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打臉

　　「聽說了嗎，大小姐瘋了！」

　　「聽說了！昨晚上小劉聽見她在夜裡嚎！」

　　「女有意男無情啊，也不怪人家樓少爺，就大小姐這性格脾氣……」

　　「小、小姐！」

　　初妍神色如常地從驟然靜下來的廚房穿過，從冰箱裡拿了瓶咖啡，又神色如常地離開，從頭到尾所有人鴉雀無聲。

　　原身囂張跋扈，動輒對傭人大呼小叫，再和溫柔禮貌的宋心純一比較，誰能待見她？初妍無意怪罪阿姨們，甚至覺得她們說的挺對。

　　就原身這性格，再騷操作十年男主也不會喜歡她。

　　剛走進餐廳，忽然一陣香風卷過，一道倩影擋在眼前，心疼地看著她。

　　初妍定睛一看是秦瀅女士，頓時有些局促。

　　「……媽。」從前她沒有父母，沒用過這個稱呼，叫起來有些生疏。

　　恰好宋心純從一樓的房間走出來，低眉順目地接過阿姨手中的花茶端到餐桌上。

　　昨晚在極度的尷尬和羞恥中初妍明白了一件事，示愛只有在被樓念接收到時，指數才會上漲，但同時也說明，不管她心裡是怎麼想的，只要表達出來就算數。

　　穿過來剛兩天，她的權限就比初始提高了2.5%，接下來只要再努力一點，加滿權限應該也不是難事。

　　……但眼下。初妍回憶了一下昨晚樓念那看智障一樣的眼神，恨不得見著他都繞道走。

　　「昨晚應該把樓家小子留下來的，害你晚上那麼想他。」

　　「……」初妍的表情裂了條縫，「沒有媽媽你想多了。」

　　「你們已經訂婚，都算是夫妻了，晚上睡一個屋子也沒關係的。」

　　宋心純坐在餐桌旁安靜地喝牛奶，聽到這句頓時一頓，然後又若無其事地低下頭。

　　「真的不用了……」初妍臉快熟了，飛快地叼了片吐司溜走，「要遲到了我先回房間換衣服。」

　　「這孩子還害羞了，」秦瀅憐愛地看著她跑上樓，小聲道，「算了，反正明天生日會也要去樓家的。」

　　轉過頭，看見宋心純規規矩矩地坐在那兒，立刻翻了個好大的白眼——初和平和別的女人生的野種，最可笑的是，和初妍一個年齡！

　　除了這個丫頭，還有個小野種，天天在家裡礙眼。秦瀅覺得眼睛受到了污染，一甩袖子走了。

　　初妍一路逃回房間，一邊用手掌扇風一邊吃掉了那片吐司。然後走進衣帽間，打開衣櫃的一瞬間便愣住了。

　　這滿櫃子布料單薄到沒眼看的東西是什麼？？

　　初妍拉著一根細細的黑帶子，從衣服堆裡抽出了一個蕾絲透視低胸吊帶，然後又掉出來一件明黃色的緊繃露臍裝，以及一條短到齊【嗶】的皮裙。

　　「　！」

　　初妍猛地合上了櫃門。

　　這個年紀的女孩總是把成熟誤解成魅力，但普通女孩通常會因為成熟的成本太高而卻步，原身卻不會。好好的臉她非要拿煙燻妝當日常，好好的身材她非要性感暴露，特別是有男主在的場合，V領恨不能低到肚臍。

　　明明是個豪門大小姐，卻動不動把自己打扮成夜店常客，低俗又風塵。

　　初妍千辛萬苦終於找出來一件款式簡單的條紋襯衫，收進米色牛仔短裙裡。襯衫最上邊的兩顆扣子鬆開，縴細精緻的鎖骨上搭著細細的銀鏈吊墜。馬尾紮高露出光潔額頭，整個人清爽得像盛夏晴空。

　　然後描了眉毛，眼皮上隻淡掃了一點杏色配合眉色。沒再用梳妝臺上那一堆扎眼的大紅，隨意挑了根溫柔日常的奶茶色。

　　這樣明朗卻不誇張的顏色，終於讓這張臉開啟了正確的打開方式，煥發出耀眼的青春氣。背著lv貓咪包下樓的時候，一路踫上的人全都目瞪口呆。

　　初妍臉上的笑容頗為明媚。無論什麼時候，讓自己漂亮總是一件愉快的事。

　　司機開著車駛向學校，初妍把頭輕靠在椅背。其實再過不久就要畢業了，但在畢業之前還有一段劇情要走，就是表演系慣例的畢業演出，初妍這一屆敲定的是舞臺劇。

　　男主當然是樓念，不止因為臉，也因為樓念確實比其他男生演得好。

　　女主就有意思了。按照原身的性格，樓念當男主角，她理所當然是女主角。但原身根本不知道，這劇裡最出彩、戲份也更多的是女二號——也就是就是宋心純拿到的角色。

　　初妍嘆了口氣，預感女主又會作妖。要不是畢業演出屬於【男主相關劇情】，初妍真的很想回去睡覺。

　　—

　　「聽說昨晚上你和初大小姐在酒店？」

　　這倒是沒錯。樓念平靜點頭︰「嗯。」

　　「　！」馮釉下巴差點掉下來，銅鈴一樣的眼睛裡流動著猥瑣，「你們、咳——你們那啥了？不對啊，你不是都沒睜眼瞧過她嗎？怎麼，大小姐感化少爺了？」

　　「嗨，你可別瞎說，」一邊的趙一鳴把他臉推到一邊去，「我聽說了！是大小姐認錯了人，把隔壁那個杜林認成少爺，差點就滾一塊兒去了。」

　　馮釉砸吧下嘴巴，有點失望︰「差點？」

　　「你傻啊，」趙一鳴削了一下他腦袋，「大小姐要真睡了，那不是綠了少爺嗎！」

　　倆人拿樓念逗樂，冷不防覺得一道冰冷視線落在背後，心下一寒，連忙打著哈哈︰「什麼綠不綠的，玩笑玩笑。就是大小姐受了這打擊，今兒怕是沒法來選角了吧。」

　　樓念收回視線，一偏頭忽然看見教學樓下一晃而過的縴細明亮的身影。高高的馬尾揚起，發尖帶著俏皮的卷兒。

　　往常他幾乎不會注意到這道身影，即便她一次次地湊上來，在樓念眼裡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但今天或許是因為衣服和髮型的原因，樓念竟然下意識地多停留了一秒。

　　「是啊，大小姐哪兒受得了這個，多憋氣啊……」

　　「不一定。」樓念忽然開口。

　　馮釉︰「啊？」

　　樓念收回視線，平淡道︰「快走吧，畢業演出想當B角嗎？」

　　初妍進學校之後，一路踫上兩個學弟來搭訕要手機號，居然都沒有人認出她來。也難怪，原身來學校向來是踩著「恨天高」開路，哪有低調的時候。

　　悄無聲息地推開門走進報告廳，班上的人都四散成團地坐在一起閒聊。初妍沒朋友，默默地走後排，經過時突然聽見一道得意的聲音。

　　「現在全校都知道她差點綠了樓念，這名聲算是徹底爛了。」

　　宋心純溫柔小聲道︰「你別這麼說，姐姐又沒有真怎麼樣。」

　　「純純，你怕她什麼？你們全家除了他媽那個潑婦，連她爸都向著你，有什麼好怕的？」

　　初妍一挑眉，不動聲色地坐下，掃了一眼出聲那人。是肖柔，原書裡女主的好閨蜜。看來給原身下套兒這事，她也有份。

　　「我沒想過這些，我……」

　　「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但杜林為了你什麼都願意做。何況那可是初妍誒！她那種騷/貨，來上學穿得跟坐台似的，活該被人上！我們說不定還成全她了呢！」

　　初妍聽見，舌尖舔了舔唇角，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你也別這樣說。」宋心純小聲道。

　　「我說的有錯嗎，你看她天天穿的都是什麼，不就是騷——」

　　嘩啦。

　　奶白色的液體從發頂，順著肖柔的臉頰向下淌，浸透了精心挑選的白色雪紡紗裙。

　　初妍抖了抖倒扣的奶茶杯，確保黑色Q彈的珍珠全落在她一片狼藉的衣擺上。隔了足足五秒，震耳欲聾的尖叫聲才炸起來。

　　「啊啊啊！——」

　　初妍站在她背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慘白的臉，輕笑︰「你說誰騷？」

　　宋心純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去摸紙巾︰「小柔，小柔你沒事吧！」

　　這邊的騷動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樓念走進報告廳的第一眼，就看見初妍平舉著縴細瓷白的胳膊，唇角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

　　肖柔渾身發抖，狼狽而憤怒，連句話都說不出話來。宋心純瞥見剛走進來的幾人，咬了咬唇，漲紅著臉站起來︰「姐姐，你真的過分了！」

　　也虧的是原身平時囂張慣了，沒弄清情況之前，一時沒有人幫腔。

　　初妍把空了的奶茶塞回宋心純手裡，然後緩緩地彎下腰，把唇湊到肖柔耳邊︰「杜林在局子裡蹲著呢，樓念送進去的，你想去陪他嗎？肖小姐。」

　　肖柔牙齒打顫，莫名覺得害怕，哆嗦著罵她︰「賤人！」

　　初妍笑了笑，輕聲道︰「穿得少就是騷，不正經活該被強/奸——天哪，難以置信你竟然也是個女人，你別是大清穿越過來的吧？」

　　肖柔渾身發抖，說不出話來。

　　「你說的話我都錄了，你要是想陪杜林一起鐵窗淚，待會兒我就成全你。不想的話，閉嘴——滾。」

　　樓念蹙起眉。從這個角度看，初妍身上柔然的布料貼合，弓起的背脊線條極優美。她整個人的神態表情都變了，變得……比從前更加陌生，像一隻緩緩亮出爪子的貓科動物。

　　這時報告廳的門再次被打開，授課老師夾著劇本走進來︰「都坐好了——人來齊了嗎？」

　　初妍好整以暇地直起腰身，在眾人復雜各異的神色中泰然自若地坐了下來。肖柔渾身抖動幾下，終於捂著臉哭著跑了出去。

　　宋心純追了兩步，又想起今天是選角的重要場合，到底紅著眼停下步子，被其他閨蜜摟勸著坐了回來。

　　老師沒有發現看臺下暗潮湧動，講了講戲和這部劇裡各個人物的特徵，開始進入正題。

　　「男主角，有意願的舉手。」

　　樓念慢慢舉了手。

　　除此之外再沒有人舉，也在老師意料之中。樓念的專業水準老師有底，他欣賞地向樓念點點頭︰「好好揣摩。」

　　男性角色走了一圈，幾個角色現場試戲審核，最後敲定了名單。然後便是女角。同樣地，老師先問道︰「女主角，有意願的舉手。」

　　所有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射向兩個方向，一個是初妍，一個是宋心純。

　　原因無他，劇中的女主角美得禍國殃民，而班上顏值最能打的確實是初家姐妹。

　　況且初妍很早前就放過話要這個女主的角色，今天又如此潑辣地嗆了妹妹的好閨蜜，看來是勢在必得了。

　　宋心純臉色雪白，表情哀婉，她慢慢看了初妍一眼︰「姐姐你想要，我不和你搶。」

　　「嘖嘖，」馮釉摸著下巴，津津有味地看戲吃瓜，「妹妹跟小白菜似的，在家得是被欺負成什麼樣兒啊。」

　　樓念也微側過身遙遙看了一眼，又淡漠地轉了回去。雖然同學四年，但他除了身邊幾個家裡本就相熟的朋友，和其他同學全都不熟。從昨晚開始，他才開始對初妍的這個妹妹有些印象。

　　這種姐妹相爭的戲碼，他毫無興趣。

　　初妍抱著胳膊，回視宋心純。

　　四下響起低低的噓聲，隱約能聽見「欺負人」「高高在上」之類的字眼，無數雙鄙夷的眼睛瞪著初妍。

　　終於，初妍慢慢舉起了手。

　　噓聲越來越大，很多人開始明目張膽地罵「不要臉」「厚臉皮」。

　　就在這時，初妍開口了︰「老師——」

　　老師抬頭︰「什麼事。」

　　「我不演女主角。」

　　宋心純眼睛猛地瞪大了。

　　「我要演女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