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撤回

　　「醒了？」

　　低沉悅耳的男聲傳入耳中，宋心純悠悠醒轉，慢慢睜開眼睛。那雙眼底盈著微光，眼睫根根分明，看起來楚楚可憐。

　　可床邊坐著的卻不是想像中的人，宋心純垂在身側的手攥了攥，到底沒忍住︰「姐姐和……樓念呢？」

　　肖聞禮一挑眉︰「初妍在樓家，少爺麼……」

　　他目光中帶著探究，語氣卻仍然溫和︰「他陪著初妍呢，你不用擔心。」

　　「他……」宋心純咬著嘴唇，擔憂地看著他，「樓念不會怪姐姐吧？」

　　肖聞禮挑眉含笑︰「為什麼要怪初妍？」

　　宋心純垂下頭，柔軟的髮絲從臉龐滑落︰「我擅自和少爺跳了舞，姐姐生氣是應該的，是我沒分寸……剛才在湖邊她也不是故意的，你們千萬不要怪她！」

　　肖聞禮的視線在她清澈眼底轉了一圈，眼中閃過難以捉摸的光，然後才笑道︰「當然不會怪她。」

　　宋心純眉心沒來由地一跳。

　　「因為是她把你救上來的啊。」

　　那一瞬間臉上的錯愕根本來不及掩飾，宋心純臉色僵硬︰「是、是初妍救了我？」

　　「沒錯，」肖聞禮把盛了藥的瓷杯遞給她，然後站起身，意味深長道︰「雖然不知道你們因為什麼起了衝突，不過的確是初妍跳進水裡把你救上來的。放心，少爺不會怪她。」

　　宋心純忽然覺得他的眼神很讓人不舒服，像是看透了一切，帶著天然的篤定。

　　肖聞禮拉開房門，忽然想起什麼︰「明天你們還要回學校排戲，還是多把心思用在這件事上吧。」

　　他一走，宋心純再也忍不住，猛地把瓷杯跺到了桌上。

　　開什麼玩笑！

　　初妍會救她？！初妍巴不得這個世界上沒有她這個人，就沒人再和他搶爸爸，搶她的樓念，怎麼會救她？

　　難道……難道是因為樓念和肖聞禮趕來，她故意在他們眼前救人？一定是這樣！

　　宋心純慢慢冷靜下來，咬著嘴唇思索。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初妍忽然變得心機深沉起來，開始沉得住氣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樓念有多漠視初妍。毫不誇張地說，如果初妍摔倒在樓念面前，他會當做沒看見直接走過去。而璀璨燈光下的舞會上，她的手搭在樓念的肩膀上，兩個人是那麼般配。

　　宋心純抓起藥劑一飲而盡，然後整理好裙子，邁步走了出去。

　　沒關係，她冥冥中有種感覺，樓念注定會是她的。

　　—

　　鬧鈴響起，初妍頂著亂七八糟的頭髮驚慌爬起，按掉鬧鈴往床鋪倒的一瞬間，介面上彈出了一條微信。

　　「我想吃小籠包。」

　　初妍虛著眼辨認出這一行字，心裡迷迷瞪瞪地罵︰神經病啊！想不想吃小拳頭？

　　她怒氣衝衝地鑽回被子，剛閉眼，手機又彈出一條︰

　　「還有豆漿。」

　　初妍團著一腦門起床氣，趴起來對著螢幕一通狂摁︰「你吃屁吧你！！！！！！！」

　　剛要發送，忽然看見對話框顯示︰樓念。

　　她手一哆嗦，心裡想著「不不不」，一抖「啪嘰」點了發送。

　　初妍和昨天如出一轍地呆滯了一秒，然後尖叫一聲，手機雜耍一樣在兩手過了幾個來回才拿穩，然後哆嗦著長按那個綠色長條，確保自己精確點上了「撤回」。

　　長舒口氣︰「呼——」

　　叮咚！

　　樓念︰「我看見了。」

　　初妍︰「QAQ！」

　　過了幾秒，對面發過來一張圖片。

　　圖片裡有三盒藥，從左到右分別是感冒靈顆粒、維C銀翹片、阿莫西林。

　　「……」初妍跪在床上，過了半晌認命地滾下床，木著臉爬去自家廚房。

　　翻出家裡的豆漿機，泡上一碗黃豆，初妍從冰箱裡翻出肉餡，哈欠連天地化開，用鹽和料酒醃好，然後小香蔥切了幾根拌進肉餡兒裡。醃料的味兒和小蔥的香交織在一起，初妍聞了聞，覺得自己也餓了。

　　家裡的阿姨走進廚房的時候，她正在和麵。阿姨呆愣著，嘴巴張成O型，「大小姐，你這是……」

　　「給樓念做小籠包，」初妍用手背蹭了下額角，衝阿姨笑了笑，「您來得正好，這面拜託您了，我力氣不夠。」

　　那個懶成一灘泥的大小姐居然為了樓家少爺下廚了！

　　阿姨控制著震驚的表情，接過和麵的不銹鋼盆，趁初妍轉身的功夫飛快聞了下她攪拌好的肉餡。

　　居然還挺香！？

　　有了阿姨幫忙，動作果然快了很多。面和好，　成皮，裹上餡，初妍包了十來個小籠包，她倒沒講究多好看，甚至帶著點恨意故意把面團捏得很醜。

　　小籠包上了蒸屜，暖香蒸氣飄散在四周。初妍把泡好的黃豆倒進豆漿機裡，開始打磨鮮豆漿。

　　沒過多久，廚房裡飄出豬肉蔥的油香和豆漿的醇香，歐式典雅的大宅被這股平民煙火氣給烘得家常起來。

　　包子蒸好了，初妍正要取出來，褲腿忽然被扯了扯。她一低頭，看見一個睫毛卷卷、皮膚嫩滑的娃娃，奶氣又畏懼地喊他︰「姐姐。」

　　初妍捂住嘴，哪裡來的小天使？？

　　阿姨一看到他立刻眉開眼笑地跑過去︰「小少爺回來啦！」

　　小少爺？初妍低頭看著褲腿旁邊眼巴巴看著她的小男孩，心想這難道就是她那個從小和男主弟弟打架搶風頭長大之後和男主弟弟搶女人的反派弟弟？？

　　看面相真的不像啊寶寶！

　　阿姨見初妍神色古怪地死死盯著初辰，警惕地把他擋到了身後。小少爺和二小姐一樣，都是初妍他爸從外邊帶回來的野種，大小姐對他們向來沒有好臉色。

　　關於這個小反派，書裡描寫不多，但初妍記得有一次初辰和樓小星打架，不小心撓破了樓小星的臉，自己也受了更重的傷。但原身聽說這件事，當晚就帶著弟弟上門——按頭道歉。

　　孩子可想而知有多委屈。從小就恨原身，在原身和女主的戰爭中毫不猶豫地站在女主那邊，成了一個有力的助攻。

　　初妍嘆了口氣。幸好現在劇情還沒進展到那裡，她還能守護孩子幼小的身體和心靈。初妍朝阿姨點點頭，阿姨將信將疑地挪開身子。初妍在他面前蹲下，捏了捏孩子嫩嫩的臉蛋兒︰「找我有事呀？」

　　初辰的鼻翼抽了抽，深吸一口氣，忽閃著水汪汪的圓眼睛︰「肚子餓。」

　　初妍心都要化了。她揉揉初辰的肚子，筷子夾起一個小籠包，喂他之前忽然問︰「你有個同學叫樓小星吧？」

　　初辰鼻子一皺，提起他就非常不高興的樣子，聲音懨懨︰「有。」

　　「這包子本來是要給他哥吃的，現在姐姐也給你吃，」初妍吹涼了小籠包，喂給他，「你以後不要跟他打架了好不好？」

　　初辰咬著小籠包，腮幫子鼓囊囊的實在可愛，初妍連著喂了好幾個，一看時間要晚，匆忙打包好小籠包的豆漿，換上普普通通的T恤短褲出了門。

　　一路緊趕慢趕，踩著點進報告廳，初妍視線掃了一圈，立刻看見樓念。

　　她小碎步跑過去，樓念放下劇本，平靜道︰「我以為你真的打算讓我吃——」

　　「怎麼可能！」初妍慌忙用一顆小籠包堵住那個字眼，殷勤地遞上豆漿，「包子是現做的，豆漿是現磨的，都給你準備好了，恭祝少爺龍體安康！」

　　樓念勾起唇角，垂眼一掃，包子還溫熱，豆漿的香味醇厚，的確很有誠意。他的眼睛從保溫杯沿抬起來，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初妍。

　　她這一早上應該是沒少折騰，能看出出門有多倉促。頭上紮著個丸子，支稜著幾根待毛，衣服不像平時那樣精心搭配，普通得簡直像個高中生。甚至連只要見人都必須全妝上陣的臉上幹乾淨淨，看不出哪裡化了妝，氣色卻天然的好。

　　初妍真的變了。其實樓念並不太清晰地記得她之前的樣子，初妍的臉總讓人從濃妝裡找五官，樓念多數時候都根本注意不到她，因此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知道自己這個未婚妻到底長什麼樣。

　　現在卻素面朝天，清爽明媚，五官輪廓清晰地描摹出來，樓念於是發現，那是很好看的。

　　很好看的一張臉。

　　初妍當完保姆，在角落裡找了個位置背台詞。她一走，樓念身邊立刻湊上來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什麼東西這麼香！」

　　「這是什麼！這不會就是傳說中的小籠包吧，來柚子，我喂你一個——」

　　馮釉嬌羞地咬下趙一鳴手裡的小籠包︰「謝謝親愛的！」

　　「……」樓念合上保鮮盒蓋子，冷冷道︰「想死嗎。」

　　初妍能感覺到，從她一進門，人群中竊竊的低聲就沒停過。倒是能理解，畢竟她自己也覺得就原身這個形象，提著保溫杯和保鮮盒進來挺驚悚的。

　　可她坐下之後，探究的、嫉妒的、幸災樂禍的視線還是從四面八方射向她，初妍皺了皺眉，凝神聽了會兒，隱約聽見傅淺兩個字。

　　她驀地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放下台詞本打開手機微博，戳進熱搜猛地看見「傅淺前女友」幾個大字。

　　#傅淺前女友深夜手滑##傅淺前女友因愛生恨#

　　娛樂營銷號已經開始深扒︰據知情人透露，傅淺前女友系業內某娛樂公司千金，典型白富美，兩人當年雖和平分手，前女友卻始終懷恨在心。

　　初妍懵懵地抬起頭。

　　萬萬沒有想到，此生第一次上熱搜，居然是以這麼不體面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