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帶勁兒

　　恆巖山上有全省最大的玻璃棧道， 吃過午飯， 陸見琛他們打牌打膩了，提議開車去山頂看看。

　　時值正午時間， 陽光明媚， 書辭看了看，整條棧道架空在山崖上，下面就是深淵。

　　工作人員讓他們穿上鞋套，書辭猶豫地站在入口處，陸見琛他們都進去了，偶爾能聽見笑鬧聲。

　　葉尋看他遲遲不動：「怎麼了？」

　　「我……」書辭有些不好意思：「我有點恐高。」

　　「那我們不去了？」

　　「沒事沒事。」書辭蹲下來拿鞋套：「也不是很怕，不看下面就好了。」

　　話是這麼說，等真正上去了，書辭發現自己根本不可能不看路， 他鼓起勇氣看了眼腳下，滿眼都是裸露的山脊。

　　一瞬間，他覺得全身的溫度都被抽走了。

　　書辭攥緊了拳頭，一步步往前面挪。葉尋回頭看見他青筋凸起的手背， 無奈地笑了笑。

　　「手不疼嗎？」

　　「嗯？不是很——」話還沒說完整，一隻骨節修長的手遞到了他面前。

　　書辭一愣，隨即迫不及待地拉了上去。

　　拉著葉尋的手， 雖然還是恐高，但書辭又害怕又興奮， 一時之間臉都泛著紅。

　　葉尋從餘光中觀察著他的樣子，見書辭怕是怕， 但似乎也沒到特別嚴重的地步，應該只是心理上有一點恐懼。

　　等牽著書辭走到棧道中間的大圓盤，葉尋輕輕晃了晃手腕，書辭還以為他是長時間保持著一個姿勢不舒服，想換個方式牽手，書辭配合地鬆開了。

　　不成想，葉尋直接朝前走了。

　　書辭根本沒料到葉尋把他引到圓盤的正中心就要離開，唯一的依靠沒有了，書辭呆呆地看著跟自己隔了一段距離的葉尋：「你要走了嗎？」

　　葉尋忍著笑：「嗯。」

　　書辭更呆了：「那我……我自己走？」

　　葉尋見他這樣，逗弄的心思一下就收不住了，他輕聲反問：「可以嗎？」

　　葉尋都這麼說了，書辭硬著頭皮往前看。

　　之前拉著葉尋的手還不覺得，現在他看一眼前路就感覺自己要一腳踩空。見他一動不動，葉尋好言好語地勸他：「說不定走兩步，以後就沒那麼恐高了，我就在這兒看著你。」

　　他這麼慢條斯理地講道理，書辭反而相信葉尋是真的要讓他一個人走了，他不想走，但他更不想在葉尋面前表現得很矯情，書辭閉了閉眼，邁步往前。

　　第一步、第二步……

　　他以為越走自己會越輕鬆，事實恰好相反，越走他心理壓力越大，最後那幾步他更是腳一軟差點跪下。他慌不擇路，一把抱住了葉尋的手臂。

　　他聽見葉尋問：「你還好嗎？」

　　書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還好啊。」

　　說話的同時他驚魂未定，大腦都有些空白。

　　「這段路看著是挺嚇人的，你能走過來，是不是感覺沒那麼恐高了？」葉尋揉了揉他的頭：「很勇敢。」

　　不是，他其實慌得一批。

　　可是葉尋誇他了啊！！

　　書辭很受用，雖然還沒完全緩過神來，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好像是這樣，沒……沒想像中那麼可怕。」

　　光從表面上看書辭沒什麼異樣，就像是真的克服了恐高，但書辭大概是太害怕了，自己都沒注意到抓著他的手指一直在抖。

　　葉尋見他這樣實在很有意思，順勢裝作相信他的樣子，詢問道：「那後面的路，你也能自己走了？」

　　書辭一怔，還走啊？

　　「能、能。」他咬了咬牙：「可以的。」

　　葉尋隱約感覺書辭面對他似乎非常無原則，這意味著什麼……

　　葉尋有些心癢癢，但書辭的脾氣本來就很好，他一時又實在猜不准書辭的想法。

　　葉尋繼續逗他：「可這裡到出口還有幾百米，而且最後一段路是修在天險上的，我看著都有點害怕。」

　　書辭：「……」

　　書辭心一狠，乾脆主動鬆開了葉尋的手臂：「你走前面，我跟著你。」

　　也就幾百米的距離，只要看著葉尋的背影——

　　咦？？？！！！

　　葉尋反扣住他的手臂，把書辭往懷裡一拉，彎下腰，直接把他抱了起來。

　　「怕的話，說出來也可以的。」

　　身體倏忽懸空，書辭下意識掙扎了一下，他嗅到了葉尋衣服上的味道，類似於某種乾爽的植物香。葉尋的髮絲間還有和他一模一樣的洗髮水香味。

　　書辭不動了，只覺得臉紅心跳，幸福來得太突然了。

　　葉尋是怎麼看出來他怕的？

　　對方拆穿他的方式太溫柔了，他控制不住想親近葉尋的慾望，書辭小聲問。

　　「可不可以勾一下你的脖子？我沒有什麼支撐點。」

　　「可以啊。」葉尋的尾音又輕又慢，透著股漫不經心的意味。

　　書辭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後，遲來地有些不好意思，四周都是人，眾目睽睽的，葉尋就這麼橫抱著他往出口走。

　　但是管他的。

　　能被葉尋這麼抱著讓他去蹦極都行啊啊啊啊。

　　出棧道的時候，陸見琛他們早早就在出口候著了，看見葉尋抱著書辭出來陸見琛搶先吹了聲口哨。

　　本來他們兩個的外貌都很惹眼，又是男生抱著男生，還有些過來玻璃棧>>

　　道玩的遊客也在朝這邊看。

　　有幾個靠在一起的年輕女人就總是把目光投過來，時不時笑一兩聲。

　　書辭總感覺，其中有個女人一直在看葉尋。

　　他在心裡嘖了聲，用身體擋了擋。

　　就不讓你看。

　　……

　　書辭沒有看錯。

　　從玻璃棧道下來，在停車場發車的時候，有人在外面敲了敲車窗。

　　車裡只有書辭和葉尋，葉尋坐的駕駛座，看見他，女人晃了晃自己的手機。

　　「那個，」她笑著問：「能不能給個微信？」

　　書辭的神經一下就緊繃起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女人臉上。

　　平心而論，她非常漂亮，五官精緻，皮膚白。

　　書辭更緊張了。

　　他和窗外站著的女人一起等待著葉尋的答案，自己心都快提了起來，在書辭躁動得不行的時候，他聽見葉尋說：「我沒有微信。」

　　拒絕了？

　　拒絕了！

　　還是這種一聽就是在瞎扯的拒絕。

　　書辭在心裡歡快地耶了一聲，還沒來得及揚起唇，就聽見女人說：「其他的通訊工具也可以。」

　　「也沒有。」

　　「那手機號……」

　　「沒有。」

　　女人安靜下來，氣氛有些微妙。

　　她的目光在葉尋臉上晃了一圈，也不生氣，只似笑非笑地看著葉尋：「什麼意思？你是不是覺得我……」

　　「你挺好的，」葉尋看了書辭一眼：「但是我太太就在旁邊，號碼不能隨便給。」-

　　回酒店的路上，書辭想著葉尋的話，心都跟貓撓似得，又甜又麻又混亂，差點就要靠在車窗上笑一路了。

　　最近葉尋怎麼回事？

　　書辭懷疑再這麼下去，他遲早有天得破功。

　　回去補了個午覺，快到晚飯時間，陸見琛叫他們去酒。

　　本來陸見琛的生日已經過了，但林志浩他們很能鬧騰，硬是訂了個三層高的蛋糕，從山下送到了酒裡。

　　蛋糕擺在那兒也沒什麼人吃，鬧了一會兒後又開始喝酒聊天，有人給書辭敬酒，書辭正要把杯子往前送，葉尋幫他攔了一下。

　　「他只能喝三四瓶啤酒，再多就醉了。」葉尋把自己的杯子往前推：「我幫他喝。」

　　書辭和敬酒人都愣了愣，書辭腦子轉了一圈，突然明白了葉尋是怎麼得出這個答案的。

　　他裝醉那一次騙葉尋說，他只能喝三四瓶啤酒。

　　葉尋居然還記得。

　　眼看著葉尋幫自己擋酒了，書辭又感覺有貓在撓他的心臟。

　　撓得他都快燒起來了。

　　等葉尋喝完酒，書辭低聲說：「你也別喝太多，會醉的。」

　　他們離得近，說話之間，書辭聞到了葉尋身上的酒氣。他好像已經有些醉了，往日銀河一樣的眼睛略顯朦朧，儘管染上了醉意，眉目間還是透著一絲乾淨的少年氣。

　　「我都快忘了。」葉尋看著他笑了笑：「我上次喝醉，陸見琛說是你打電話讓他過來的，我當時沒跟你撒潑？」

　　他說到撒潑那兩個字時，有意無意的，臉頰不經意擦過書辭的耳朵。

　　書辭只覺得接觸位置的皮膚像是有電流通過，他不由自主想起了在清的那天晚上，看著葉尋醉了，他順勢親了對方一下。

　　書辭做賊心虛，忙不迭搖頭。

　　「那就好，你之後一直沒提過那天，」葉尋自言自語喃喃道：「我還以為我跟你犯渾，冒犯你了……你又不好意思說。」

　　書辭聽得耳根熱，眉目間都有些動情，他怕葉尋看出異樣，匆匆丟了句我去上廁所就衝進了洗手間。

　　書辭走後，林志浩看葉尋一個人，招呼了他一聲：「阿尋，這兒來。」

　　葉尋懶洋洋地應了，朝他們那桌走去。

　　林志浩早就想跟葉尋插科打諢了，無奈這一路書辭和葉尋一直黏在一起，他想聊點朋友間的話題都沒機會。

　　林志浩嘿嘿一笑。

　　「你今天抱著嫂子從棧道下來，那個詞叫什麼？佳人在懷，挺帶勁兒啊？」

　　「沒什麼帶勁的。」

　　有人插嘴：「這都不帶勁，那是不是……嗯？」

　　葉尋沒回答。

　　「這就沒意思了啊。」林志浩道：「嫂子不在呢，你別怕，你就大膽地說出來。」

　　他不提書辭還好，一提其他人都繃不住，鬆鬆散散地笑。

　　葉尋忽然道：「運動會。」

　　言簡意賅，大家等了半天愣沒等到下文，幾個人面面相覷。有人問陸見琛。

　　「他運動會那幾天幹什麼了？」

　　陸見琛絞盡腦汁，也想不到有什麼特別的事情，他如實回答：「也沒幹什麼，就跑了個接力……」

　　林志浩扼腕歎息：「阿尋是真的浪不動了，年紀輕輕的，跑個接力賽都覺得刺激。」

　　葉尋任由他們調侃，也不反駁。

　　他目光有些失焦，整個人的心思都不在聊天上。

　　運動當然不帶勁，帶勁的是運動會那天晚上。

　　他幫書辭的時候，書辭叫得特別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