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卑劣

　　宋心純被片方告知暫時不用來片場， 輪到她的戲的時候會通知她。她氣得渾身發抖，卻只能笑著說好。

　　這部戲是廿工作室承制的，發出這個指令的當然是樓念。

　　宋心純這一刻終於清醒地意識到，樓念是真的走遠了， 並且……可能不會回到原來的軌道上了。

　　她同時意識到，自己不能這樣吊死在一棵樹上。上一世有那麼多人圍在她身邊， 她現在是為了樓念一個人蒙蔽了雙眼。

　　杜林……杜林已經廢了， 還有誰？

　　肖聞禮……一直保護她的騎士！

　　電話鈴聲響起的時候，肖聞禮剛剛穿戴整齊，正在挑出門穿的鞋子。

　　看了眼來電顯示，肖聞禮挑起一邊眉毛， 不明白她有什麼事。

　　上次少爺大戰白蓮花， 哥幾個可是全程圍觀， 都知道她和肖柔是怎麼沒事找事又被連環打臉的。這時候想起她， 雖然不至於嘲笑， 但心裡總歸不太願意搭理。

　　肖聞禮接起電話︰「喂？」

　　電話那頭一開始沒有聲音，肖聞禮又喂了兩聲，對面忽然傳來低低的啜泣。

　　哭了？？

　　肖聞禮覺得匪夷所思， 只好問︰「你怎麼了？」

　　宋心純聽著這道如記憶中一樣溫和的聲音，眼淚不停地流淌。

　　從前他就是這樣， 永遠那麼溫柔善良，從不求她的回報。但她滿眼只有樓念， 根本注意不到肖聞禮的好。

　　或許她從一開始就選錯了！

　　如果她靠近肖聞禮， 汲取他身上的溫暖， 至少現在不會淪落至此！

　　「聞禮……」宋心純楚楚可憐地哭著說，「我……」

　　肖聞禮︰？

　　他怎麼覺得宋心純語氣怪怪的？

　　他倆有這麼熟？

　　宋心純聽到他沉默了，以為他在心疼自己。她想起之前肖聞禮總請她吃甜品，破涕為笑︰「聞禮，要不要……出來待會兒？」

　　肖聞禮這時候終於挑好了出門穿的皮鞋，彎腰系好鞋帶，直起身對著話筒︰「不了。」

　　宋心純臉一僵。

　　肖聞禮的語氣還是溫和的︰「恰好今天有事，你自己去吧。」

　　宋心純的手指摳住袖子，忍不住問︰「你去哪！」

　　「我啊……」肖聞禮笑了笑︰「去給初妍和少爺探個班。」

　　—

　　連拍了好幾天，除了因為變冷而更加艱難的早起，初妍已經適應了這種工作強度——而且還有老闆的超強補給，她每天都非常有活力。

　　一入秋，初妍就天天都想吃甜的東西。她在單薄的校服外邊裹一件羊絨大衣，叼著一根芒果味的真知棒，哆哆嗦嗦地等著到自己的戲份。

　　小汪照顧完她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前一陣看他跟劇組裡的一個年輕人眉來眼去，估計是跑去浪了。

　　樓念拍完一段，輪到初妍。她脫了大衣，蹦蹦跳跳地過去，輕輕撞了樓念一下，然後嘻嘻哈哈地繞開他。

　　樓念勾唇在她後腦帶了一下，搖著頭往外走。

　　片場的人都挺喜歡初妍的，人美心善沒架子，天天吃飽了就很有活力，搞得整個片場氣氛都很歡快。

　　樓念休息了一會兒，在場外喝著熱咖啡，忽然肩膀搭了一隻手上來︰「累了？」

　　樓念一回頭，看見肖聞禮，淡笑一聲︰「沒有。」

　　肖聞禮提前告訴過他要來探班，因此並不驚訝。他畢竟也對工作室有股權，《心尖》這種重要的工作來看看也是應該的。

　　肖聞禮順著他看的方向看過去，不由地笑了︰「這哪兒來的低齡小妹妹啊。」

　　初妍這個扮相是真的顯小，完全是學生時代的校花形象，會有各個年級無數男生扒在教室後門看的那種。

　　樓念一轉頭，看見他手上提著袋子︰「帶東西了？」

　　肖聞禮點頭︰「嗯——」

　　這時，遠處跑來一道身影，拉長聲音呼喚他︰「肖——老——師——」

　　肖聞禮笑著招了招手︰「小妍同學。」

　　樓念斜睨他一眼，神色有些不明。

　　他不知道肖聞禮也和初妍說了要來探班，他們私下的互動他完全不得而知。

　　初妍歡快地跑到肖聞禮面前︰「帶了嗎！」

　　「帶了，」肖聞禮笑著把手上的奶茶遞給她，「七分糖，加芋圓。」

　　樓念看著初妍快樂地抽出吸管開始喝奶茶，眉心微微一蹙。

　　「冷嗎？」肖聞禮問。

　　「冷啊！」初妍捧著奶茶。

　　「冷你還要冰的？」

　　「這不是去冰了嘛！」

　　樓念看著初妍站在肖聞禮旁邊，嘰嘰喳喳笑個不停，第一次覺得那笑聲刺耳。

　　聽著……不開心。

　　他開口︰「初妍。」

　　初妍抽空轉頭看他︰「嗯？」

　　樓念想要說什麼，遠處的導演卻叫了他的名字，樓念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卻只好先過去拍戲。

　　初妍很高興肖聞禮能來探班，在劇組裡總會有無聊的時候，但肖老師是個很有聊的人。倆人聊了一會兒，初妍說到樓念帶她吃雞的事。

　　「哇老闆真是無敵強，槍法神準！」

　　「是，他經常帶著柚子他們躺。」

　　說著說著就打起了遊戲。

　　樓念站在鏡頭前說著台詞，忽然聽見初妍的笑聲，下意識地朝那邊看了一眼。

　　「卡！」

　　導演從監視器後邊探出頭，「走神了？」

　　樓念收回視線，盯著地面上一截纏起來的繩子，低聲︰「不好意思。」

　　導演也不好說什麼，畢竟樓念是出錢的人，而且對方也很少ng。

　　等他拍完的時候，初妍那邊剛好結束了一局遊戲，抬眼看見樓念過來，笑著招呼道︰「老闆來玩嗎？肖老師也好強啊！」

　　肖老師。

　　今天這個稱呼出現的頻率太高了。

　　樓念瞳色轉深，耳邊響起初妍輕鬆的聲音，「說不定哪天就能遇見讓我從這種痛苦中解脫出來的人啦……」

　　他臉色難看，垂下眼睫，轉身走了。

　　初妍︰「？」

　　她眨巴了下眼睛，問肖聞禮︰「他是不是生氣了？」

　　肖聞禮自然看出樓念情緒不好，稍微想一想倒是能想明白原因。但他沒想到樓念竟然……回國之前他聽說的都是初妍這個名義上的未婚妻怎麼發瘋地追他，完全不顧樓念冷淡的態度。

　　現在看來……情況似乎顛倒了。

　　肖聞禮點點頭︰「是生氣了。」

　　初妍疑惑︰「為什麼？」

　　肖聞禮看她一眼，發現這傻姑娘是真的無所知覺，而樓念又是那種不常表達的人。肖聞禮忍不住嘆了口氣。

　　……又有他操心的事了。

　　樓念面色冷沉地走回休息室，覺得自己這股火來得毫無根由，而且十分卑劣。

　　他閉目靜坐了片刻，然後打開手機——

　　點了一大頓吃的。

　　初妍送走了語重心長的肖聞禮，在片場沒看見樓念的身影。

　　還在生氣嗎？

　　初妍覺得莫名其妙，忍不住也有些不開心。

　　很快到了晚上吃飯的時間，平時初妍都是和樓念一起開小灶，今天可能沒法一起吃了吧……

　　小汪知道她不吃盒飯，也沒給她領，早就抱著自己的份和小年輕聊人生去了。

　　好餓QAQ

　　初妍捂著肚子在片場閒溜達，走著走著忽然聞到一陣濃烈的食物香氣。

　　一看，是她和樓念平時吃飯的那間休息室。此時門敞開著，好像沒有人。

　　初妍望著那扇門，眼睛眨巴幾下。

　　我就拿他一隻小麵包。

　　偷偷的。

　　初妍環視了一下四周。

　　安全ˇ

　　她踮起腳尖，輕手輕腳地走到休息室門口，慢悠悠地探了半隻腦袋進去。

　　沒人，安全ˇ

　　桌上擺的吃的不多，有兩盒似乎是酸辣粉的東西，還有一盒麵包點心。

　　初妍湊道桌子前，低頭小心翼翼地拆開盒子。

　　「還有……」

　　「嗷！」

　　初妍被這原地冒出來的聲音嚇到哆嗦，一回頭才發現樓念靠著牆，正是剛才看不到的死角位置。

　　四目相對。

　　尷尬！

　　偷吃被發現了怎麼辦！

　　樓念深吸口氣，往前走了一步︰「你喜歡的……」

　　初妍在一秒內做出了決定！

　　她飛快地回過身，叼起一隻甜甜圈，然後嗖地一下——

　　跑了！

　　樓念︰「……」

　　他這時才慢慢拿出身後的兩大兜食物，裡邊滿滿當當都是初妍喜歡吃的。

　　初妍很快跑遠了，邊跑邊覺得自己真是當機立斷！

　　只要我跑的夠快，老闆就追不上我.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