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殿住進了四位弟子,氣氛一下子熱鬧了不少。
白日裡內門弟子來北殿修習課業的時候,顧若清的四名親傳弟子就端坐在最前排,看起來端莊儒雅又風光,和顧若清本人如出一轍。
但只有顧若清和北殿的護法、執事們知道,這四個弟子內裡是如何的暗潮洶湧。
首先,煜揚和雲千秋肯定是不對付的。
他們兩人在宗門試煉上就結下了梁子,如今共居同一個屋簷下,明爭暗鬥也是數不勝數。背地裡也是彼此相恨。
其次就是蕭杏兒。
蕭杏兒自從入了北殿之後,可謂是長得越發水靈,人人見了都得回頭讚歎一句此女甚是清麗婉然,一身白色飄然長裙,在晨曦中緩緩笑起來的時候,簡直如沐清風。
甚至有一次塵逍閑著沒事來北殿找顧若清嘮嗑的時候(當然大多數時候都他一人在嘮),看了負劍信步的蕭杏兒,直感歎:“不愧是你收的弟子,特別是拿劍的時候,這氣質怎麽還和你有點像呢?”
顧若清當時被他煩得不行,只是應和了一句:“哦,可能都是喜歡穿白衣不束發吧。”
但顧若清看得出來,雲千秋和煜揚都對蕭杏兒有心留意。
特別是在蕭杏兒學習禦劍下落的時候,兩人看著那白衣飄飄的芊芊身影,都有些發愣。特別是雲千秋,看得蕭杏兒直臉紅。
顧若清在完成了那次宗門試煉的任務過後,其實是有些慶幸的。
雖然他差點忘了一場衝突,但最後煜揚的黑化值只是穩在了30%,兩人的仇恨值也隻上升到15%。
但在他剛松了一口氣,覺得數據還有救的時候,第二個月黑化值就直接上升到40%,不到半年仇恨值幾乎快破50%。
今日顧若清剛從太虛台上下來,就看見煜揚已經黑化值到了50%。
於是他馬上把煜揚和雲千秋叫到了寒清閣。
這樣下去,別說劇情能走到結局,可能開篇20章以內煜揚就要黑透了,自己也就涼透了。
顧若清看著跪在堂前的兩人,剛想勸導兩句,突然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
為什麽臨時喚來的兩人身上都有傷?鞋子上面還有厚重的泥邊?
“……千秋,你是大師兄,你告訴為師發生了什麽?為何你們二人都顯得如此狼狽?”
雲千秋臉上有些不自然,但還是緩緩開口:“啟稟師尊,是因為……是因為我和師弟剛剛起了爭執,兩人都一時衝動出了手。”
雲千秋本來的性格謙遜正直、待人親和,為人不卑不亢,處事老道熟練,但在顧若清面前,他始終中規中矩,尊敬有加,不敢絲毫逾越,甚至連對視都匆忙低頭。
但煜揚就不一樣,他如他的名字一樣,如火焰般狂野、明亮、張揚。
“嘁,”煜揚冷笑一聲,“剛才還那麽囂張,現在到了師尊面前就裝成這幅唯唯諾諾的模樣,真是惡心。”
顧若清皺眉,但看見煜揚抬起頭,直視著他,突然一笑,火焰灼灼。
“師尊,我來講吧,”煜揚的聲音有著變音期的沙啞,“這隻靈芝,是我先摘到的,他非說這是他一直栽培的,我聽著煩,就打起來了。”
“都說先來先到,怎麽雲師兄之前試煉時不懂這道理,現在也在這陋習難改?要說栽培的話……”
煜揚笑著,眼裡卻冷到冰川極點:“這北殿我待了四年,所有東西都是我的,你算個什麽東西?”
此話一出,寒清閣靜得落針可聞。
北殿的護法和執事,還有周圍微觀的內門弟子,都被煜揚這話震得待在原地。
太狂了吧。
北殿都是他的?
那顧長老坐鎮北殿這麽多年,難道也是他的?
雲千秋額頭上青筋暴起,他側頭看向煜揚:“煜揚,你別太過分。”
煜揚更是眼露凶光:“呵,怎麽,真話不愛聽啊?”
“好了好了,”顧若清被他們倆的□□味熏得腦仁疼,“寒清閣禁止喧嘩。”
“再吵就永遠禁止踏入此處。”
瞬間,兩個人都乖乖的跪在顧若清面前,老老實實的閉嘴等訓。
顧若清想起來自己又要把仇恨值拉高,又要黑化值套上項圈拴在底處,就忍不住皺眉揉著眉心。
這年頭,當師尊真是太苦了。
“到底是為何物爭搶,呈上來給為師看看。”
身穿灰色外袍的執事把那朵靈芝放到了顧若清的案前,他抬眼一看,瞬間又閉上眼轉了回去逃避現實。
老天,這都什麽跟什麽事,怎麽堆在一起了。
這落雪靈芝的劇情怎麽又來了?
【叮咚!】
【系統開啟副本3:落雪靈芝。角色任務:確保男主獲得千山九重雪蓮的蓮瓣。目前指標情況:黑化值(50%),仇恨值(50%-40%)。此次任務若失敗,黑化值將直接上升100%,請哥哥加油!】
顧若清一聽,在心裡靠牆扶額。
都說上帝如果給你關上一道門,那他定會給你打開一扇窗。
現在上帝不僅給他把門關上了,把窗鎖死了,連通風口下水道都給他拿混凝土堵死了。
顧若清如今的選擇只能是左右為難,兩邊都死。
在北殿的後山裡,日月精華所孕育的靈物無數,其實落雪靈芝根本算不上什麽稀奇寶貝,壞就壞在這隻落雪靈芝並不普通——它融合了千山九重雪連的九片蓮瓣之一!
千山九重雪蓮,劃重點,記住名字,期末要考填空的。
這個名字雖然作者起得很俗,透著一股小學生的中二氣息,但是它卻是《仙道九萬年》的終極線索。
因為男主雲千秋在這本書的終生目標就是要收集齊千山九重雪蓮的九片蓮瓣,然後利用這幾萬年不遇的極品仙花助他成為下一代天帝。
據說雲千秋從出生就做一個夢,夢裡祥雲四起,紫煙飛天,然後一朵巨大的潔白蓮花懸浮就九天之上,一個神仙從中蘇醒,緩緩的朝他笑,喚他名字,邀他一同前往天界。
總而言之,這靈芝裡的蓮瓣對雲千秋非常重要,如果顧若清不把靈芝給雲千秋,那麽原著劇情就會遭到根本性打擊,黑化值飆上100%,顧若清立即卒。
但如果顧若清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直接打煜揚的臉,把靈芝從他手裡奪過來送給雲千秋,這小狼崽子也絕對當場黑給他看。
這就是猝死和慢性致死的區別。
“顧長老?”站在一旁的執事看著顧若清臉色難看,“顧長老是身體不適嗎?”
顧若清揮揮手:“無礙。”
他望向堂前,兩個少年都在等著他的決定,煜揚更是雙眼明亮的看著他。
這個靈芝是他先發現的,而且是他已經摘到手的,他要把在這靈芝上做點小花樣,然後送給那個他最喜歡的人。
煜揚喜歡製造驚喜。
因為他知道顧若清一定會喜歡。
煜揚躊躇滿志、迫不及待,他看著顧若清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個囊中之物。
顧若清垂下眼眸,躲過了煜揚的目光。
“這靈芝……”他把落雪靈芝遞給執事,“給千秋。”
煜揚身形一頓,仿佛一盆涼水澆到了頭上,不可置信的看著顧若清。
“煜揚方才在大庭之上,對師兄語出不敬,當罰。”
煜揚抬著頭,望著座上的顧若清,渾身熱血幾乎凝固。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在巨綠森林中。
這是師尊,又一次偏袒雲千秋。
又一次。
“長幼尊卑,上下有序,其他弟子應引以為戒,知道了嗎。”座上仙師的聲音冷靜而威嚴,無人敢質疑。
周圍的弟子大氣都不敢出,都紛紛單膝跪下:“弟子謹記。”
跪在地上的煜揚雙拳死死握緊。
憑什麽,憑什麽師尊要給雲千秋!
憑什麽這個人一出現,什麽都是他的了!
陡然,煜揚憤然站起,他眼神裡全是怒火。
不是說自己不懂規矩嗎,那好,他就不懂這些狗屁東西!
煜揚胸膛不住的起伏,他想吼,想說話,想發泄出來,但他張了張嘴,又噤了聲,因為那人說他“頂撞”。
最後煜揚只是看了那端坐其上的仙人一眼,轉頭,大步走出了寒清閣。
跪在地上的弟子們沒人敢說話,也沒人敢起身,全都低著頭,小心臟瑟瑟發抖,內心裡苦不堪言。
要命,早知道煜揚這麽衝,竟然敢惹顧仙師,他們就不來看這個熱鬧了……
現在好了,煜揚一聲不吭轉身就走,顧仙師肯定得生氣!現在他們這些小蝦米全部都要殃及池魚。
吃瓜還要被罰抄書,太冤了。
但等待良久,只聽上面那人歎息一聲,略顯疲憊道:“都起來吧,好好修煉。散了。”
顧若清一個人在寒清閣坐著,聽著閣窗外碎花落地的聲音,撫琴靜心。
說來也是神奇,顧若清曾經在現代的時候,對樂譜一竅不通,連鋼琴也只會磕磕絆絆的彈一點哄小孩的《晚安曲》,結果穿書過來之後,彈起古琴來簡直爛熟於心。
特別是寒清閣裡的這張紅木六弦琴。
這琴不知為何缺了最後一根弦,但卻仿若是他的至交老友一般,他只需要微微撥弦,流水清泉般的琴音便訴諸於指尖。
琴音繞梁,香薰嫋嫋,倒是靜心煉氣的好法子。
他穿書過來也有一些年歲了,平日裡喝茶、彈琴、修煉、教導弟子,逐漸也輕車熟路,成為了一個真真切切的世外高人、清冷仙師。
但顧若清不管看起來再清冷,他的大腦始終有一個病毒軟件,此刻正在和他推銷保險。
【系統:哥哥,剛才你把靈芝給男主的時候,反派的黑化值已經漲到了60%了,您不著急嗎?】
顧若清左手稍壓琴尾,輕撚琴弦,六弦琴發出那個缺失的音節。
【顧若清:我著急有用嗎?不是你和我說如果任務失敗,黑化值直接飆到100%嗎?】
【系統:emmm……道理是這樣,但是哥哥真的不打算買一下我們家的保險嗎?最近買一送一,買意外險送貞操險,好劃算哦。】
【顧若清:貞操險,那是什麽?我是個男人,沒必要吧。】
系統沒想到都這樣了顧若清居然還一點自覺都沒有,趕緊提醒道。
【系統:有必要有必要!很有必要!在下保證哥哥下一個任務就會用上了!】
???
顧若清挑弦的手一抖。
【顧若清:什麽意思……不會吧?原著裡面“我”對煜揚出手是17歲啊?你們難不成讓我對小孩出手……你,你們這群禽獸……】
【系統:哥哥打住!打住!再說就過不了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