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騎行

　　花湖公園在城郊的新開發區，離學校有三十多公里的路程。

　　公園全天開放，面積寬廣，景區內可以租賃帳篷，週末經常有人來這邊露營。社長之所以把活動地點選在這裡，是因為有一家新開張的民宿近期在舉辦開業活動，房間價格定得很低。

　　集合地點在學校的北門，他們昨天在地下活動室租了山地自行車，大家都騎車過去。書辭到北門的時候，已經有幾個男生先到了。他在其中看見了葉尋。

　　不知是不是因為早起，葉尋看起來有些睏倦，男生斜斜地依著山地自行車，白色衛衣、運動鞋，一雙長腿撐在地上，懶洋洋笑著和人說話。

　　「……我爸是真的牛逼，自從發現我抽煙，一回去就聞我手指有沒有煙味。」社長說到這兒，餘光瞄見書辭，回頭道：「小辭來了啊。」

　　書辭嗯了聲。

　　書辭、葉尋和社長，這三個人站在一起畫面頗有些微妙。攝影社的社員都知道，社長大一時給書辭告過白，慘遭拒絕後消沉了好長一段時間，那段時間全社都不敢拿這件事開玩笑，後來社長自己想通了，大家才偶爾在他面前提一提。

　　書辭應了那聲後，把車騎到葉尋旁邊，停下來。

　　就像小孩子找家長一樣。

　　葉尋看了眼書辭，忽然對社長說：「那你拿筷子夾著抽。」

　　「你這招真夠損的，」旁邊人一聽就笑了：「不如不抽了，形象全無。」

　　社長看了看葉尋：「你真戒煙了？」

　　「平時不抽了，」葉尋笑道：「我養生來著，我現在是有家室的人。」

　　社長憋了半天，反而被他的直接逗笑了，邊笑邊搖頭：「你這小子……」

　　等所有人到了北門，大家在手機上開了導航，設置好目的地後騎行出發。因為隊伍裡有女生，男生們都放慢了速度，所幸花湖不遠，不到兩個小時就騎到了目的地。

　　景區很大，九月份，公園裡開得最盛的是粉白交疊的格桑花，最美的地方是湖中央的九轉廊橋，雕樑畫棟、古香古色，配上湖兩岸嬌艷欲滴的格桑花海，大家都拿著單反，不停地走來走去拍攝照片。

　　書辭總覺得旁邊的人一直在看他，他扭頭時，站在他旁邊的付奕歡卻目不轉睛盯著相機屏幕看。

　　他對付奕歡的感覺有些微妙，對方雖然是葉尋的前女友，可和他們又是一個社的社員，以前的社團活動他還和她說過話……

　　現在這個場景多多少少有些尷尬，書辭假裝已經拍完了這邊的風景，走到了另一邊。

　　他沒注意到，等他走後，付奕歡還看著他。

　　她本來沒打算來這次活動，但在群裡看見書辭和葉尋都要參加，她思來想去，也報了名。

　　一整天她都在觀察書辭和葉尋，尤其是書辭，她實在是不甘心，她想知道自己到底哪裡輸給了一個男生，竟然能讓葉尋在認識兩個月後就迫不及待結婚。付奕歡注意到，書辭好幾次偷偷拍了葉尋。她最開始以為這是小情侶之間的情趣，越看越冒火，正要扭過頭，葉尋也走了過來。

　　她聽見葉尋問：「你都拍完了？看你把附近都走了一遍。」

　　書辭：「嗯……是啊。」

　　葉尋：「全拍的湖？」

　　書辭：「嗯。」

　　付奕歡停下腳，頗感奇怪。

　　如果是情趣，這時候不應該順勢坦誠偷拍了照片嗎？一句話都不說？

　　她注意了一整天，一直到晚上燒烤時，書辭都沒有把單反裡偷偷拍攝的照片拿給葉尋看的意向，付奕歡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大。

　　燒烤需要有人去民宿那邊拿食材，書辭主動道：「我去吧。」

　　「一個人去不夠，」付奕歡忽然站起來：「我也去吧。」

　　葉尋看了她一眼。

　　一路上，書辭想著一會兒要取的東西：茄子、烤翅、土豆片、藕片、火腿腸、魷魚……

　　「我好像還沒跟你說過恭喜吧，」付奕歡忽然道：「新婚快樂。」

　　書辭說了聲謝。

　　「和葉尋相處是不是很累？他那個人不喜歡為別人考慮、什麼事都不上心……噯，我這話說的，你和他是夫妻，他肯定不會用談戀愛的方式對待你吧？」

　　書辭看了看她，笑笑沒說話。

　　他這個態度讓付奕歡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測，不論男生還是女生，聽見伴侶的前任說出這種話都該跳腳了，書辭硬是什麼多餘的反應都沒有。

　　要麼是不在乎，要麼是不敢有反應。

　　她就知道！這裡面一定有什麼問題。

　　和她談戀愛時葉尋的性取向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他條件太好了，她就撞見過有男生向他示好，甚至暗示無論走不走心都可以，葉尋那時的回答很乾脆，他是直的，對男生沒興趣。

　　短短一個暑假，怎麼可能突然就成了同性戀？

　　「男生和男生也挺好的，你們個子都高，接吻方便，」付奕歡笑著說：「不像以前我和他在一起，每次接吻都要他俯下來吻我，好麻煩呢。」

　　她說這話時，目光不瞬地觀察書辭的神情。

　　她撒了謊。

　　她只和葉尋吻過一次，還是她主動的。上學期葉尋過生日，大家在酒桌上鬧著玩，硬要她去吻壽星。

　　她大著膽子上前，他不躲避、卻也不主動。回去以後，她覺得葉尋的反應太過平靜了，她有個室友和男朋友交往了一年，該做的都做過，付奕歡忍不住向室友詢問。

　　室友說，人面對自己喜歡的人都會產生慾望，尤其是男人，很多時候都色得不得了。

　　當時付奕歡還能安慰自己，葉尋和一般男生不一樣，驕矜一點是正常的……

　　「你們肯定吻過很多次了，」付奕歡笑吟吟的：「每次都是他主動嗎？」

　　即使再遲鈍的人，這時候也能聽出她話裡的深意了，書辭和付奕歡對上目光，忽然笑了笑。

　　漂亮又放肆。

　　「是啊，都是他主動，」書辭說：「每次我都喘不過氣。」

　　付奕歡目瞪口呆。

　　她沒想到書辭這麼肆無忌憚，當著她的面直接就亂講一通，還是這種不要臉的謊言。

　　「奕歡姐，」書辭衝她笑，邊笑邊靠近，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發側：「你頭髮這兒沾了草。」

　　他們靠得很近，近到付奕歡幾乎能聽見書辭的呼吸。

　　他笑起來實在是好看，這麼近的距離，他這張臉的殺傷力極大，就算是付奕歡一時半會兒也看愣了。

　　搞什麼？

　　付奕歡反應過來，更是氣得差點罵人。

　　她居然……居然看書辭看傻了？！

　　付奕歡摸了摸自己的頭髮，什麼都沒摸到，她沒好氣道：「什麼都沒有啊？」

　　「剛才還有，被你甩掉了，」書辭說：「小心一點吧。」

　　剩下的時間裡，書辭和付奕歡都沒再講話。看見他們拿了食材回來，正在預熱無煙碳的男生熱情洋溢跟他們打招呼。

　　烤食物、刷調料、調整火候……大家忙得不亦樂乎，人群中時不時傳來歡聲笑語，有男生抬了兩箱啤酒過來，想起沒拿開瓶器，正準備跑回去拿，葉尋順了根筷子一下撬開了瓶蓋。

　　「你這手法也是純熟，」男生笑道：「那今晚瓶蓋都歸你撬了。」

　　「行啊。」葉尋說。

　　一開始所有人都餓狠了，好幾盤燒烤上來立即就能被搶光，等大家都吃了個半飽，有了閒心，社長提議玩點助興遊戲。

　　「玩形象遊戲。」

　　「這個不錯。」

　　「怎麼玩啊？沒玩過……」

　　「規則很簡單，由一個人來形容一個形象，這個人說完，大家就用手指出你覺得最符合形容的那個人，被指最多的人就要喝酒。」

　　「哈哈哈哈聽起來挺有意思，從誰開始？」

　　「我先來，我們按順時針方向輪流形容，」社長說：「誰是掛科門數最多的人？」

　　「不是我說，社長，給我們學渣留點面子行不行？」

　　「誰是被指最多的人？書辭兩個、劉珩四個。劉珩快喝哈哈哈哈！」

　　「該我了該我了——單身時間最長的人？」

　　「兄弟穩得一批，你這條件是真的傷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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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性緣最好的人？」

　　「最不愛收拾宿舍的人？」

　　「最會撩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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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付奕歡了。

　　她似乎想了想，笑道：「接吻次數最多的人？」

　　話一出口。

　　氣氛飄了。

　　大家一邊笑一邊指人，大半人都把手指向了葉尋。葉尋也很爽快，把玻璃杯滿上了就喝。

　　等他喝完，有男生賤兮兮地笑。

　　「尋哥，別光顧著一口悶，咱聊聊唄。」

　　「吻了多少次啊？」

　　「注意影響注意影響，書辭還在這兒呢！」

　　「沒多少，」葉尋也笑了。

　　「書辭，」旁邊的女生湊近了些，小聲問：「你們吻過嗎？」

　　「肯定吻過，」有男生一聽就笑了：「知道什麼叫婚後生活嗎？婚後生活，就是早上一個麼麼噠、睡前還要打個啵兒。」

　　「噗……你煩不煩？」

　　「對啊，」付奕歡也加入進來：「書辭剛才跟我說，葉尋經常主動吻他，」她頓了頓，眉目含笑：「還喜歡吻得他喘不過氣。」

　　一陣沉默。

　　全場哄笑。

　　「我操？刺激……」

　　「媽的尋哥你好下流啊？」

　　「哈哈哈哈救命！我不行了要笑死了，祝你們百年好合哈哈哈哈哈！」

　　書辭之前有多敢放騷話，現在就多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第一反應就是去看葉尋，葉尋坐在他的正對面，隔著桌子對視時，葉尋衝他微微挑了下眉。

　　書辭臉一下就紅了。

　　怎麼當時就鬼迷心竅了？聽見付奕歡說了那種話，氣一下就上來了，忍不住、忍不住就想說點狠的……

　　這可怎麼辦啊？

　　要是葉尋嫌他太浪不幫他圓回來……

　　完蛋了啊啊啊啊啊！

　　書辭感覺天崩地裂，天都要塌下來了。

　　怎麼辦？

　　先裝死，這個時候一定要安靜如雞……

　　「書辭，你怎麼不說話？」旁邊的女生咦了一聲：「你、你臉紅了啊？」

　　她忍不住小聲嘟嚷：「我的天啊好可愛。」

　　「對啊，」葉尋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能讓大家都聽見：「他害羞了。」

　　他要笑不笑看著付奕歡：「你們別調戲我媳婦兒，他臉皮薄，有什麼好奇的……問我就是了。」

　　「是是是，有問題問葉尋啊，他臉皮不薄。」葉尋旁邊的男生多多少少看出了不對勁，他既是打圓場，也是真的好奇：「既然都親這麼多次了，說說尺度最大的一次？」

　　「最大的一次？」

　　他看著書辭，後者正忐忑不安地望過來，臉和眼眶都微微泛著紅，當真是人面桃花。

　　嗓子突然就有些發癢，葉尋放低聲音笑：「他被親哭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光說不做，氣死書辭了

　　*形象遊戲出自韓劇我的ID是江南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