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啵啵

　　宋心純穿得知性又得體，妝容精致，渾身卻冷得發抖。

　　從她這個角度，只看見樓念特意下車繞到副駕，身子探進車裡，似乎是要在親初妍。

　　不、怎麼可能？宋心純立刻搖頭，後排還有兩個孩子呢，樓念不會當著孩子這樣——但那是做什麼呢？

　　他和初妍有這麼熟？

　　樓念很快出來，初妍緊跟著下車，身子搖晃了一下，樓念很自然地扶了一把。隨後他倆一人牽一個小孩，並肩往學校裡走。

　　宋心純沒有想到，這一世的初妍竟然變得這麼有心機。為了接近樓念，假裝親近自己最討厭的野種，來展示自己溫柔的大姐姐形象嗎？可她知道私底下初妍是怎麼對這個弟弟的。

　　宋心純看著他們在眾人的目光中走遠，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

　　進了教學樓自己的地盤，兩隻小朋友立刻昂首挺胸在前邊開路，背著手神氣十足，一路斬獲了無數艷羨目光。

　　「那是初辰的媽媽嗎？好漂亮好年輕！」

　　「怪不得初辰長得好，原來是隨他媽媽……」

　　初妍微笑著走過樓道，額角跳出了歡快的小青筋。

　　誰是他媽！

　　她是如花似玉的姐姐啊姐姐！

　　「那個那個！是樓小星的哥哥吧？好帥啊啊啊！」

　　「夏燃都沒有他帥誒，他哥是明星吧？」

　　初妍幽幽轉頭，盯著樓念的側臉。

　　樓念察覺，挑眉回看︰「？」

　　「為什麼你是哥哥我是媽媽？」任何妙齡女子面對這樣的情況都會遭受巨大打擊。

　　「……」樓念︰「你反思一下？」

　　初妍咬牙切齒地對著他的臉反思，過一會兒終於認輸，氣哼哼地轉頭小聲︰「長得好看了不起哦……」

　　樓念︰「嗯。」

　　初妍七竅生煙，翻了好大一個白眼。

　　樓念忽然拉住她的胳膊︰「看路。」

　　初妍趕快把眼睛翻回來，差點撞上門框，猛地立定，心有餘悸地捂著自己的鼻梁。

　　樓念含笑掃了他一眼，走進三年3班教室，身後跟著趾高氣昂的樓小星。初妍不敢再出岔子，牽著初辰規規矩矩地進了班。

　　除了其他家長和小朋友們過於熱烈的目光，這場家長會倒是很平常。老師做了學期總結，表揚了三好學生和年級前十名。

　　點名的時候初妍有些期待地坐直了身子，身邊坐著的樓念也換了個姿勢。

　　等了半天，終於念到初辰和樓小星的名字。

　　倆人得的一樣——最佳進步獎。

　　聽完，初妍若無其事地靠回椅背，樓念也默不作聲地低頭看了眼手機。

　　靜默片刻，初妍目視講台小聲說︰「進步獎是不是頒給差生的。」

　　樓念低聲回︰「理論上講，是的。」

　　「……」初妍嘆了口氣。

　　過一會兒，樓念也輕輕嘆氣。

　　天下家長都是一樣的恨其不爭，唉。

　　結束了家長會，兩隻小朋友覺得沒面子，情緒顯然都不是很高，初妍拍著手提議︰「開心點，我們去吃東西吧！」

　　三雙眼睛看過來︰「吃什麼？」

　　初妍想了想，歡快道︰「我們吃缽缽□□！」

　　說完差點咬了舌頭，但初妍依然故作鎮定地笑著。

　　小朋友們都一無所知興奮地點頭，樓念跟著初妍走在後邊，悠悠開口︰「缽缽，雞——」

　　初妍飛快地伸手捂住他的嘴︰「住口！」

　　樓念閉嘴了。

　　她的手掌很小，軟得像是沒骨頭，滑嫩的掌心不經意蹭過他的嘴唇，讓樓念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但初妍很快就收回了手，帶領兩隻小朋友上了車。樓念不慌不忙地坐進來，扣安全帶的時候側臉對初妍道︰「缽缽。」

　　「啵啵啵，」初妍被他煩死了，「麼麼麼噠快開車吧！」

　　—

　　又過幾天，初妍接到樓念的電話，叫他去工作室看劇本。

　　她知道樓家資源好，但也沒想到這麼快就有戲能拍了。樓念一下給了她三個劇本，都是差不多的國產愛情劇，角色也都是女三，很合適她目前的咖位。

　　樓念慢慢吃著初妍帶來的雞蛋羹，等她大致看完三份劇本。

　　集數相差不多，片酬也幾乎一樣，整個市場對她的估值還是很統一的。初妍想了想，指著其中一本《史詩級校花》︰「這個吧。」

　　樓念略一挑眉。

　　他以為初妍會不高興，三個劇本全是配角，甚至連女二都不是。他看過初妍的資料，其實是比別人高一些的，她小時候童星出道，那時候就有過作品。但現在拿著女三劇本，她不僅沒發飆，還很認真地在選。

　　「為什麼是這個？」

　　「因為這個角色很符合我本人。」初妍一本正經道。

　　其實是因為她有印象，知道這個劇，後來算是爆了一把。

　　別看演員整體配置一般，這劇的男主可是新一代小鮮肉夏燃，從此流量一飛衝天。

　　樓念低頭隨便看了眼台詞，女三把女主按在地上，惡毒地說著「我要毀了你這張小臉蛋兒」，完全就是個惡毒女配的形象。

　　他抬眼看一眼面容姣好，笑容發光的初妍。

　　……哪兒符合？

　　而初妍本人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著這一個劇能掙多少錢，能不能趕在女主重生前開滿權限掙夠養老錢然後跑路。

　　想想就美妙啊！

　　隔一天，要回學校。

　　畢演結束了，剩下的也就是等畢業。這次回學校基本就是花式互秀，誰簽了什麼經紀公司，和哪個導演見了面吃了飯，接了什麼劇的角色準備試什麼鏡……

　　所有人重新洗牌。標出自己的價值，重估別的價值，然後階級流動，為今後的發展積累最初人脈。

　　初妍原本不打算去的，結果頭天晚上肖聞禮說他明天要去找樓念馮釉他們。畢演之後初妍一直想請他吃飯答謝，後來又知道了樓念工作室有肖聞禮參股，所以此人也算她半個老板，可是要狗一狗，最後就約了明天學校見。

　　她記得原書裡原身是沒有去的。宋心純風風光光簽了所有人都想去的樓氏，而原身在畢演上表演的女主被宋心純女配壓到塵埃裡，最後當然只有自家公司扶貧簽了她。

　　按原身的性格，當然不可能跑去丟臉。

　　天氣越來越熱了，初妍穿了一件針織無袖，露一小截雪白縴細的腰，然後便收束進高腰長褲裡，依然是垂垂的質地，好看又好穿。全身顏色素淨，配合著臉上的淡妝。

　　從前原身真的是白白浪費身材，過分強調胸大腰細膚白的優點，過分暴露，沒有一絲性感，反讓人覺得風塵艷俗。

　　初妍收拾完了就出門，迎面正好踫見宋心純。

　　她打扮得非常精細，臉上妝感不重，但初妍能看出來是上了全套妝。身上一件迪奧春季小禮裙，白底上繡著紅色小桃心，甜美又動人。

　　不知道是不是初妍的錯覺，宋心純看見她的一瞬間似乎僵了一下，淺棕瞳片之後眼珠微微一縮，好像是……恐懼？又帶著些敵意。

　　但很快宋心純就溫柔笑道︰「我以為姐姐今天不去學校呢，一起走嗎？」

　　從那次落水事件之後初妍就認定女主是個神經病，因此並不想搭理她。甩了甩頭髮，初妍面無表情地走出去，坐上車自己走了。

　　宋心純跟在後邊，唇角勾起冷笑︰果然呢。初妍還是那個樣子，一點都沒變呢。

　　到了學校，進大教室，放眼望去一片衣香鬢影。

　　混得好的和不如意的涇渭分明，精神面貌上的差別就已經肉眼可見。

　　宋心純那幾個小姐妹都是光彩照人的樣子，顯然是都混得好的那一掛。相比較之下初妍就顯得非常普通了，白色上衣黑色褲子，臉上白白淨淨，腮紅都沒打。

　　——落在其他人眼中，就成了慘白落魄。

　　吳曉瓊朝她的方向努努嘴︰「沒人要。」

　　樓念肯定是要簽樓氏的，初妍那麼黏他，當然也想進樓氏。但看她這個樣子，肯定是吹了。

　　幾個小姐妹湊在一起，噗嗤笑成一團。

　　肖柔因為初妍而錯失畢演，但她十幾歲時就已經簽了一家很不錯的經紀公司，這樣和初妍上下一比較，優越感實在爆棚。

　　她還記恨著那杯從頭灌到腳的奶茶，便昂著頭踩著五厘米高跟走到初妍面前，「喲，這不是大小姐嗎？」

　　初妍抬頭︰「有事？」

　　「沒事，怎麼找大小姐有事呢——」吳曉瓊也走到她身邊，看見不遠處宋心純正推門走進來，底氣更足了，「就是看大小姐一個人坐在這裡傷神，有點心疼。」

　　初妍一臉問號︰「心疼我？你閒的？」

　　吳曉瓊被她嗆得一哽。

　　宋心純快走幾步到她們身邊︰「說什麼呢？」

　　肖柔拉著她︰「純純你來的正好，一畢業就簽樓氏，讓人羨慕死了！」

　　宋心純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掩去眼中光亮，「你別笑我了。」

　　初妍抱著胳膊，心裡明白過來︰顯擺來的？

　　「咱們這屆只有你和樓念在樓氏吧？以後就是同門，低頭不見抬頭見，哎呀呀——」

　　宋心純眼中情緒藏得極好，立刻拉她胳膊︰「瞎說，公司那麼大，怎麼就低頭不見抬頭見了？」

　　初妍心裡其實非常平靜，但作為目前的「正宮」她還是得說兩句︰「她簽又不是你簽，你美什麼？」

　　肖柔一哽︰「總比你強！除了自己家沒人要你，還有臉和純純搶角色！」

　　初妍樂了。行吧，合著她們都覺得自己沒公司要。想想倒是能理解，畢竟他們都不知道樓念有自己的獨立工作室，更不可能知道她和樓念簽了約。

　　初妍唇角慢慢拉開一個弧度，宋心純瞥見，忽然覺得極為陌生。那樣沉靜而又氣場強烈的淡笑，是初妍能夠做出來的嗎？

　　初妍沒有low到靠優越感活著，但也不是任人冷嘲熱諷的包子。

　　她笑著，緩慢地清晰地說︰「沒您強，和星華劉總這麼多年，睡出感情了沒有？」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肖柔臉色瞬間煞白︰「你說什麼？！」

　　她怒急攻心，一巴掌揚了起來︰「賤人，我要撕爛你的嘴！」

　　啪！

　　手沒能落下，被人中途攔了下來。

　　初妍順著看過去，撞上樓念冰涼的，沒有一絲溫度的深黑瞳孔。

　　「撕誰？」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