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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戾世子的代嫁男妃 - 第33章 去吧,美少男戰士字體大小: A+
     
    ——北城回不去了, 留著也只會讓毓兒想家,還不如燒了斷了念想。

     商容與拇指與食指狠狠搓著那小紙片。

     那小紙片很快被他搓得無影無蹤。

     斷了念想?

     斷了什麽念想?

     是與表哥雙宿雙棲遠走高飛的念想嗎?

     冉清谷看到商容與眼神崩裂出寒光,挑眉看著他時, 活像被奪了獵物的猛獸,利齒都咬的哢哢哢響。

     他不明白自己哪兒又招惹到這人了。

     商容與冷笑一聲:“斷了念想好呀,世子妃, 你最好斷了不該斷的念想。”

     冉清谷:“……”

     怎麽莫名其妙的?難不成商容與發現了什麽?

     難道第一批去調查的人是商容與派去的?

     平日裡, 他手上的傷被他用脂粉與長袖玉鐲蓋住了, 他也不曾露出來,別人也不會注意到他手腕……

     只有商容與日日夜夜跟他躺在一起。

     冉清谷突然想起那一日, 商容與逼著他在他面前換衣服。

     難不成那日就發現了什麽?

     商容與走到榻前, 展開雙手:“過來, 更衣。”

     冉清谷走了過去, 伸手慢騰騰解開商容與的腰帶。

     商容與突然按住冉清谷的手:“世子妃, 本世子樹敵太多, 以防有人將對我的仇恨報復在世子妃你的頭上, 下次家書還是先給送到本世子這裡, 本世子檢驗完家書上無毒後, 再給你。你若要寫家書, 也得先給本世子過目, 以防送信途中,有人動手腳。”

     這不是明擺著想看看他家書的內容嗎?

     商容與果然懷疑他了。

     冉清谷垂眸,溫順點頭:“是。”

     商容與滿意笑了:“桃子似乎很不懂王府禮儀, 太野了,不若將她送到我母妃那裡,學學規矩後,再給世子妃送回來?”

     冉清谷不解:“嗯?這是為何?她並未犯錯……”

     商容與眼神笑意一點點冷卻,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帶有危險氣息的寒光。

     “怎麽?你舍不得?因為她是你表哥的婢女?”

     他果然懷疑他了。

     冉清谷心裡盤算著。

     若將桃子送到王妃那裡,以桃子的性格與王妃的重規矩禮儀,桃子必定不好過。

     但他不能不答應。

     他還不能露餡。

     猶豫了?

     這是余情未了啊。

     你他娘的是本世子的世子妃,躺在本世子的床上,心裡卻想著別的男人。你知不知你這種不守婦道的女人會被浸豬籠?

     商容與驟然摁著冉清谷的頭,就著唇咬了下去,咬的冉清谷嘴角流血為止。

     “疼嗎?”商容與問。

     “疼。”冉清谷回答。

     商容與:“疼就長個記性,本世子是你的夫君,我的要求,你只能說是。”

     冉清谷:“桃子自幼便跟著我……”

     商容與冷冷道:“是跟著你的表哥吧。”

     冉清谷汗。

     這人果然在查他。

     他果然懷疑他,連桃子跟著誰都查得一清二楚。

     可是他為什麽提“表哥”時咬牙切齒?

     難不成他在已經懷疑到自己身份上來了?

     冉清谷為了解除自己話裡的破綻與嫌疑,便說:“我跟表哥一起長大,桃子跟著表哥,也是跟著我。”

     商容與語氣更冷了幾分:“怎麽,你跟你表哥親密到這種地步了,你我不分了?”

     冉清谷:“……”

     沒法交流了。

     商容與氣不打一處來,狠狠一推,將冉清谷推在床邊,扯下衣服便覆了上去。

     他並未有什麽不規矩之事,只是在冉清谷脖子鎖骨嘴唇上咬著。

     每一口都下了狠勁。

     冉清谷好幾次疼出聲,但也忍住了。

     咬幾口總比扯了他衣衫強得多。

     “世子如果不喜歡那丫頭,我可以將她調往府外,看管雜貨鋪子,不然我怕她性子太野,惹王妃生氣。”

     商容與這才抬起頭來,他看到冉清谷脖子鎖骨處全是他咬出來的紅色血痕,一時之間有些心疼。

     既然世子妃讓了步,他也不能太強人所難,畢竟他不能讓他的世子妃覺得自己不如他表哥,於是說著:“隨你。”

     說完,他就躺在床上,如同好朋友聊天似的問:“你表哥是個什麽樣的人?”

     如果沒有皇上賜婚,現在的世子妃怕是早已經與那位平平無奇的表哥雙宿雙棲,過上平凡人生活了,而不是在這偌大的宅邸裡勾心鬥角,跟自己不喜歡的男人同塌而眠。

     他自認為自己對世子妃還算不錯。

     他如此家世容貌,都沒有動搖那位表哥在世子妃心裡的分量。

     那她得有多愛表哥?那位表哥究竟是怎麽樣一個人?

     他不相信世子妃會對一個平平無奇毫無作為的病秧子念念不忘。

     冉清谷和衣躺著,淡淡說:“他身體不大好。”

     商容與一聽到他的世子妃嘴裡說出表哥的情況就煩躁,但他不得不聽:“我知道,說點別的。”

     冉清谷隻得說:“他的生活很無趣,吃飯穿衣養身體看書……”

     還有就是算計籌謀。

     商容與詫異:“沒了?”

     冉清谷點頭:“沒了。”

     他的生命本就十分無趣,日複一日重複著這些枯燥的事情。

     商容與換了一種方式問:“那他什麽地方最吸引你?”

     冉清谷想了想:“他沒有任何一處吸引我。”

     他如果是女人,絕不會愛上自己那樣一個人,就好像一具行屍走肉一般。

     活著,相當於已經死了。

     他如果能夠有選擇,也絕不會再做自己這樣的人。

     漫漫無際的生命裡,全是黑色的。

     商容與有點搞不清他的世子妃了。

     那位表哥聽著就是很枯燥無情趣,平平無奇毫無閃光點。

     那世子妃為什麽會為這樣一個人守身如玉呢?

     難不成真應了那句話……

     他商容與只是錯過了時間——他與世子妃相遇比那位表哥晚,他與世子妃沒有美好的過往……

     ==

     九九重陽節,又名“辭青”“踏秋”。

     這日各個府內的夫人小姐會去神廟拜祭祈求長壽、登高“避災”。

     辰時,王府的車馬都備好上好的桂花糕、米釀與香火前往郊區的鍾鳴寺。

     鍾鳴寺位於京都郊區最高的山南山,每年秋季,山中菊花開得豔麗無雙、姹紫嫣紅,山上的茱萸也長得十分茂密,果實紅豔欲滴。因此,不少小姐夫人會去采茱萸製成香包,送給親近之人辟邪驅災。

     到了鍾鳴寺已經午間了,寺內香火鼎盛,來來往往的官宦之家不計其數。

     冉清谷跟著王妃用了點寺內的素齋與一些桂花糕點,這寺裡的糕點並不好吃,他也只是象征性的吃了幾口。

     王妃微笑著:“我知曉你們年輕人喜歡登高望遠,賞菊看桂花,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你也不用拘在我身邊,去找容與吧,他前幾日跟著皇上來到南山秋獵,現下還在這寺裡。”

     冉清谷點頭:“是。”

     大溯王朝重文尚武。

     春獵時,王侯子弟女眷都會伴君而行,圍獵只是其中一項活動,更多的是朝廷上下家眷一起出行踏青賞花。

     而秋獵只能是貴族子弟參加,是實打實的馬上功夫與騎射。

     因為春季萬物複蘇,動物交配,是休養生息的日子。

     但若只是出門踏青又少了點趣味,所以圍獵只是其中的一個小活動,圍獵的范圍也極其小,更多的是遊戲性質的彩頭。

     但秋獵不同。

     秋獵只有貴族男子能參加,是實打實的馬背定乾坤的廝殺搏鬥。

     秋獵就在前幾日,也是在南山舉行。

     出了寺廟廂房,冉清谷便往著後山行去。

     那裡人很多,不少女兒家在采摘茱萸豔紅色的果子,也有三三兩兩在賞花賞楓葉。

     沒走兩步,冉清谷便遇到了三皇子商玉州。

     商玉州手裡拿著一大株豔紅色茱萸果實,微笑著遞給冉清谷:“此物辟邪解厄,世子妃多采摘點,來年必定風調雨順。”

     冉清谷並未接,淡淡說:“謝三皇子,此物還是三皇子留著吧。”

     現下陽光並不強烈,但他額頭浸出汗,饒是如此,他依然披著一件白色綢緞披風將脖子以下捂得嚴嚴實實的。

     商玉州淡淡說:“晚上山間確實涼,但現在比較熱,你不怕熱嗎?”

     冉清谷搖搖頭:“不熱。”

     商玉州假意高聲問道:“世子妃可是來找世子?他就在後山,我帶世子妃去。”

     冉清谷行禮:“有勞三皇子了。”

     行至人少處,兩人邊走,邊小聲說起正事

     冉清谷:“太子已失勢,二皇子必定乘風而起,我們不可輕舉妄動,隔岸觀火就行。”

     商玉州不解:“既然太子已失勢,為何我們不在此刻出手?”

     冉清谷眉目淡淡:“你若在此刻出手,第一個死的會是你。”

     商玉州皺眉,眉目間盡是疑惑。

     冉清谷:“太子只是看著失勢,皇上必然還會讓他東山再起,二皇子再怎麽跟太子鬥,皇上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這是他兩個最愛的兒子,可你不能,你倘若此刻出手,必然會露出馬腳,你多年的偽裝會功虧一簣。”

     “屆時,在皇上眼裡,他會覺得你狼子野心,算計太子謀權篡位,你就是挑起紛爭的罪魁禍首,到時候不是太子二皇子要你死,是皇上。他若顧及父子之情,你或許還能留下一命,你下輩子也就在宗正寺度過了。他若無情,你這一生也就完了。所以我們現在只能按兵不動,找準時機,一擊斃命。”

     商玉州咬牙切齒,神色暗淡下來:“皇家沒有父子親情。”

     冉清谷搖頭歎息:“有的,只是不對你。”

     他在王府之中,見慣了成王商容與相處,商容與雖然經常惹得成王頭疼惱怒,但是成王每次罵他的語氣裡都帶著寵溺,而商容與無論做任何事都是有分寸的,他將那個度把握的很好。

     每次成王罵商容與雖然怒不可遏,但是冉清谷看得出來,成王是真的將商容與當成了他的驕傲。

     他爹對他大哥與他都是那樣的。

     只是他與他大哥不會像商容與那樣,將他爹氣得半死。

     可這些,商玉州沒有。

     皇帝對他就像對待一條狗,給口吃的就要求衷心,看你不爽就抽你一頓不問緣由,要你生,你便生,要你死,你便死。

     或許有時候,商玉州還不如一條狗。

     畢竟有的狗衷心了,搖尾賣萌了,狗的主人還能看狗一眼,但皇帝從來沒拿正眼瞟過商玉州。

     商玉州急切說:“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不能讓你在王府太久,越久就越危險。”

     他早點殺掉太子,取而代之,那樣的話,就能早點讓冉清谷脫離現在的窘境。

     冉清谷打斷他:“所以說,你太急功近利了,有些事,一生只有一次機會,要做,就一定得成功。這一點……”

     他話到喉嚨裡,頓住了。

     他為什麽這個時候想到商容與。

     可確實是如此,這一點,商玉州比不上商容與,甚至連商容與的大哥商容雀都比不上。

     論心性,商容與的確絕無僅有。

     他無論面對著誰,都能遊刃有余,黑白是非隨便他顛倒。

     商玉州不解:“什麽?”

     冉清谷:“沒什麽……”

     他在行走間,披風掛在了路邊的野刺藤蔓上,藤蔓一拉,披風掉了。

     冉清谷連忙彎腰去撿,商玉州快他一步,撿了起來。

     他遞給冉清谷時,卻看到冉清谷脖子上,鎖骨處全是啃咬斑駁的痕跡。

     有的已經淡了,有的依然泛著紅,影影錯錯,錯落有致的點綴在潔白的皮膚上。

     非常奢靡,也異常香豔,讓人浮想聯翩。

     那是商容與半個月前不知道發什麽神經非要逮著他啃,留下的。

     他皮膚很白,毫無血色,一啃就會留下印記,十天半個月都沒法消下去。

     冉清谷連忙伸手去拿披風,商玉州死死拽著披風問:“是商容與弄得?他就是個混子,他怎麽能這麽對你……”

     冉清谷扯過披風:“你放心,他暫時還沒對我做過什麽,否則我也不會安然無恙站在這裡。”

     商玉州恨罵:“這個混子,竟敢這樣強迫你。”

     冉清谷系好披風:“其實你想過沒有,他還算個正人君子,我不願意行房,他也沒有非要強迫我,可是我是他的世子妃,伺候他,本就是我分內之事。”

     商玉州不解:“你怎麽為他說話?你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嗎?殺人不眨眼,做事完全不顧後果,離經叛道,暴戾混帳,砍人手腳割人舌頭……千百年來估計就出這麽一個混世魔王,還被你給撞上了。”

     冉清谷淡淡說著:“可我覺得他這樣挺好的。小的時候,我爹我哥總是教我做一個什麽樣的人,要做國之棟梁,要做文豪大家,要名垂千古,要青史留名,要文可治國武可□□……可是從沒一個人告訴我,做我想做的事。他是第一個這麽跟我說的人。”

     不等商玉州詫異,冉清谷繼續說:“像你,被磨平了棱角,像我,被打殘了四肢,像朝廷那些大員,被摁進龜殼裡,像皇上,有著江山壓著,像太子,有著皇權束縛著……天底下沒有一個人如同他這樣,活得恣意瀟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他活成了多少人想有卻不能有的模樣,也活成了我最想活的模樣……如果我能夠選擇的話,我也想恣意的活一回。有的時候我在想,是不是王侯子孫都能像他一樣活著呢,後來我發現我錯了,整個天下好像只有他一個人才可以那樣活著,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他,他就像天生的上天寵兒一般……”

     商玉州冷笑:“你是第一個這麽說他的人。”

     冉清谷不置可否。“容與,那不是世子妃嗎?”陸雲深喊著,“看看人家三皇子,芝蘭玉樹風度翩翩,紅豆還摘那麽大一捧,那一捧至少比一般人大一圈,他還舍不得讓世子妃捧著,怕壓著她……再看看你……”

     陸雲深上下掃了眼,滿眼嫌棄:“我若是世子妃,我立馬紅杏出牆,就算浸豬籠也不回頭。”

     “你瞎嗎?那明明是茱萸果子,還紅豆,紅你大爺。”商容與抱著手臂,目光狠狠瞪著遠處兩抹豔麗的身影。

     這個女人,果真招蜂引蝶,道行還挺深的……

     吃著鍋裡的,惦記著前一口鍋裡的,現在又在外面找來一口鍋。

     感情他吃百家飯長大的啊,哪個鍋都要去招惹一下?

     真把他商容與當擺件?

     難不成自己對她太好了,讓她如此恃寵而驕,放肆到敢把他帽子染成綠的?還不是一般的綠,已經兩般了!

     陸雲深嘖嘖嘖兩聲:“還是三皇子體恤,知道紅豆有毒,戴著易傷身,所以用茱萸果子來。”

     他從路邊隨便薅了一株野菊花來,塞在商容與的手裡:“兄弟只能幫你到這一步,去吧,美少男戰士!”

     商容與將野菊花扔他臉上:“去你大爺的。”

     他大步朝著台階下邁去,走到冉清谷與商玉州面前,拉過冉清谷當著商玉州的面親了上去。

     陸雲深怎舌。

     為什麽世子妃還沒跟商容與和離?

     他哥哥若是在外敢如此親他嫂子,他嫂子早就發飆了。

     女兒家出門要花好長時間上妝。

     其中唇妝最難上,也最容易被蹭掉,一旦蹭掉,整個妝容就會顯得老氣。

     因此他嫂子在外做客,基本不怎麽動筷子。

     這商容倒好,直接在外面又是親又是舔,一點兒也不溫柔體恤。

     冉清谷嘴唇被商容與親得水光瑩潤,親完之後,商容與笑問,“你來了也不讓下人通知我一聲,我好去接你。”

     冉清谷笑了笑:“妾身正要去找世子呢。”

     商容與看著商玉州手裡捧著一大捧紅色茱萸果實,笑得異常曖昧:“毓兒,你要送我香包就送吧,怎敢讓三皇子去替你采摘茱萸?一點兒也不乖。”

     說著,他搶過商玉州手裡的茱萸果子:“謝三皇子。”

     商玉州:“……”你他娘的裝情意綿綿裝得像一點行不?

     冉清谷:“……”

     他根本就不會繡荷包,什麽時候說送香包了?

     商容與拉著冉清谷走了兩步,想到了什麽,從懷裡拿出一個油紙包。

     油紙包內軟軟的,輕輕一捏就凹陷下去。

     他掃了眼,是一塊糍米糕。

     應該是改良過的糍米糕。

     一般的糍米糕比這個要硬上許多,這個軟軟糯糯的,帶著桂花與蜂蜜的清香。

     應該是請廚子將米粉與糯米粉研磨成粉,摻和桂花蜂蜜放爐子上蒸了一夜。

     不然根本不會這麽軟糯。

     商容與笑了笑:“這山上的素齋不好吃,你肯定沒怎麽吃東西,所以我讓人去山下為你買了份糍米糕,你最近腸胃不好,軟一點好消化。等晚上回家了,我就讓人給你做好吃的。”

     冉清谷怔愣,睫毛顫了顫,嘴唇微微顫抖,下意識問著。

     ——“回哪兒?”

     “回家啊,怎麽了你?王府,家。你最近怎麽傻乎乎的?”商容與好笑,去牽著冉清谷的手,“晚上回家了,就帶你去吃好吃的,這山上的東西,幾乎都是喂豬的,也不知道母妃是怎麽吃下去的,還要把你拖累到山上來受罪。”

     冉清谷耳畔似乎響起商容與那日在東宮的話。

     ——“我來帶你回家。”

     一句極其稀疏平常的話。

     可對他來說很微妙。

     他這種人,從屍山血海中走來,腳踏累累白骨,手染無盡鮮血……

     突然有人說帶他回家,他很不習慣。

     “世子對毓兒真好。”冉清谷有禮回道。

     商容與揚眉:“廢話,你是本世子的世子妃,對你好是應該的,你對本世子說得最多的話好像就是我對你真好,你對本世子就沒別的話可說,譬如‘夫君疼疼毓兒’?”

     冉清谷不好意思垂下頭。

     他不知道商容與最近發了什麽神經,老是對他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

     商玉洲似乎看到冉清谷眼底有笑意。

     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笑。

     他從來沒見過冉清谷這樣。

     冉清谷對商容與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你對我真好。”

     可冉清谷對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殿下放心,欠你的命,我會還,太子的命,在我死前一定奉上。”

     ——殿下放心,欠你的命,我會還。

     ——太子的命,在我死前一定奉上。

     商玉州耳畔都是這清清淡淡聲音。

     從一開始他與冉清谷只是交易,他救了冉清谷一條命,冉清谷還他一條命。

     他說他想要太子的命,冉清谷根本不問有多難,一口答應。

     可是他交易著交易著,他突然不想交易了。

     這件事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商玉州癡癡的回憶著。

     好像在他很小的時候。

     他母親是民間雜技團的歌女,在街頭賣唱被微服私訪的皇帝商千鹹看中,商千鹹一時興起臨幸了她,在回宮時,聽到她懷孕了,於是她被商千鹹納入后宮。

     她入宮後,沒幾天就被商千鹹冷落了。

     民間的女子怎麽會懂后宮的風雲詭譎,她更沒有強大的母家可以依靠,也沒有在后宮找穩靠山,甚至連皇上的寵愛都沒有。

     被人陷害後,她的位分一降再降,從正五品才人降到從七品寶林。

     再後來,皇帝再也沒過問他們,他們住的地方從承安殿,搬遷到冷宮不遠處的一個院落。

     那裡離冷宮不過隔著一個花園,其實也就相當於打入了冷宮。

     伺候他們的兩個太監宮女都覺得他們沒有前途,尋找著各種方法被調走了。

     從此皇宮那偏僻寒涼小小的宮院就只有他們母子兩相依為命。

     尚宮局的太監宮女們知道他母親不受寵,每次不是克扣吃食,就是克扣銀錢炭火。

     再後來,連每個月的分例也沒了,娘兒兩吃的還不如最下等的太監宮女。

     太監宮女還有月例,可以靠多乾活換來銀錢,可他們沒有。

     他們娘兒兩一個饅頭分成兩半,一碗清湯你一口我一口。

     凜冬之際,兩人就相依裹著薄毯子,凍得瑟瑟發抖看著破窗戶外的飄雪。

     盛夏來臨,兩人就躺在院子裡睡覺乘涼。

     他們沒有熏香,夏季的院子裡蚊蟲多得能將人吸乾。

     他娘就一夜不睡幫他拍蚊蟲打扇,饒是如此,他依舊被叮咬得滿身胞,那胞一撓就會破皮,接著就發炎潰爛,長瘡流膿。

     再後來,四歲的他餓得面黃肌瘦,個子也不高,他娘為了讓他能吃飽,將所有的食物都給他。

     那時候,他最羨慕宮裡的太監,太監能吃熱乎乎的整個大饅頭,他都沒吃過。

     他甚至告訴他娘,他長大了就去當太監,這樣他們娘兒都能吃飽飯了。

     他娘告訴他,他是皇子,皇子不能當太監。

     他還為此傷心難過了好一陣子,感慨命運的不公,為什麽別人能當太監,他不行。

     之後,他娘為了讓他吃上熱乎的饅頭,便去幫太監宮女洗衣掃院子修剪宮裡的花枝,來換一點錢。

     每次他娘一找到活兒乾就很開心,盡管換來的錢也不多。

     他也很開心,因為他們終於可以吃飽一頓了。

     那個時候,他的整個世界裡只有他娘親。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皇子是幹什麽的,他就算跑出去玩也圍著那小小的院子,因為跑遠了,就會惹得太監宮女上門,那些人一上門,就欺負他跟他娘兩人。

     他五歲的冬天,天特別的冷。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下落個不停,房屋地面樹上全是冰棱,聽說宮外凍死了無數人。

     他們母子以往還能互相依偎取暖,而這個冬季,顯然是很難捱過去。

     他娘說去找尚宮局求點炭火,畢竟他是個皇子。

     這些年他娘經常說他是皇子的時,表情無比放松,很是自豪,就好像他是個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他看著他娘裹著老式薄衣衫,冒著風雪出了門,等她回來時,滿身風雪,兩手空空。

     入夜後,他娘就病倒了,她渾身冒著冷汗,牙齒打顫,身體溫度高得嚇人。

     他喊她,她不應,眼睛緊閉著,面色死灰。

     如果不是她凍得瑟瑟發抖,他還以為他娘已經死了。

     他不能讓她這樣死了。

     他跑了出去,去找外面的人救救她。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看他的父皇。

     也是他第一次知道什麽是皇子。

     他跑出去時,見到一個穿著黃袍錦衣劍眉星目的男子,他攔住了他的去路,匍匐在地上,跪求他救救他娘。

     那男子蹙著眉,身旁跟著兩三個穿著錦衣華袍、如同粉雕玉琢的孩子,跟他們一比起來,面黃肌瘦瘦弱不堪的他簡直如同螻蟻。

     他看到伺候的宮女太監對那幾個孩子畢恭畢敬,喚做“太子”“二皇子”“六皇子”。

     他娘告訴他,他是三皇子。

     那偉岸高大、劍眉星目的英俊男人睥了他一眼,不悅問:“這是哪兒來的小孩兒?怎麽會在宮裡?”

     宮人們面面相覷,他戰戰兢兢說:“我叫商玉州,我娘說我是三皇子,求求恩人救救我娘。”

     皇帝滿眼震驚,面露不滿,一腳將他踹到:“混帳,你一個皇子,怎麽穿成這樣,真是有辱我皇室臉面。”

     他怒看向宮女太監:“是哪個宮裡養的三皇子?怎麽將他養成這樣?”

     宮女太監心驚膽寒,也不敢說是見王寶林不受寵就欺負她,就埋頭說:“三皇子是王寶林的兒子,王寶林舍不得兒子給別人,就自己養著,卻不想……”

     接著一個曼妙的女人說了幾句什麽,皇帝就讓玫嬪帶他回去。

     玫嬪溫柔牽他的手,將暖手的袖籠都給他,還不嫌棄他渾身髒兮兮的摟住他喊他州兒,甚至從旁邊的盤子裡給他拿了許多他從沒吃過的瓜果。

     當晚,他被玫嬪帶回了寢宮,她給他換上漂亮昂貴的衣服,給他洗熱水澡,還給他準備了許多好吃的。

     在這裡,所有太監宮女低頭哈腰尊稱他為三皇子。

     沒有人在欺負他。

     可是,他們不讓他提他的娘親,也不讓他回去找她,他們讓他把玫嬪叫做娘親。

     沒有人幫他,他們甚至還看著他,生怕他再亂跑出去。

     他乘著夜半時分,偷了玫嬪寢宮所有的吃食,他要將這些帶回去給他娘親吃。

     他娘吃飽了,就會好起來。

     可等他跑回小院落,他根本沒看到他娘,寒風呼嘯著從窗子裡刮進來,宛若一把利刃。

     他將食物放到娘兒兩的床榻下暗格裡藏好,便去了他娘經常會去的幾個地方。

     他找了許久,厚厚積雪照亮了他的路。

     終於,他在雨花池邊找到了他娘。

     女人渾身的水珠已經結冰,臉色蒼白的倒在雪地裡,她身上已經落了厚厚的一層雪,那雪如同棉被似的蓋住她。

     在厚厚的雪地裡,一枚小玉佩若隱若現。

     他抓起來看了看。

     那是白天被尊稱為太子的人腰間系著的玉佩。

     他緊緊攥著那枚玉佩,跪在雨花池邊嚎啕大哭喊她,可她再也聽不見。

     在那個半夜,他拖著他娘的屍體在雪地裡走著,五歲的他連隻雞崽子都抓不住,卻拖著一個人走了大半夜,直到他昏死在雪地裡。

     直到他長大了,他才查清楚,那個夜裡,他娘不見他回去,一時著急,拖著病體出來尋找他。

     他娘把他叫做“胖兒。”

     因為她來自民間,民間有傳言,想要什麽,多喊幾聲,就來了。

     他娘覺得他面黃肌瘦,太瘦弱了,想讓他長胖點,於是喊他“胖兒”。

     卻不想太子從小肥胖,很是自卑,最忌諱別人在他面前說胖有關的字眼。

     而他娘在雨花池邊喊“胖兒”尋找他的時候,遇到了太子。

     太子惱羞成怒,覺得他娘嘲諷他,就命人將她推到雨花池裡。

     他遇到冉清谷的那天,也是大雪紛紛揚揚,跟他娘死去的那夜一樣大。

     二皇子屠殺了人,讓他去清理善後。

     整個山崗只有兩種顏色——血的紅,雪的白。

     漫山遍野的碎屍殘肢,大雪紛紛揚揚,純白、乾淨、一塵不染……

     就在這大雪覆蓋間,他看到了他,一如他母親那時一般,伏在雪地上,臉色慘白,眉毛發間指尖全是雪……

     他錯愕凝望著,不敢靠近。

     在侍衛說還有氣息時,他突然就松了一口氣,不由得抬頭看天。

     這是老天終於慚愧了,看他痛苦這麽多年,以掠奪他最親親人的方式再還給他的一個?還是他娘以她離開的方式,讓另外一個人代替她陪著他?

     如此情景交疊,冥冥之中,他忽然感覺命運真是奇妙。

     他在雪地裡失去了一個,又在雪地裡遇到了另外一個,跟他娘同樣趴在雪地上,身上都是厚厚的積雪……

     商玉州迷茫了。

     看著冉清谷與商容與離開的背影,他心裡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惶恐。

     他總覺得,他連這一個都保不住。

     這個人明明該陪著他的啊!

     他突然不想太子死了。

     太子沒死,他與冉清谷之間還有很多羈絆。

     只要太子沒死,那冉清谷就欠他的一條命。

     倘若太子死了,他拿什麽留住冉清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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