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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穿失敗以後 - 第33章字體大小: A+
     
    第33章 第33個修羅場

      宏大的法陣之上, 卞七像塊破布, 孤零零地被扔在其中一角。她脫力的雙手垂放於身側, 頭無力地歪向了一側, 面如死灰, 光澤枯萎,嘴唇微微乾裂, 凝著一塊黑色的血痂。衣衫皺巴巴的,胸骨微凸,早已沒有了呼吸起伏。

      不過才分開了一天一夜……

      賀熠頭皮傳來一陣陣的麻意, 死死地盯著她的心口,迅速逡巡了一眼這個陣法。再抬頭時,他雙目冒著猩紅的寒光,似阿鼻地獄出來的惡鬼, 陰測測道:「移魂陣?玄衣, 你對她做了什麼?」

      穆笙等人渾身繃緊, 如臨大敵地瞪著他,夏昊幾乎要把後牙咬碎。

      賀熠一個人來蝕月裡挑事——換了是平時, 他們仗著人數眾多, 且隨時可以撕裂空間瞬移,絕不會忌憚他到這個地步。然而, 這一回,移魂陣的圖案畫在了這個大殿的地板上, 這就導致了在移魂結束前, 這個地方是被鎖定的。

      為了保護法陣, 不可瞬移,也無法召獸——魔族人最擅長的事物都被強行鎖定了。算下來,他們反倒是被動的一方。

      賀熠來勢不善。若是他惡意破壞法陣,那麼,所產生的反噬餘波,將會無可避免地讓在場的人都重傷暈死。而無修為者——比如高座上的那具軀殼,以及法陣中的那個女人,恐怕都會抵受不住刺激,瞬間被撕碎。

      無奈,他們身居護持法陣的位置,半數靈力已灌入其中,無法隨意動彈,只能瞪眼乾著急。

      ——這條瘋狗,可真會挑時間來。

      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玄衣卻是不慌不忙地躍下臺階,黑靴踏著無形的空氣,懸於法陣之上,每一步都極為輕盈且敏捷:「你都看出了是移魂陣了。除了移魂,還能做什麼?」

      賀熠訝然,鼓掌道:「別人偷了東西大多都會心虛一陣。想不到玄衣公子卻這麼理直氣也壯。厲害,佩服!」

      夏昊抬頭怒道:「你!」

      「為何要心虛?」玄衣卻半點也不惱,淡淡道:「這個人身上,有半數魂魄都屬於我的妻子。本就不是你的東西,何來『偷』一說?」

      殿上黑紗飄蕩,遠處的座椅上,確實斜斜地歪著一個女人,看不清模樣。

      賀熠心中微動。

      在幾年前,他曾與玄衣有過數面之緣,偶然聽說過他在四處搜魂,似乎要復活一個死人。但他並不關心詳情,也不知其真假,只覺得十分荒唐。

      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賀熠越想越覺得好笑,惡聲惡氣道:「你自己都說了是魂魄,是上輩子的事兒了。她都投生了,身邊早就沒你的位置了,還陰魂不散地巴著人家想再續前緣,你不覺得自己很一廂情願麼?!」

      玄衣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爆喝一聲:「住口!」

      「算了,不爭論這個了。」賀熠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棄仙的側刃,再確認了一次:「那你是真的不打算把她還給我了?」

      玄衣居高臨下道,寒聲道:「在我要回所有屬於我的魂魄之前,誰也別想碰這個法陣,見一殺一,尤其是你。」

      「真的不給啊。」賀熠遺憾地歎了一聲,下一瞬抬頭時,卻已經換了一副表情,眼中寫滿了掩藏不住的露骨殺意:「那我就自己拿好了!」

      鏘——

      棄仙猝然出鞘,冰冷刺骨的白光劃破了法陣上空的空氣!

      站得那麼近,玄衣早已有所防備。雙劍在空氣中鏗然相撞,崩裂出了電光般的鋒芒!兩人就在這片法陣的上空纏鬥起來。

      不僅是穆笙等人不敢移開眼,簡禾亦是看得心驚肉跳、目不轉睛。

      在未來,這二位㚐㚐的地位是平起平坐的,修為也都不相上下。但賀熠如今才十六七歲,吃了年紀小的虧,簡禾本以為他會略遜玄衣一籌。

      然而,真的打起來了,實情卻並非如此——賀熠只要搶回卞七一人,可以不管不顧、像條瘋狗一樣開打,玄衣卻不能——他的軟肋就在這個大殿裡面。投鼠忌器,被太多東西鉗制住了,束手束腳。

      賀熠何許人也,過招沒多久,就看出了玄衣在意的東西。故而,鋒芒所向,劍光直逼地下法陣,刁鑽且毒辣。玄衣眼疾手快,招招接下,可還是有阻攔不及的時候,法陣的圖案被劃得不如原本完整,迸射出的氣流使整座大殿都搖晃了起來。

      陣中的卞七受此波及,雖在昏迷之中,眼角也開始溢出了淚水與血沫。

      簡禾:「!!!」

      次奧!城牆失火殃及池魚,兩位大大過招,受苦的是他們這些雜魚。萬一卞七的身體被毀了,賀熠那條線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無奈想要張口,卻依舊無法說話。

      系統:「別急,還有最後的2%。」

      卞七的身體開始破損這一幕,顯然已被賀熠納入眼底。他雙目猩紅,宛如阿鼻地獄的惡鬼,耐心接近耗盡。

      無奈,攻比守難,無論劍鋒多塊,還是趕不上法陣移魂的速度!

      一聲巨大的嘯鳴貫徹長空,賀熠心口已溢出了一縷血暈,染紅了他雪白的衣襟,砸在柱子上。玄衣倒退數步,卻仍是執拗地守在了陣前,嘔出一口暗紅色的血。

      氣流翻飛,爆炸聲接連響起,上空拂動的黑紗終於抵受不住,碎裂成無數塊,紛紛揚揚地落在了地上,如天降黑雨。

      就在這個混亂的關頭,殿外竟又闖入了幾個不速之客,正是鄭綏和赤雲宗的幾個小弟子。

      在那個晚上,簡禾聲稱自己要去方便,卻久久未歸,鄭綏等人總覺得不對勁,再加上賀熠已從洞中爬出,眾人就一起尋了過去。

      嘟嘟嗅到了那片沼澤地殘留的氣息——有簡禾的,也有夏昊的。他們借此一路追到了蝕月外。可賀熠的動作實在太快了,先一步踏入了其中。

      鄭綏本不想讓幾個小弟子也跟上來,誰知根本攔不住。就這樣,他們剛衝入大殿,看到的就是這麼狼藉的場面。

      ——橫樑倒塌,煙霧散盡。

      迷霧中,玄衣撐起了身體,俊臉上沾滿了火灰,從眉心至下頜的一道長長的刀痕正在迅速癒合。

      「在那裡!」

      「簡公子,你沒事吧?!」

      幾個小弟子衝上去扶起了賀熠,鄭綏吹散黑煙,抬眼,看到法陣前方的人,愕然道:「玄衣?!」

      在十年前,目睹玄衣帶著封嫵的屍體離開以後,鄭綏再無他的消息。

      時隔一年多的一個星夜,玄衣再度現身,隻身一人潛入了赤雲宗大開殺戒。

      事後仙門一片譁然,大罵他是殺人狂魔,泛起大片剿魔的聲音。只有從簡禾口中知曉了一切實情的鄭綏,知道被殺的人,都是當日參與過屠戮覓隱村事件的人。玄衣並沒有不分好歹地亂殺一通。

      只可惜,一方是震怒的師門,一方是封嫵師姐,一方是全村被害、親手殺掉了封師姐、可也為封師姐報了仇的玄衣,鄭綏夾在了三方之間,掙扎許久,最終選擇把這些往事咽進肚子,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

      這麼多年,他雖在仙門,但仍時時有機會聽到玄衣的名字。從這些零星的傳言,他隱約知道玄衣如今行蹤詭秘,很少出現在人前。且除了赤雲宗以外,他沒有對任何宗派出過手。

      原以為彼此不會再見了,誰知,這次那位賀姑娘意外失蹤的事件中,他居然也參與其中了!

      一片黑紗飄向了他,鄭綏一把扯下,順著那方向看去,忽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渾身的血流幾乎在瞬間凍結。

      大殿的正上方,座椅上,端坐著一個容色清麗的少女,微微垂頭,似乎對此情此景毫不關心。

      「封嫵……師姐?!」鄭綏顫聲道,幾乎握不穩長劍,側頭質問道:「玄衣,我師姐為什麼會在這裡?!她不是已經過世了嗎?!」

      玄衣拭掉了嘴角的鮮血,冷冷道:「她只是暫時離開了我。等我復活她,一切都會回到從前。」

      「封師姐的魂魄,在……賀姑娘的身上?」鄭綏難以置信地來回看著二人。

      玄衣道:「正是。你還要幫著賀熠來破壞我的移魂陣嗎?」

      幾個少年第一次看到傳聞中的玄衣的真容,又見師叔與他在說話,原本隻豎起耳朵聽著,不敢胡亂插嘴。可一聽到這令人聞風喪膽的名字,他們紛紛大叫起來——

      「賀熠?!」

      「是那個賀熠嗎?!」

      「賀熠在這裡?!」

      ……

      簡禾:「……」

      那邊廂,賀熠擦掉了嘴角的血,遠處的「封嫵」清逸秀致、卻缺了幾分生機的側臉落入他眼底。

      那一刻,他的心臟好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塵封已久的舊事如潮水般衝閘而出——

      是了……他小時候,曾經生過一場病,在積雪潮冷的破廟苟延殘喘了幾個日夜。病癒之後,他癡傻了一段時間,忘了很多從前的事。

      新年的雪夜,被野狗搶食的骨頭,皮影戲,撒了蔥花的牛肉夾餅,還有那個面目模糊的姐姐……這些已經消失的回憶,在這一瞬間,驟然回歸了他的腦海。

      原來如此。玄衣要復活的,就是那個帶他看過皮影戲的姐姐!

      當年,玄衣如同驅趕臭蟲一樣,把他從那個姐姐身邊趕走了。豈料,風水輪流轉,那個姐姐投生過後,其中一縷魂絲成為了卞七。玄衣苦苦追尋她,她卻來到了他的身邊,相伴在側,甚至連化名「簡禾」都驚人地一致。

      上輩子的那個姐姐,他曾經嫉妒過的、所有給予玄衣的特權,原來早就移交到他手上了。

      這可真是……太有緣了。

      賀熠眼中精光乍現,甩開了幾個左顧右盼的赤雲宗少年的攙扶,以棄仙撐地,搖搖晃晃地走上前來。

      鄭綏的聲音越發清晰。

      煙塵滾滾的大殿,只聽鄭綏啞聲道:「玄衣,如你所言,我師姐早已投生。你已經殺了她一次了,現在還要找她回來做什麼?!你們怎麼可能回到從前?!」

      「你說得對,是我錯手傷了她。我知道不能回到從前了,但我依然無法忍受她永遠消失。」玄衣眼中閃過了幾分隱痛,道:「等她記起一切,我會親自向她請罪,用我一生來償還。」

      與那個姐姐分別以後,賀熠並不瞭解他們之後發生了什麼事。但聽到了鄭綏與玄衣的這番對話,結合憶起的畫面,便什麼都了然了。

      原來那個姐姐,本名為封嫵,是赤雲宗的弟子。是玄衣親手殺死了她,親手放棄了她因愛奉獻出來的特權。

      「哈,玄衣,我原本還以為你是個情種,原來你是個笑話。擁有的時候不去珍惜,現在要假惺惺地復活給誰看?!」賀熠咳出一口血,故意刺激他,連聲道:「你要她的魂魄回來、你收起她的碎骨、你與她朝夕相對,你問過她願不願意嗎?為了滿足自己的癡心妄想,就要來染指我的東西,真噁心。省省吧你,她喜歡的人早就是我了。」

      玄衣眸光冷峭,烏髮輕燃,漫出了妖異的黑霧:「屬於她的魂絲,我半分都不會讓。其餘的我沒有興趣,你大可帶走。」

      「誰稀罕你給的半個魂魄、一個癡傻的人、一具屍體,我要的是完整的她。」或許是潛意識已經知道自己來得太晚,移魂要結束了,賀熠的眼中拉滿了血絲:「封嫵不曾是我的,可卞七,我遇到她的第一天起,她是什麼樣的,我就要讓她變回什麼樣。缺了一絲一縷都不是她。我今天偏要把完整的她帶走。」

      玄衣冷笑:「那你大可來試試。我就要當著你面拿走所有魂絲。」

      法陣已到最後的關頭,棄仙瘋狂嗡鳴,二人再度纏鬥在一起。

      鄭綏腦仁疼痛,在這麼激烈的氣流之下,法陣已經快要撕毀了。這個後果,對誰都沒有好處。他只得暫時放下與玄衣的舊怨,想要加入戰局,阻攔二人。可一切已經太遲。

      「轟——」

      法陣的光芒熄滅了。從陣心的位置開始毀壞殆盡,餘波反噬,造成極為重大的震盪。大殿的幻象崩塌,黑沉沉的大霧呼嘯而起。

      簡禾:「……!!!」

      幾乎是在瞬間,兩人便已分開。玄衣回過身來,第一時間護住了她,但簡禾還是宛若被一記重錘擊打在額頭,被衝擊得當場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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