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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夫人與殺豬刀 - 第3頁字體大小: A+
     
      雪團子生得粉雕玉琢,煞是可愛,她張開雙臂想抱樊長玉,笑起來時嘴邊缺了一顆牙。

      樊長玉提溜住胞妹的後領:“別碰,我這身衣裳髒。”

      小長寧便聽話止住腳步,看長姐手上拿了許多東西,主動把藥包接了過來。

      她有著一雙和樊長玉相識的杏眼,只是年歲尚小的緣故,眼角看起來更圓些,兩頰也肉嘟嘟的,像個胖瓷娃娃。

      鄰家大娘聞聲出來,瞧見樊長玉,笑道:“長玉回來了。”

      鄰家是對老夫妻,當家的男人姓趙,是個木匠,白日裡得外出給人打家什器具,亦或是去集市上擺攤賣藤蘿竹筐,晚間才回來。

      兩家人的關系極好,樊長玉每逢出門,放胞妹一人在家又不放心,都會把胞妹放鄰家大娘這兒。

      她“噯”了聲,從豬下水桶裡撿出用棕櫚葉穿好的豬肝遞過去:“大叔好這一口,您拿去炒了給大叔做個下酒菜。”

      大娘也沒跟樊長玉見外,笑著接過後,又道:“昨夜你背回來的那個年輕人醒了。”

      樊長玉聞言一愣,說:“那我一會兒過去看看。”

      她父母亡故,家中隻余自己和胞妹,貿然讓一外男住進來不妥,昨夜把那人帶給鄰家大叔醫治後,便順帶向鄰家借了一間屋,把那人暫且安置在了那邊。

      小長寧仰起頭道:“那個大哥哥可漂亮了!”

      漂亮?

      樊長玉哭笑不得,摸了摸胞妹頭上的揪揪:“哪有用漂亮來形容男子的?”

      不過她撿到那人時,對方一張臉糊滿乾涸後發黑的血跡,幾乎看不出個人樣,昨日把他背回來已是傍晚,急著求醫,也壓根沒顧上幫他擦個臉什麽的。

      她確實還不知那人長啥樣。

      樊長玉回屋換下了那身殺豬穿的衣物,才去了隔壁。

      冬日的暮色總是來得格外早,酉時未過,天便已暗沉了下來。

      樊長玉進屋時,室內光線昏沉,隻瞧見床上有一團隆起的弧度。

      屋子裡草藥味、血腥味和汗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了股莫可名狀的味道。

      天氣嚴寒,趙叔和趙大娘約莫是怕這人熬不過來,將門窗封得死緊,還在屋子裡燃了炭盆子,熱氣將那味道蒸得更厲害了些。

      但樊長玉抓豬玀時豬圈都去過,對這味道倒是沒太大反應,進屋後隻皺了皺眉,便去桌前點油燈。

      一豆橙色的暖光照亮了這方狹小天地,樊長玉回身再往床邊看去時,瞧清了那人的模樣,微微一愣。

      她算是明白長寧為何要說他漂亮了。

      第2章 落魄男人

      燭影灼灼,簡陋破敗的屋子鋪上一層暖光,床上的人安安靜靜躺著,那張洗淨血汙的臉,蒼白又清俊,出奇地好看。

      他瞧著頗為年輕,身形清瘦卻並不顯單薄,許是失血過多的緣故,這會兒又睡了過去,長睫覆在眼瞼,在燈下拉出一片扇形的陰影,鼻梁很挺,乾裂的薄唇哪怕昏睡也抿得緊緊的,看起來是個頗為執拗的性子。

      這樣一張臉配上他那副傷痕累累的軀體,像是被嚴冬霜雪壓斷了枝丫卻依舊崢嶸挺拔的松柏,又似一塊裹著石衣被鑿得千瘡百孔的璞玉,總叫人覺得可惜。

      不知是被燈火晃到,還被盯著看了太久的緣故,那人長睫撥動,緩緩掀開了眼皮。

      漆黑如墨的一雙眸子,裡面卻半分情緒也無,微微上挑的眼尾,帶了幾分天生的涼薄。

      樊長玉半點沒有偷看被人抓包後的不自在,平靜問:“你醒了?”

      男人沒有應聲。

      樊長玉看他唇乾裂得厲害,以為是他傷勢重,口中又乾不想說話,便問:“要不要喝點水?”

      他緩緩點了頭,終於開口:“你救的我?”

      嗓音啞得如同砂礫在破鑼上劃過,同他那張清月新雪般的臉極不相稱。

      樊長玉去桌邊給他倒了杯水遞過去:“我瞧見你倒在山野雪地裡,就把你背了回來,真正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是趙大叔。”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你現在就住在他家,他以前是個大夫。”

      雖然是個獸醫。

      男人強撐著坐起來,他接過豁口粗陶杯的那隻手,手背上覆著各種擦傷,難見一塊完好的皮肉。喝了幾口水便掩唇低咳起來,亂發散落下來,露出的那截下顎愈顯蒼白。

      樊長玉說:“你慢點喝,我瞧著你不是本地人,先前不知你姓甚名誰,也不知你家住何處,便沒幫你報官,你是在虎岔口遭了山賊麽?”

      他止住低咳聲,垂下眼,大半張臉都隱匿進了燭火照不到的陰影中:“我姓言,單名一個正字。北邊打仗了,我從崇州逃難過來的。”

      臨安鎮只是薊州府下一個小鎮,樊長玉長這麽大連薊州都沒出過,對如今的時局也不甚清楚,不過入秋的時候官府征過一次糧,估摸著就是為了打仗。

      她眼皮跳了一跳,打仗逃難過來的,又是孤身一人,那家中多半是遭了不測。

      她問:“你家中可還有親人?”

      聞言,男人攥著粗陶杯的那隻手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沉默許久後才沙啞吐出幾個字:“沒有了。”

      果然是家破人亡。

      樊長玉才經歷過喪父喪母之痛,明白他這一刻的心境,抿了抿唇道:“抱歉。”

      男人說了句“無事”,不知怎地卻又咳了起來,好似喉嚨裡哢了血,他越咳越厲害,手中杯子都握不住摔碎在地,當真是要把髒肺都給咳出來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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