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77個修羅場
難怪她感覺自己的心跳非常不規律, 呼吸也時斷時續的,那是因為這具殼子才剛剛接納了她的意識, 也就是說,剛投入使用不久!
在滿心的不可思議下, 簡禾用指甲掐了掐自己手心的肉,果真有了一陣輕微的痛覺。
擁有了呼吸、心跳、血肉的傀儡,說實話,跟活人也沒什麼區別了。沒有注入意識時,這具殼子也是「活著」的, 就類似於一個處於昏迷狀態的人。
這也太神奇了。古往今來, 再高明的傀儡師,也只能用「以物造物」,無法取代上帝的職能——「以物造人」,捏出一副栩栩如生的生命系統。好比前面有塊軟鐵, 你可以把它打成刀劍,可以把它拿去鑄橋,但你不能要求它跨過天塹,變成活物。
夜闌雨居然可以做到, 真不是浪得虛名的。
系統:「也沒有那麼玄。正是因為無法『以物造人』,才需要用活人身上的部分來築基——血肉易腐, 所以一般是骨頭。否則, 根本無法憑空捏出那麼真實的細節。而且, 唯有傀儡師本人的骨頭, 才能撐住這具軀殼的穩定性, 讓它不至於崩盤。」
取出自己身上的骨頭,聽起來就很痛……簡禾指節蜷了蜷,遲疑道:「他用了身上的哪根骨頭?」
系統:「肋骨,一小截。」
確實,肋骨是人身上少有的取出來後不會致命致殘、也不會影響外觀的骨頭了。不知過程如何,但夜闌雨又沒有馬仔,多半是自己動手的,真是想想就覺得疼。
所以,回過頭去想——能讓他犧牲至此、以傷害自己為代價來製作這個傀儡,姬鉞白一定給予了他足夠吸引力的報酬,甚至是……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那麼,姬鉞白想做什麼?
很顯然,他想喬邇回到自己身邊。
搜魂陣那種霸道的術法,不僅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還得廣泛撒網四處佈陣,外加曠日持久地等待。而最必不可缺的,就是亡者的碎骨。
玄衣當初能揪到她,除了因為馬仔眾多、自己也等得起之外,也是因為他手上有封嫵的屍身。
而姬鉞白這邊不同。她當初是因為咒烙發作而灰飛煙滅的,壓根兒沒有留下半塊骨頭,姬鉞白哪有材料去搜魂?
仙門術法千千萬,招魂的法子肯定也有。無奈的是,這做法屬於逆天而為的舉動,有相關記載的書籍幾乎都屬□□。有的則只有兩三行字,沒有具體步驟。有的則失傳已久,只有殘片。
而不幸中的唯一大幸是,因邪術反噬而亡的人,魂魄當場碎成魂絲後,是無法馬上投生的,得在世間遊蕩數年才行。只要還沒有投生,只要能找到招魂法,都還可以找到她。
一方面擔心時間拖得太長她會消失,一方面又憂懼她的精魄會被仙門修士打散,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讓姬鉞白在某座仙魔大戰時留下的古墓中找到了幾頁關於招魂法的殘片。紙頁發黃,落滿灰塵,還缺頭去尾的,並不完整,但足以讓他欣喜若狂地推出個大概了。
——這種招魂法,也可以說是一種獻祭法,需要亡者的生卒時間與地點。精魄被招回來後,能活多久,就會相應地蠶食施術者多長的壽命。而且,還不一定能成功。萬一精魄在回來前就被打散了、去投生了,那就招不回來了。
簡禾:「說白了,它跟搜魂陣最大的不同,就是適用面和對施術者的傷害度了吧。」
系統:「不錯。一個針對投生後的魂絲,一個針對滯留在世間的精魄。後者要付出的代價比前者多得多了。」
九州的人多是多,可生卒時間與地點都相同、又同樣因咒烙這等罕見的邪術而死的精魄,基本沒有重合的可能。只要招魂術成功了,招回來的就一定是「喬邇」。
而姬鉞白,想要喬邇100%地回來,就還缺了一具肉身,故而,才會走上了與夜闌雨狼狽為奸(?)、做地下交易的道路。
隨著招魂術的展開,精魄會一點一點地回來,身體也會一點一點地擁有生命力——從開始呼吸,到擁有心跳,這都是招魂術成功的徵兆。一步步,她會越來越像活人,記憶也將如潮水一樣回來。
……當然,這不過是最美好的一種可能。
實際上,招魂失敗的概率遠大於成功。若沒有最後這1000點的鹹魚值,姬鉞白是絕無可能等到她回來的。
仿佛有一根小小的刺戳了自己一下,說不清是愧疚還是心虛,簡禾有點不敢看姬鉞白近在咫尺的眼睛。
所幸,姬鉞白還沉浸在了招魂初步成功的喜悅感中,並未注意到她神情有異。
平靜下來後,姬鉞白撫在她心口的手朝上觸了觸了簡禾的唇角,道:「為何綁著她的嘴巴?」
若是沒有戴面具,簡禾覺得他的眉毛應該是蹙著的。聞言,她連忙「吚吚嗚嗚」地掙扎了幾下,示意他解開。
「懶得收拾。」夜闌雨瞄了淩亂的大殿一眼,直白且乾脆地道:「她會用牙齒咬開手上的繩索。」
簡禾:「……」
好了,她總算知道為啥這座大殿像是被拆遷隊光顧過一樣了。
這具身體太特殊了,它雖然是個傀儡,卻幾乎不聽夜闌雨的指令,兇悍無比。這一地狼藉,都是她空降到此前,這具殼子搞的破壞啊……
夜闌雨哪有閒情逸致伺候別人老婆,難怪會把她綁起來丟到一邊去,眼不見為淨了。
「既然已開始招魂,以後就不要再綁著了。」姬鉞白手指輕輕一劃,不由分說地拉鬆了布條的結,淡道:「待我夫人醒來了,發覺自己被綁成這樣,我又不在身邊,她會害怕。」
簡禾無聲地「哼」了一聲,心道——晚啦,我已經發現啦。
夜闌雨瞄了一眼靴旁的碎片:「你賠?」
姬鉞白坦然道:「我賠。」
夜闌雨抱臂道:「你收拾?」
姬鉞白點頭道:「我收拾。」
得此保證,夜闌雨沒意見了,無意再觀看,轉身離去了。
簡禾:「……」
她輕輕地晃了晃頭,布條順著雪白的肌膚輕飄飄地落到了膝上。果不其然,她的唇側已經被勒出了一道紅印,活像隻被塗花了臉的貓兒,滑稽地拉出了兩條長須。
「都成什麼樣子了。」姬鉞白忍俊不禁,拂開衣擺,坐在了床邊,揉著這道紅痕,似乎想把它消下去。
被揉得有點疼,簡禾眉頭抖了抖,卻沒有反抗。
從招魂術開始籌備時,姬鉞白就見過無數次這具傀儡的身體。第一次見到她時,那張與喬邇長得一模一樣的臉,的確讓他恍惚了好一陣子。但是,在那之後,無論是昏迷還是搗亂的她,都沒有勾起過姬鉞白的憐愛之心——因為他清楚知道那是假的,在邇邇的魂魄回來之前,她不過是一個恰好與他的妻子長相相似的死物而已。
可今天這一面,卻多出了一種奇異的感覺在他心底徜徉著。
或許是招魂術第一步的成功衝昏了他的頭腦,他竟然覺得,這個傀儡的小動作,「吚吚嗚嗚」地掙扎的神態,都無比鮮活,簡直像是記憶中的那個邇邇回來了一樣。
而很快,他就發現了這種怪異的感覺來自於何處——今天的她,似乎乖過了頭。
系統:「警告:檢測到宿主有OOC傾向。」
簡禾:「?」
系統:「宿主,在他們眼裡,你還沒被『招魂完畢』,即沒有人性與記憶。之前好幾次,你都表現出了極強的攻擊性,這一次也不能例外,你要凶點才行,這樣太溫順了。」
系統這番話並非在誆她,簡禾匆匆抬眼,發現了姬鉞白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有點訝然於她今日的安靜。
可問題是,她現在手腳都被五花大綁著,該怎麼才能「凶點」啊!
系統:「挽救機會還剩3秒。3,2……」
時間不多,簡禾一著急,盯著姬鉞白近在咫尺的手指,冷不丁地湊上前去,「嗷嗚」地張開了口,猛然咬住了他的指節,還用牙齒示威似的碾了兩下。
咬人了,姬鉞白微微睜目。
這力度卻可謂是毫無殺傷力,他揚了揚眉,沒有縮手,任其咬住,就像縱容一隻小貓在親昵地啃他的手。
簡禾:「……」
姬㚐㚐,你這反應,似乎跟我想像的有點不同啊?
系統:「不夠凶,再咬一截。」
姬鉞白的手長得漂亮,且十分乾淨,簡禾屈辱地、凶巴巴地繼續往前吞了一指節。料不到,姬鉞白卻屈起了手指,指尖抵住了她上頜的那塊敏感的軟肉,輕輕地頂了一下。
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簡禾竟是輕微哆嗦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非常羞恥的哼聲。
系統:「這具殼子是新品種,所以身體的敏感度有點高,多習慣就好了。」
簡禾:「???」
這是什麼羞恥的設定啊!
望見她眼泛淚光,□□嘔感弄得眼眶泛紅,姬鉞白的心情卻似乎頗好,慢悠悠地抽回了手,修長的指節上已經印了一圈小小的牙印。他輕笑評價道:「還挺凶。」
簡禾:「……」
為什麼要用這麼愉悅的語氣說話,這麼抖s真的好嗎!
姬鉞白笑了一陣,用袖子替簡禾擦了擦唇角,解開了她手上的繩索,自言自語道:「奇怪,我總覺得你今天看起來,特別像原本的你。」
簡禾:「!!!」
她暗暗驚詫於他的敏銳,卻沒有表現出來,依舊佯裝出茫然的模樣。
下一瞬,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了她的額頭上,黃金面具的冰涼觸感在肌膚上貼合了一下,就又離開了。姬鉞白的呢喃細語傳入她耳膜:「……邇邇,早點記起我,我隻擔心……時間不多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話畢,他直起了身子,那陣蠱惑人的幽幽梅香倏然散開。簡禾下意識就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系統的警報音又陰魂不散地響了起來:「警告:檢測到宿主OOC。」
這樣主動挽留他的動作,是這麼久以來第一次遇上。姬鉞白一愣,眼中流露出了幾分驚喜,可下一刻,簡禾就把他的手塞進了自己的牙齒間。
那絲迸濺出的璀璨光澤,漸漸在他眼中消散了。
看來……還得磨上好一陣子。
一陣腳步聲自紗帳後傳來,夜闌雨撩起了簾子,淡道:「日落了。」
與夜闌雨不熟悉的人,不會明白這句話的含義。而姬鉞白卻清楚,這是逐客令的意思。
自丹暄夜氏覆滅以後,人人都說夜闌雨行蹤詭秘,肯定是躲在了一些人跡罕至的地方。其實,他一直都待在了九州的汾嬰,與蝶澤相距不遠。
儘管相距不遠,可每一次,姬鉞白能見到簡禾的時間都是有限制的。因為每逢落日之後,汾嬰山上都不會留客,這幾乎是夜闌雨的一種慣例了。
別人不知道他要做什麼,簡禾可清楚得很——這可是他搗鼓私兵、訓練傀儡的時候,怎麼可能放別人在場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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