整個地面顫動。
剛剛恢復意識的李斯特猛地從地上跳起,警惕地看向四周。
周圍橫七豎八躺著的十來個人,每個人身上都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
漸漸地,大家清醒過來。
「這是怎麼回事?我們在哪裡?」有人張口就問。
屋子裡充斥著哭聲、叫罵聲,卻沒有一個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你、你們快看黑板!」
李斯特循聲望向黑板,只見上面用白色的粉筆歪七扭八地寫著——
【歡迎大家來到新世界】
【請完成試煉任務——努力逃出這座學院島】
【小心鬼喲,嘻嘻~~】
黑板上印著幾個血手印,新鮮的血液不斷往下流淌。
「滴答……滴答……」
血滴砸到地面上,濺開一朵朵紅色的小花。
幾個女生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什麼玩意兒!老子才不跟你們浪費時間。」一個腰粗脖子粗的男人大嗓門叫嚷,一腳踹開了教室門,當先一步走了出去。
一個長相漂亮的女孩子指了指那人走的方向,顫抖著聲音道:「那個,咱們還是一起行動吧,畢竟人多……」
在陌生又恐怖的環境裡,大多數人都會出於從眾心理想要一起行動。
剩下的幾個人紛紛同意她的話,都往門口跑去。
李斯特移動腳步也想要跟上去。
經過一張課桌的時候,他突然發現有個人正靠著桌子,絲毫沒有要動身的意思。
慘白燈光下,那人有著一頭微卷的頭髮,他一隻手抵在下巴處,另一隻手握著筆,有一搭沒一搭地滑過桌面,還時不時打個哈欠,像只未睡醒的老貓。
他身上同樣穿了一套藍白相間的運動服,拉鎖拉到胸口的位置,露出裡面白色的T恤,袖子捲到手肘,顯出一截有著薄薄肌肉的白皙小臂。
「那個……你不走嗎?」李斯特看著他問。
「走?」他眯著眼睛,抬頭望來,一雙未睡醒的眠鳳眼下生著一顆淚痣,「要死也要比翼雙飛?」
李斯特:「……」
屋子裡的氣溫突然有些下降。
李斯特摸了摸手臂,肌膚上躥出了不少雞皮疙瘩。
頭頂的螢光燈管還在一閃一閃,更加劇了這裡的恐怖氛圍。
在這麼一個怪異的地方,李斯特也不想多管閒事。
他轉過身,剛走了兩步,突然覺察到一股異樣。
他下意識回頭,再次與那人對上了視線。
那個人突然放下手,白晃晃的燈光下,他嘴角的血跡再也無法隱瞞。
李斯特瞪大了眼睛。
他明明想要逃,腳卻像是生了根,怎麼也移動不了。
李斯特雖然長得高大,卻有一個致命缺點——怕鬼!
從小到大他連部鬼片都沒看過,還因為這點被大學宿舍裡的舍友取笑過……誰特麼知道,他有生之年居然還能落到這個鬼地方!
那個人重新低下頭,繼續用筆在桌子上寫著什麼。
李斯特看了過去,卻只看到幾個鮮血淋漓的感嘆號。
若是他看得更早一些,就會發現眼前這個看上去像是學生的人正在跟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蘇不語,你只差一步就能夠脫離這個世界,即便這樣,你還是決定要重新開始嗎?】
——我都已經站在了這個萌新亂葬場【劃掉】試煉場了,我的決心不是很明白了嗎?
【……你的技能我已經封印了,如果重新開始,即便通過這場試煉,你也不可能再獲得這麼好用的技能了。】
——啊,你給的技能不都是垃圾嗎?有好用的?
【……!】
【蘇不語,看在你是我最寵愛的試練者份兒上,我最後提醒你!你如果要重新開始,意味著你無法使用原來的名字和原來的技能,你的身體也會倒退到當年你初入新世界的水平,失去那些,你很有可能會死在這裡。】
【你說你要找弟弟,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弟弟可能早已經忘了你,在這個處處充滿危險的新世界,人人都會變,你確定要為了這麼一個多年未見的人,冒著生命危險重新開始嗎?】
【如果你真的決定重新開始,那你一定會後悔的!】
蘇不語站直身體,大拇指按著手裡的按動筆。
「咯噠……」
後悔嗎?
倒不如說把他放出來禍害這片世界,後悔的該是這個世界吧?
蘇不語捏著紅筆,在桌面上重重劃下。
——親愛的世界,你這麼著急送我走,是因為愛我,怕我遭遇不測?還是因為怕我,非要送走我呢?
【!!!】
最後的三個驚嘆號,已經佔滿了半面桌子。
蘇不語卻沒有再看一眼,他伸了個懶腰,往教室後面走。
那個看不見的存在最後看了一眼蘇不語,默默抹去桌面上的痕跡,消失在這間教室裡。
李斯特突然覺得身上的毛骨悚然感減輕了些許。
他四處看了看,「那個……你是大學生吧?我也是,我是體育大學的,叫李斯特,你呢?」
「學生……」蘇不語懶洋洋笑了一聲,「蘇嗶嗶。」
李斯特頓了良久,勉為其難道:「很、很不錯的名字。」
蘇不語瞥了他一眼,「我也知道自己的名字遭到了和諧,想笑就別憋著了。」
李斯特「噗嗤」一下笑出了聲,又連忙摀住嘴。
李斯特:「你嘴角為什麼會有血跡?」
「血跡?」
他探出兩指,抹了抹嘴角,放到眼前一看。
「什麼血,這是我剛剛玩桌子上紅油筆的時候,不小心劃上去的。」
「……」
李斯特摸著後腦勺,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對不住啊,我有些怕鬼,容易胡思亂想。」
蘇不語從牆角抽出一把羽毛球拍,拍網上的鮮血凝結成珠,搖搖欲墜。
他問:「你名字的三個字怎麼寫?」
李斯特找了紙筆將自己的名字寫了下來,遞給蘇不語。
蘇不語隨意甩了甩羽毛球拍,甩了一地血花,他接過那張紙,放進口袋裡,還穩妥地拍了拍兜,「放心吧,明年的今天我會記得給你燒紙的,李斯年同學。」
李斯特炸毛:「誰會死啊!而且我叫李斯年,呸,李斯特!」
蘇不語指了指角落,「你也找個順手的武器拿著。」
「哦。」
李斯特順從他的命令去拿武器,走到一半才想起來——他幹嘛要這麼聽這個人的話啊!
他回頭看了蘇不語一眼,只見他眯著眼睛幾乎要睡著了。
「還有事兒?」蘇不語閉著眼睛問。
「沒、沒事。」李斯特立刻擠進角落,卻看到牆上貼著一張浸透鮮血的A4紙。
「那上面寫了什麼?」
「運動角,放班級體育器材的。」蘇不語坐在桌面上,打了個哈欠,在他背後出聲。
李斯特艱難地嚥了一口口水,眯著眼睛往運動角看去——
沾著紅紅白白似是腦漿的鉛球,插了一個眼睛的標槍,還有許多奇奇怪怪讓人不敢伸手的「體育器材」。
神特麼的體育器材,這分明是殺人工具!
李斯特閉著眼睛,勉強摸到一個乾淨的東西。
蘇不語抱著羽毛球拍,視線在屋子裡掃來掃去。
突然,他的視線凝在李斯特腳後跟不遠處的地面上。
那裡正匍匐著一個白色的影子,很快,那道影子便從幻影凝結成實體。
頭頂的燈管「咔嚓」一聲響,猛然熄滅。
匍匐在地面上的那道白色影子卻慢慢抬起頭,長長的頭髮下,露出一雙猩紅色的眼睛,那雙眼睛正死死盯著蘇不語。
李斯特雙腿僵住了,「怎、怎麼突然燈滅了。」
他後方的那道鬼影咧嘴一笑,那張嘴越裂越大,幾乎裂到了腦後,露出掛著碎肉的黃色尖牙和一條暗紅色的長舌。
李斯特只覺背脊發涼,根本不敢回頭。
他顫著聲音問蘇不語:「我、我背後是不是有什麼?」
蘇不語攥著羽毛球拍,語氣依舊平穩:「原來你這麼敏感嗎?」
李斯特:「……」
這話這麼流氓,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蘇不語對著那個鬼影勾起笑容,「來,乖乖打開腿。」
李斯特覺得他這話說的簡直像是個變態,但是出於直覺,他還是飛快地跳起,跨開腿。
吊死鬼猛然伸手,卻一把抓了個空。
李斯特覺得雙腿下方一陣涼風掃過,越發不敢低頭了。
蘇不語跳下桌子,一腳踩住了鬼影的長舌。
吊死鬼:「唔!」
鬼影扭動身體,不去管李斯特,手指朝著蘇不語的腳踝抓來。
蘇不語高高舉起羽毛球拍,像是打高爾夫球似的,直衝著吊死鬼的腦袋削去。
吊死鬼的眼珠子瞪的快要掉出來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會有人類遇見了他,卻不帶怕的。
電光火石間,吊死鬼迅速做出反應,一個擺頭就往棚頂跳去,可他忘了一件事。
「吧嗒」一聲,鮮紅的舌頭扯斷了。
吊死鬼:「……」
蘇不語:「……」
蘇不語吃驚吊死鬼的弱小,手中的羽毛球拍收不及,「啪」的一聲重重拍上了前面人的屁股。
「啊!」李斯特迅速轉身,摀住自己的屁股。
「你幹什麼?」
蘇不語仰頭看著縮成一團在棚頂疼的發抖的吊死鬼,將沾著血跡的羽毛球拍扛在肩上,鞋底隨意往地上一蹭,踩斷的長舌頭踢到角落裡。
他對著李斯特挑眉一笑,「挺翹的。」
李斯特:「……」
進入恐怖世界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身邊有個變態大佬。
李斯特挽起袖子,露出自己結實的手臂,「你……我警告你啊,我一拳一個小朋友。」
蘇不語盯著他的手臂看了一會兒,那眼神簡直像是餓了幾天幾夜的人。
李斯特一哆嗦,連忙將自己的袖子擼下來,豎起衣領,還將校服的拉鎖拉到下巴處。
蘇不語根本不在意他這種像是防變態的做法,開口問:「你挑了什麼?」
李斯特將自己的屁股貼在牆壁上,拿出一隻乒乓球拍。
蘇不語的目光從乒乓球拍移到李斯年的身上,拍了拍手,轉身就走。
李斯特:「你那是什麼表情?」
蘇不語:「我是在恭喜你,你很快就要不怕鬼了。」
李斯特眼睛一亮,「真的?你看出我有潛力了?」
「嗯,你都要變成鬼了,還會怕鬼嗎?」
李斯特:「……」
李斯特用雙手攥著乒乓球拍,牢牢護在胸前,緊緊跟在他身後:「這裡到底是哪裡?黑板上的話是什麼意思?」
蘇不語:「我也只是萌新而已,我怎麼會知道?」
坐在燈管上被踩掉舌頭的吊死鬼呸了一聲。
萌新個屁!
李斯特:「大佬,你就別裝了,你的表現……怎麼看也不可能是萌新。」
蘇不語不走心地顫抖了一下,「嚶嚶,哥哥,我好怕怕啊,要記得保護人家啊。」
他轉頭問:「像萌新了嗎?」
李斯特:「……像噁心。」
蘇不語聳肩。
他來到黑板前,羽毛球拍點在黑板那幾行字上,「我確實已經經歷過一個試煉場,你如果想聽的話,我就跟你講講。」
他瞥了一眼正在找機會準備再次攻擊他的吊死鬼,「首先,這裡是只有在瀕死的時候才會進來的新世界。」
李斯特一怔,「我確實是在不小心摔下樓梯後,才發現自己來到這裡。」
蘇不語:「這個新世界你可以稱作金字海,名字來源於這個世界像金字塔一樣的結構。」
他用羽毛球拍沾了些潮濕的血跡,在黑板上劃出一個三角形,在三角中劃出與底邊平行的兩道橫線,然後指著三角形說:「這就是新世界的結構。」
他敲了敲三角形的底邊,「我們現在就在最底下這層。這裡被稱作迷霧海,由無邊無際的大海、迷霧,和無數座小島構成的。」
「那些小島就是被稱作試煉場,新人要經歷好幾個試煉場才能升到上層,我們現在所處的試煉場小島叫作學院島,我們的任務就是逃離這裡。」
蘇不語重新將羽毛球拍扛到肩上,「剩下的……只要你活著逃出這裡自會知道。」
李斯特盯著三角形的頂點,問他:「如果能到達最上面會怎麼樣?」
蘇不語嘴角一扯,微笑說:「那就恭喜你了,你順利通過新世界的所有的試煉,就可以獲得世界送給你的禮物。」
他盯著李斯特,「禮物就是讓你在現實的瀕死中活下來。」
李斯特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他知道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種面對著終點的野心。
蘇不語放鬆身形,語氣淡淡:「不過,你還是先將自己怕鬼的毛病改掉,再想這些吧。」
李斯特:「……」
兩人剛走到門口,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聲破了音的尖叫。
李斯特立刻僵住。
蘇不語卻看向屋內的天棚吊扇。
上面坐著一隻吐舌頭的吊死鬼,只可惜舌頭少了半截。
吊死鬼瞪著猩紅的眼睛,一臉仇恨地盯著蘇不語。
蘇不語慢悠悠對李斯年說:「跑。」
李斯特聽話地跑了出去。
蘇不語則站在門口朝著吊扇上的小鬼招了招手。
吊死鬼猛地朝蘇不語撲去。
「嘭」的一聲巨響,這只可憐的鬼一頭撞在了門上。
草!
吊死鬼猛拍門。
為什麼他會鑽不過去!
李斯特回頭。
蘇不語正捏著手中的紅筆在教室門上寫寫畫畫,像是鬼畫符。
李斯特下意識覺得誰又要倒霉了。
「你在做什麼?」
蘇不語用嘴咬住紅筆,拿出一截鐵絲把門上的鎖栓死死纏住。
他含糊道:「創作一個藝術作品,作品名叫氣死鬼。」
李斯特:「……」
原來你是真皮大佬!
紅筆頭在蘇不語的臉上划來划去,留下一道道紅印。
李斯特伸手,握住了筆頭。
蘇不語瞥了他一眼,鬆開口,任由他拿住筆。
「那個……筆油都是有毒的,你往嘴裡吃不好。」李斯特將筆揣進兜裡。
蘇不語舔了舔唇,「還行吧,更不好吃的也吃過了。」
李斯特背脊一僵。
大佬,你那是什麼說法!你都吃過什麼啊!
李斯特指著不斷亂顫,還發出「砰砰砰」聲響的教室門,「裡面是不是有人在撞門?」
「沒有,你聽錯了。」
「啪」的一聲,一個血手印糊在了門上玻璃。
李斯特舌頭髮抖,「你看……玻璃……」
蘇不語瞥了一眼,懶洋洋說:「哦,那是晚霞。」
李斯特:「……」
你當我瞎啊!
蘇不語纏好鐵絲,拍了拍手掌,將夾在腋下的羽毛球拍重新扛在肩上,吹了聲口哨。
李斯特的視線掃過正在窗戶那衝著他們瞪眼的鬼,立刻轉身。
「那是晚霞……那是晚霞……」他閉著眼睛催眠自己。
「走了。」蘇不語打了個招呼。
「哦。」李斯特連忙追上大佬。
「你是怎麼進來的?」李斯特走在他身側問。
蘇不語閉上眼,語氣很輕,「我差點被車撞到,是我弟弟推開我,然後,我們兩個便一起進來了。」
「那你弟弟呢?」
蘇不語面無表情。
李斯特頓時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沒,沒關係,你這麼厲害,一定會找到你弟弟的。」
蘇不語轉過臉,盯著李斯特。
李斯特頭冒冷汗,小心翼翼問:「對不起,我又說錯話了嗎?」
蘇不語卻在此時笑了起來,「你很好嘛,借你吉言了。」
李斯特總算鬆了一口氣。
「在這……」李斯特話還未說完,突然看到走廊窗外飄過一個紅色的身影。
他知道他們剛剛跑出的那間教室門牌是507。
這是五樓!那窗外那個又是什麼?
李斯特僵著脖子,「你有沒有發現,窗外似乎有什麼?」
蘇不語轉過頭,視線擦過他投向窗外。
他突然探身,一把拉開窗戶。
「喂!」李斯特面露驚恐。
一個披頭散髮、穿著紅裙子的女鬼從蘇不語打開的窗戶探進身子。
「快跑!」李斯特爆發了。
他猛地往前一躥,撞向正站在女鬼身前的蘇不語,卻一下撞了個空。
李斯特立刻回頭。
蘇不語嘴角翹起,眼神亮閃閃,朝女鬼打招呼,「嗨。」
女鬼張開血盆大口。
蘇不語掄起羽毛球拍,一拍子糊了過去,正中女鬼臉。
女鬼一聲尖叫,整個人往窗外栽。
蘇不語迅速伸手,一把攥住了女鬼胸前掛著的物件兒。
女鬼隨著慣性往後下掉,蘇不語輕輕鬆鬆扯斷了那個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