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四年過去。
顧若清前往西殿,去找塵逍。
自從之前向塵逍托付有關調查雲家的事情之後,顧若清常常去西殿與塵逍閑聊一二。
塵逍是個隨性之人,時不時會拉著他到處走動。
他們今日走到南殿門口,還未說話,就能看見南無貧正拿著劍,冷著一張臉監視修行的弟子扎馬步。
無論男女,一視同仁。
“嘖嘖,”塵逍邊看邊道,“太狠心了,無貧真是下得去手,你看那個被他罰到太陽底下扎馬步的女弟子,真是不懂得憐香惜玉。”
顧若清聞言看過去。
果真有一個嬌小可憐的女孩一邊哭一邊半蹲著。
“若清你可不要學他。”
“我從不體罰弟子。”
塵逍一聽,笑道:“你倒是不體罰,你讓抄書啊。你自己想想看,這青雲太宗上上下下幾萬子弟,誰沒被顧長老罰過抄書?”
顧若清無言,隻得閉了嘴。
但在心裡忍不住吐槽。
我罰抄書都是抄的考試重點,這能一樣嗎?
顧若清還在想,忽然覺得那女弟子有點眼熟。
“誒,”塵逍也發現有些不對勁,“我怎麽感覺那弟子有點像你門下那誰?”
顧若清定睛一看,感覺到有點頭疼。
那一邊嚶嚶嚶一邊扎馬步的女生不是他人,正是林子竹。
以前倒沒覺得焚希演技有多好,只知道和煜揚互撕,但到了南無貧面前,那可真是一代影帝的實力。
只見這女孩獨自站在烈日下,臉蛋通紅,卻又不敢出聲,兩隻大眼睛噙著淚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一邊掉眼淚一邊還堅持抬著手臂蹲馬步,那一幅柔弱的身子骨有些搖搖欲墜。
是個男人看了都想上去幫一把,根本狠不下心繼續讓這美人受苦。
但不幸,焚希面臨的是整個青雲太宗最嚴厲的劍尊長老,南無貧。
焚希:“嗚嗚……南仙師,我錯了,不敢了……”
南無貧掃了他一眼,“蹲好。再加半個時辰。”
說完,南無貧轉身,毫不留情的走了。
焚希在他身後又委屈的吸了幾下鼻子,但都沒讓南無貧回過頭來。
“這……有些不妥吧?”塵逍看了看頭頂火辣辣的烈日,道,“無貧雖然嚴厲,但也不至於如此心狠,竟要這女弟受如此重罰?”
“難道她招無貧生氣了?”
南無貧面冷,雖然從未流露其他神色,但也很難動怒。
“若清,你要不幫你這弟子求求情?”
求情?求什麽情?看不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嗎?
顧若清有點黑線。
他用膝蓋想都知道,南無貧不可能無端生氣,肯定又是焚希去招惹人家了,才會讓南無貧今天的臉看起來異常黑。
況且,南無貧不是不近人情之人,不可能如此體罰一個女弟子,肯定另有隱情。
搞不好焚希又朝人家掀裙子了。
他這種魔族變態不是乾不出這種事。
“不必了,無貧自有分寸,我不好擅加干涉。”
說完,顧若清便率先向前走去。
塵逍搖了搖頭,也跟了上來。
午時過後,顧若清才慢慢回到北殿。
沿途雲千秋向他問候,並請教了顧若清幾個高階陣法的布置。
四年過去,雲千秋已成長為一個面容俊朗的瀟灑劍客。他一襲藍色弟子袍,劍眉入鬢,身後背著長劍,甚至比顧若清還要高一點。
顧若清徐徐為弟子指點迷津,但發現雲千秋聽了多久,就盯著他看了多久。
“明白了嗎?”
雲千秋搖頭,“弟子愚鈍,能請師尊能示范一遍嗎?”
說完便取下自己身後的劍,雙手呈在了顧若清面前。
顧若清點點頭,取過雲千秋的佩劍,稍微一看,驚訝道:“這是千秋不日前拔出的佩劍?”
雲千秋點頭:“正是。”
“不錯,”顧若清手指撫上劍鋒,“是把好劍。”
那劍劍鋒鎏金,翻轉之間仿佛有斬斷日光的魄力。
“不過這既然已是你個人的專屬佩劍,為師也不能再用它布施陣法了,”顧若清面色稍微帶笑,“你且收好罷。”
但雲千秋卻並沒有接過劍,“師尊能用。”
顧若清疑惑的看著他。
一般來講,修士的佩劍都會認主,在外人手裡不過廢銅爛鐵。
但雲千秋依舊望著顧若清,仿佛在等待。
顧若清試探性的輸送靈力,卻發現那劍一點排斥也無,竟然就在他手心裡興奮的顫抖。
他一凝神,念決一出,那劍就在顧若清手裡轉若飛花,金光四溢,在地上大刀闊斧般召出一個巨大的陣法,靈力暴起,風聲嘶鳴。
刹那間,日月無光。
但很快,顧若清再一念決,旋轉的陣法很快暗淡下來,空中飛轉的長劍也聽話的回到了顧若清的手裡。
雲千秋看這陣法一放一收之間行雲流水,威力可見一斑,讚歎道:“師尊實力強勁,弟子佩服。”
“此法不難,千秋多加練習便可。”
說完,顧若清便將佩劍還給顧若清,那劍仿佛有靈識一般,似乎還對顧若清有些不舍。
雲千秋笑道:“此劍倒與師尊有緣,不如師尊為它命名如何?”
“尚未有名?”
“正是,”雲千秋輕歎一口氣,道,“弟子思考數日,未能有滿意結果。”
顧若清點點頭,“那便叫‘盛陽’吧,此劍劍鋒犀利,與日同輝而盛於輝。”
“謝師尊賜名。”
望著顧若清離去,雲千秋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
良久,直到看不見那白色身影,雲千秋才緩緩回過神。
“你不是早就給它取名了嗎?”蓮老的聲音傳到雲千秋的腦海,“幹嘛又去要一個名字?”
雲千秋搖搖頭,沒有回答。
他伸手撫上了佩劍“盛陽”的劍身,指尖摩挲,仿佛在留戀什麽。
顧若清回到寒清閣。
他從袖裡取出一卷竹簡,那竹簡的編繩已經有些老化,看起來經歷了一些年歲。
塵逍告訴他這上面有有關雲家的記錄,並且塵逍自己也將這幾年搜集來的信息一起記在了上面。
“也許你能找到你需要的。”塵逍如是說。
顧若清緩緩打開竹簡,有些緊張。
四年了,這四年來他一直都因為千機洞那段回憶而輾轉難眠。
心中每每想起那事,就仿佛如鯁在喉,牽掛不休,心中也暗暗恐慌。
顧若清凝神,開始細細看起來。
他越看眉頭越緊,越看臉色越凝重。
塵逍的了解到的事情,比他想象得更深、更廣、更讓人難以想象。
當他回過神來時,外面的天色已經黑了。
顧若清揉著眉心,打算前去殿後溫泉,一邊沐浴一邊思考,忽然感覺眼前一黑。
有人捂住了他的眼睛。然後一個故意壓著嗓子的聲音在他身後問道:“猜猜我是誰?”
顧若清一聽,心中的壓抑忽然神奇的一掃而空。
他不由得笑道:“是‘北殿最厲害的’煜揚。我猜對沒有?”
“錯了!”那人的聲音笑起來,帶著男性的磁性,“今天是‘師尊最喜歡的’煜揚。八個字錯了五個,要罰。”
顧若清忍不住笑起來。
“你每天答案都不一樣。”
煜揚仍舊捂著顧若清的雙眼,卻把下巴枕在了顧若清的肩膀上,聲音變得低低的:“當然,如果每天都一樣,這麽能成為師尊最喜歡的人?嗯?”
“好了,那你今天又要懲罰什麽?”
煜揚勾起嘴角,把唇靠近顧若清的耳朵:“我要師尊親我一下。”
顧若清無奈:“你這個懲罰倒是每天都不變。”
“師尊膩了?”
“有點。”
“那就罰師尊讓我親一下好了。”
說完,還沒等顧若清說話,煜揚飛快的親在了顧若清的側頸上,雙唇貼上皮膚,讓顧若清感到脊背一陣酥癢的電流。
“好,好了,別鬧了。”
顧若清忍不住抖了一下,然後伸手把捂在自己雙眼上的手拿開。
他抓住煜揚的手腕,發現不知何時,煜揚的手已經肌肉強勁,骨節分明,竟然比自己的手還有大上不少。
等他抬頭,再看到青年的臉,不由得感慨。
這個孩子真的長大了。
他五官棱角分明,高鼻深目,輪廓凌厲,帶著點邪氣,但雙眸卻宛若星河,此刻正笑著望著顧若清,仿佛在注視追逐著唯一的光。
望著青年明亮熱烈的眼睛,顧若清忍不住走神。
自從那次千機洞事件時候,煜揚的黑化值一直保持在50%沒有變化。
就好像在得了顧若清的一個親吻之後,煜揚就在一夜之間想通了什麽。
他不再和雲千秋爭來爭去。
仿佛法寶、地位、名譽、靈藥通通置身事外,煜揚甚至放下爭搶第一的執念,一副志不在此的模樣。
這讓顧若清非常欣慰。
但很快,顧若清感到了一絲不對勁。
因為他發現,煜揚似乎將所有的好勝心和征服欲並不是消失了,而且全都放在了他身上。
更加詭異的是。
煜揚竟然開始想法設法的討好他。
少年會在清晨日升之前起床,摘取整片山林最嬌嫩鮮豔的花朵插進顧若清的花瓶。
他白日纏著顧若清練劍,不贏一招決不罷休。
到了晚膳時分,煜揚則開始孜孜不倦的學煲湯,千奇百怪,各式各樣,除了蝙蝠他什麽都敢往鍋裡煮,並且每天都往寒清閣裡跑,還在一旁撐著腦袋看顧若清喝,整張臉寫滿了求表揚。
而到了傍晚,夕陽西下,顧若清也會耐不住煜揚的央求,答應他一起在山間徐徐散步。
漸漸的,少年就長成了青年。
他就像初春的充滿生命力的竹筍,一點點的變得抽條、舒展、強壯。
到了如今,便成了他眼前這幅俊朗逼人的模樣。
“師尊怎麽看走神了?”
低沉磁性的聲音帶著笑。
青年站起來,長發高高束起,身材修長有力,布料之下肌肉精壯,一舉一動之間透露著一股放蕩不羈的魅力。
他現在身高比顧若清高出一截,卻還像小時候一樣環住顧若清的腰,一邊箍緊,一邊暗歎師尊腰真細。
“師尊可是被弟子迷住了?”
顧若清伸手敲了一下煜揚的額頭,道:“亂講。”
“那師尊在想什麽?”
顧若清搖搖頭:“沒想什麽。你先放開為師。”
“不放。”
“……別鬧,我要去沐浴了。”
煜揚心中一閃,面上笑得更加好看了,活像個披著羊皮的大尾巴狼:“師尊也辛苦一天了,弟子內心愧疚,未能給師尊分擔……”
“那,就由弟子服侍師尊沐浴可好?”
顧若清不友善的看了他一眼,當他在開玩笑,便移開話題道:“你今日怎麽這個時間來寒清閣?”
通常這個點煜揚都還在修煉,不會來寒清閣和他打擾他。
煜揚卻沒打算放過顧若清:“師尊讓我服侍沐浴,我就告訴你。”
顧若清無奈。
他伸手,輕輕刮了刮的煜揚的耳朵,道:“再不說我就趕人了。”
這是顧若清和煜揚之間的一些心照不宣的小癖好。
煜揚雖然不再和雲千秋過不去,但隨著少年長大,年輕人的精力越來越旺盛,有時候煜揚在顧若清面前就是越來越不聽話,讓顧若清無法招架。
煜揚知道顧若清對自己總是異常溫柔和縱容,所以他熱衷於在顧若清的底線上瘋狂試探,逼得顧若清一退再退。
但如果師尊摸他的耳朵,煜揚知道自己就應該收斂一點了。
不然如果師尊真的被他頂撞生氣了,不理他了,煜揚也得耗費心血、耍盡花樣、百般賣乖的哄好幾個月才行。
這是真實的教訓。
於是煜揚癟了癟嘴,道:“弟子來找師尊,確實還有其他事情。”
“何事?”
“中心閣那邊傳信,說山下有妖魔殺人,百姓向青雲太宗求助。”
顧若清有些疑惑:“此事倒是經常發生。那為何找到北殿來?”
下山除魔衛道的事情一般都是中心閣的弟子在負責,很少求助其他四殿。
“因為宗主說此次事件特殊,希望師尊能夠處理此事。”
顧若清疑惑更甚,心想原著似乎沒有這一出,“特殊?何處特殊?”
終於,煜揚的面色有些嚴肅起來,他看著顧若清,道:“師尊知道延棠城嗎?”
顧若清一聽,陡然一驚。
延棠城!就是他從勒琳手中帶回煜揚的那個西南小城。
“延棠城的百姓說,有一個白發妖魔,時隔十年,再次現身,殘殺無數,而且……”煜揚頓了頓。
“他們說,那個妖魔的名字,叫顧若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